周家四人一路無言的回了家,剛打開院門周家老爺子便迎了上來,舉著燭臺往四人手里照了照。
他眉頭一挑,不滿的問:“怎么空著手回來,銀子呢?”
四人搖頭:“沒有。”
“沒有!”老爺子的嗓門大的刺耳。四人不約而同的縮了縮脖子,“怎么會(huì)沒有!法子不是都交給你們了么!貴人說了照著做一定能拿到銀子!你們怎么什么都沒帶回來!”
他怒目瞪向小娘子:“老大家的是不是你把銀子私吞了!”
“不不不,不是我!妾身沒有!”面對老爺子的質(zhì)問,小娘子驚恐得練練搖頭,“我們根本就沒拿到銀子,杜少爺說要一月之后!爹您別冤枉妾身!”
“是這樣?”
老爺子顯然不信,瞇著眼朝三兄弟看去,后者也忙不迭點(diǎn)頭,七嘴八舌的將經(jīng)過講了一遍,老爺子越聽越糊涂,這眉頭都蹙成了小山峰。
“怎會(huì)這樣?貴人明明說杜顏齊的氣性烈,心腸又軟,以死相逼必定能讓他當(dāng)場把銀子掏出來!怎么這結(jié)果完全不一樣?究竟是哪里出了錯(cuò)?”
聽著他的碎碎念,其他人面面相覷,他們也是一臉疑惑。
老爺子想不通,一跺腳:“不行,這一月我等不了!我還得去找貴人,讓他支支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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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這一日經(jīng)歷了太多的跌宕起伏,樓錦薇覺得格外疲憊,翌日醒來時(shí)身邊已經(jīng)沒人了,窗外更是傳來了奇怪的聲音。
“一二一,一二一!”
她撐起身子往外一瞥,就見杜顏齊拄著拐杖沿著院墻慢慢行走,嘴里還念叨著這奇怪的看口號。
“你在做什么?”
待杜顏齊走到窗前,她終究還是沒忍住開口詢問。
杜顏齊咧嘴一笑:“鍛煉身體啊!”
他將身子全都撐在窗欞上,張開雙臂沖著空氣打了幾拳,“你都說我活不長了,為了不拖錦兒的后腿,我只能努力努力讓身體強(qiáng)壯起來了!”
明明是一件沉重的事情,但杜顏齊說得格外輕松,眉眼彎彎,嘴角上揚(yáng),笑得如沐春風(fēng)。
樓錦薇凝著他的笑顏,百思不得其解。
沒聽到回應(yīng),杜顏齊忍不住道:“怎么了?看傻了?還是覺得相公這樣很帥,被我迷了眼?”
他說著往窗子里探了探,望著他那滿臉的自得,樓錦薇還是沒忍住,“你……不會(huì)難過么?”
“難過什么?”杜顏齊不解。
“你遭逢大難,好不容易才清醒過來,而杜家不僅一貧如洗更是身負(fù)巨債,如今更是身中劇毒命不久矣,杜顏齊,你心中真的沒有恨,沒有怨么?”
“你就不怨這世道不公么?”
樓錦薇雙目緊緊凝著杜顏齊,想從他臉上找出一絲她口中的仇怨,可杜顏齊這人從始至終都在笑著,嘴角的弧度甚至都沒有絲毫的變化!
如果不是他演技卓絕,那便是他的心驚始終如一!
杜顏齊哈哈笑得前俯后仰,也不知究竟是那句話讓他覺得可樂。
笑夠之后他倒是正經(jīng)起來,“怨什么啊,能活過來對我來說已經(jīng)是非常幸運(yùn)的事情了。債務(wù),身體中的毒對我來說都是活過來要付出的代價(jià)。我這個(gè)人呢,不信天,不信命,哪怕你告訴我只能活到今天,我也要爭一爭!”
樓錦薇已然無言,她癡癡望著杜顏齊,心中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上輩子跟在樓雨晴身邊,她有幸見過全盛時(shí)期的梁武帝,哪怕只是遠(yuǎn)遠(yuǎn)的一瞥也讓她深深記在了心里。
那是帝王的霸氣和威嚴(yán),那是睥睨天下的孤勇!
曾經(jīng)樓錦薇以為除了梁武帝,這種帝王之氣別人不會(huì)再有,可今時(shí)今日,此時(shí)此刻,她居然在杜顏齊身上看到了!
他沒有錦繡龍袍,也沒有那高高在上的龍椅,更沒有手握天下的生殺大權(quán),他只有一身麻布短打,一條腿更是瘸著,明明是站在這破舊的小院里,可他的傲然卻無人能及!
他負(fù)手而立,宛若天下都在他腳下!
而梁武帝那是已然不惑,可杜顏齊如今才是弱冠!
樓錦薇捂緊胸口,努力壓制著那悸動(dòng),半晌才道:“你心中有數(shù)就好,我,我去準(zhǔn)備擺攤了?!?br/>
她慌忙關(guān)上窗子,沒有看到杜顏齊那被掩在窗外的那一抹不馴。
洗漱完收拾好自己,樓錦薇剛踏出房門就聽院外傳來了敲擊聲。
“篤篤篤?!?br/>
與昨日的莽撞和不懷好意不同,這一次的敲門聲帶著怯弱,更有幾分小心翼翼,惹得院里人都瞧了過去。
但經(jīng)歷了昨夜的事情,樓錦薇有些草木皆兵。
“誰?”
門外的聲音頓了頓,幾息后才響起一道細(xì)弱的聲音,是個(gè)孩子,帶著遲疑:“是杜公子家么?我,我是海生,我來送筆管魚?!?br/>
樓錦薇的警惕瞬間煙消云散,她連忙去開門,海生站在門口,腳邊還放著好幾個(gè)盆,里面全是活蹦亂跳的筆管魚。
“海生!”
看到樓錦薇,海生眼睛瞬間亮了:“好看姐姐!”
海生帶來了不少筆管魚,稱過之后足足有百來斤,樓錦薇驚訝不已,“這么多海生你怎么弄到的?”
海生驕傲的昂了昂頭,“都是我自己弄的!郭叔叔幫我做了很多小罐子,晚上的時(shí)候夾著小船放到海里,第二天就能收獲很多很多!”
樓錦薇聽得一愣一愣,她未曾在海邊生活過,根本無法想象這孩子描述的畫面,倒是杜顏齊聽后哈哈的笑出聲。
“小家伙還挺聰明。”杜顏齊摸摸他的頭,幫著解釋道:“小海兔和章魚一個(gè)習(xí)性,都喜歡鉆瓶瓶罐罐,要捕捉它們,放罐子是簡單便利的?!?br/>
“說起來章魚,突然有點(diǎn)想吃章魚小丸子的味道了?!?br/>
他咂咂嘴,那滿臉的懷念讓樓錦薇忍不住好奇起來,“章魚是什么?好吃么?”
杜顏齊愣了幾秒才恍然,笑著道:“就是蛸?!?br/>
海生蹙起了眉頭,“蛸可難吃了?!?br/>
他這滿滿的嫌棄又把杜顏齊逗笑了,“筆管魚也不好吃,我照樣能把它作為美味。同理,蛸也一樣。”
這話確實(shí)非常有說服力,樓錦薇心中的點(diǎn)點(diǎn)質(zhì)疑很快就消散了。但海生只賣魚還沒吃過呢,當(dāng)即就搖頭說:“我不信!蛸可難吃了!”
杜顏齊挑眉,“小孩兒話不能說太絕,等你下次撈到蛸,我讓你嘗嘗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