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甄抬頭一看,見是這么一個臟兮兮的落魄說書先生,再加上心緒不佳,便不想搭理,直接打發(fā)他道:“不聽、不聽,這天燥熱得很,我們又要趕路,沒心情聽這些?!?br/>
“欸!這位客官,正所謂,小事不怕誤,大事誤不了,這聽書啊,不會耽誤任何事情的?!蹦钦f書先生油嘴滑舌的繼續(xù)勸說道。
“都說了,我們不喜歡聽說書,不要煩我們了?!辩娬缧那闊?,見他糾纏不休,沒好氣的說道。
“這世上還有不喜歡聽說書的人?俗話說啊,這人一聽書心情開朗,一日不聽就悶得慌!您就算一時不想聽,這一旁的小弟肯定喜歡聽呀!”
那說書先生指著一旁的子柒說道。
鐘甄知道子柒向來都喜歡這些熱鬧戲文,何況從那說書先生進(jìn)來起,這子柒就目不轉(zhuǎn)睛的盯著他,顯然他對這說書先生興趣頗濃,這說書先生便想從子柒身上找突破口。
“我也不喜歡聽,誰要聽你說那些老掉牙的鬼話!你們那些書我在云夢都聽爛了?!逼@子柒是個傲嬌貨,見鐘甄不喜歡,加上此時他自己確實也心情低落,便不客氣的回他道。
“小弟啊,你這話就不對了,這書嘛,都是常說常新的,這聽書也是絕不會膩的,老話說一日不聽書,笨的像只豬!你愿意承認(rèn)你笨得像只豬嗎?”
那說書先生繼續(xù)油腔滑調(diào)的忽悠著,他每句話都喜歡套用一句俗話,似乎讓人無可辯駁。
子柒自然不愿意承認(rèn)自己笨的像只豬,忙搖了搖頭。
那說書先生見子柒上套,忙繼續(xù)繪聲繪色的說道:
“再說了,我這的書都是獨此一家,絕無分店!自然不是那些老掉牙的老生常談,而是精彩紛呈、搜奇訪古!保證你絕對沒聽過!”
“真的嗎?都有些什么好玩的故事?!”那子柒聽他說得神乎其神,已然著了他的道,忙好奇的問道。
“那當(dāng)然,我向來都是有一說一,有二說二,童叟無欺的!”那說書先生神氣活現(xiàn)的比劃著。
“太棒了,你那都有什么故事,快撿一個最好聽最刺激的來說說吧!”子柒已經(jīng)完全上鉤,剛才心中的陰郁也一掃而光,興奮的叫道。
“誒,我這的故事嘛,大的一馬車,小的一籮筐,要說起來啊,三年三月都說不完!好比如那“白衣劍客李克用,東海屠龍十二島”的故事、還有咱夔州本地的炎夏大將軍張君南“風(fēng)雪抗天元,十戰(zhàn)常熟府”的故事那都是頂呱呱、呱呱叫的!小弟你都聽過嗎?”
“沒有、沒有!”子柒把頭搖得和撥浪鼓一般。
“我最喜歡聽屠龍和大戰(zhàn)的故事了!先生你快說一個吧!”子柒光是聽到這些故事激動的不行,忙扯著那說書先生的袖子說道。
“嘿嘿,小兄弟,沒問題,只是……”那說書先生故意賣了個關(guān)子。
“只是什么,你快說??!”子柒急得不行。
“只是這俗話說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是靠山吃山,靠嘴吃嘴,兄弟靠這一行吃飯的,還得勞煩小弟給點賞銀啊?!蹦钦f書先生瞇著眼,捋著自己的八字須,笑容可掬的說道。
子柒聽聞此言,立馬明白了,轉(zhuǎn)過身眼巴巴的的望著鐘甄。鐘甄聽那說書先生說得口沫橫飛,也是蠢蠢欲動,又見子柒這么可憐巴巴的望著自己,便只得拿出一塊碎銀子,塞在那說書先生手里,笑著對他說道:
“你這張嘴啊,也是能把死人說話了,挑一個好聽的說來吧,要是說得不好啊,準(zhǔn)把你這嘴上的毛給拔了?!?br/>
“得嘞!真是牛郎會織女,猴頭遇唐僧,我李茂才今天出門撞貴人!多謝這位貴客賞飯吃!鄙人今天就為諸位說一出焉之第一勇士宰父坦大戰(zhàn)炎夏神威將軍石益龍的故事?!?br/>
那說書先生手中的竹板一拍,威風(fēng)凜凜的說道。
茶館中的眾人見他聲勢這么足,霎時間都被他吸引了,紛紛轉(zhuǎn)過頭來盯著他,看他怎么解說這一場曠世大戰(zhàn)。
“不是說好的說屠龍英雄的故事嗎,怎么又變成“在乎他”的故事了!”子柒聽完介紹后,不滿的說道。
“是宰父坦,這人也是一個有名的屠龍武士,你好好聽,別瞎打岔了?!辩娬缏犞f書先生要說歷史上有名的宰父坦和石益龍的大戰(zhàn),頓時來了興趣,忙制止那不學(xué)無術(shù)的子柒道。
子柒聽說這故事又是屠龍又是大戰(zhàn)的,這才來了興趣,忙把椅子搬近了一點,聚精會神的聽道。
那說書先生起足了勢頭,這才將八字須一捋,將那臟膩膩的衣袖一揮,朗聲說道:
“道德三皇五帝,功名萬載千秋。五圣七雄爭霸,頃刻興亡回首。青史幾行名姓,北邙無數(shù)荒丘。前人撒種后人收,無非是龍爭虎斗!”
“好!”眾人見這說書先生起首這一段貫口說得氣勢雄渾,忙贊聲道。
“哪有什么好的,說了半天盡在念詩,還沒說到正事?!蔽ㄓ凶悠獠粷M的嘟囔道。
“好好聽你的,這是中原說書的起勢貫口,人家就這規(guī)矩,你快別丟人現(xiàn)眼了?!币慌缘溺娰┬υ捤?。
子柒不滿的白了他一眼,只聽得那說書人又慷慨激昂的說道:
“炎夏烈宗坐神京,君正臣賢民安心,可恨焉之來入侵,中原顛覆鬼神驚!話說這炎夏烈宗皇帝季睿崇統(tǒng)治末期,天災(zāi)頻發(fā),人禍不斷,國祚已盡,神器更易,赤厘國主申屠昊乘機(jī)從東北揮師南下,聯(lián)合北邙大汗拓跋章,兵鋒直指神京城!”
鐘甄聽那說書先生一張嘴就說到這前朝舊事,雖然很是激憤,心底卻也暗自吃驚。心想這說書先生還真是百無禁忌、口無遮攔,這么犯忌諱的事都敢說。
“話說這赤厘北邙聯(lián)軍的先鋒乃是赤厘國第一勇士宰父坦,此人身高九尺開外,生的是虎頭豹眼,猿臂狼腰,面色紫赤如蟹蓋!眉橫一字是赤虬髯!再看他是頭戴紫金獅子盔,一把朱纓迎風(fēng)吹,身穿青銅紫戰(zhàn)袍,足蹬五彩朝天靴!噔是一條威武好漢!”
這說書先生說得生動,底下眾人自是聽呆了。
“這宰父坦,力大無窮,氣焰沖天,騎著名馬烏騅驃,帶著這赤厘先鋒兵馬十八萬,揚言要踏平神京城,活抓這烈宗皇帝!諸位看官,你道是這宰父坦太過猖狂是吧?哎!還不瞞您說,他這是一點兒也不狂,這人是真有本事。咱不表別的,單表一表他那口大刀,哎喲我滴個天!”
“他大刀怎么了?你倒快說啊!”子柒見他盡在賣關(guān)子,忙著急的問道。
“這大刀,比人高!名喚三亭冷艷朔、合扇板門刀,刀頭長三尺三寸三分,背厚一指,刃薄一絲,光閃閃明亮亮,寒氣逼人,兇光奪目!刀上血槽滿,殺人不計數(shù)!”
“著說了半天,他這到底打沒打,打起來有多厲害??!”子柒在一旁問道。
“小兄弟,別著急!這毛糙容易死,冷靜萬人敵!就說這宰父坦啊,還真是一名無敵猛將!他九戰(zhàn)九捷,斬首八員虎將,連破炎夏十道關(guān)隘,為啥九戰(zhàn)八死破十關(guān)呢?因為啊,這遼陽關(guān)守將望風(fēng)走,犀牛關(guān)領(lǐng)事不戰(zhàn)降!這宰父坦是越殺越勇,所向披靡,炎夏軍隊呢,人心惶惶,望風(fēng)而逃!宰父坦哐當(dāng)一聲炮響,那是帶領(lǐng)十萬大軍力壓汜水關(guān)!……”
“依你這么說,這炎夏人中,就沒一個敢戰(zhàn)的了?”一旁的鐘侃也忙驚訝的問道。
“那倒也不是!”那說書先生答道。
“此話怎么說?”鐘侃繼續(xù)發(fā)問。
“客官再聽我表來。這大風(fēng)卷地是百草低,唯有那紅旗迎風(fēng)吹!話說這炎夏軍中也有一員虎將,此人身如寶塔,暴長鋼髯,頭上戴的犀???,身上穿的皂羅袍,胯下烏騅馬,手持棗陽錘!”
那說書先生繼續(xù)繪聲繪色的說道。
“我知道了,這個可是炎夏戰(zhàn)神石益龍?”子柒搶著說道。
“非也非也!這乃是汜水關(guān)節(jié)度使武安國,人稱鐵錘將軍,這武安國仗著自己也是一身好武藝,不聽眾將據(jù)城堅守的建議,非要親自與這兇神惡煞般的宰父坦一決高低?!闭f書先生答道。
“那他們這一戰(zhàn),誰勝誰負(fù)呢?”子柒追著問道。
“小哥別急,聽鄙人道來。這武安國,氣力壯,咬著牙,發(fā)著狠,在宰父坦面前走了七個回合,結(jié)果只讓這宰父坦一招‘平分秋色’,板門刀大開大合,由上往下一劈,咔~~擦!一下,斬斷武安國的右臂。武安國慘叫一聲,鐺啷啷,就把那大鐵錘扔了。那宰父坦可不是講究什么不趁人危的正人君子,當(dāng)即這大刀一挑,你猜怎么著?”
那說書先生又賣關(guān)子。
“怎么著?”眾人聽得入迷,紛紛關(guān)切的問道。
“這英雄一世的武安國啊,被他長刀挑下馬來,一劈兩半了!”那說書先生跌足說道。
“咦……”眾人紛紛發(fā)出惋惜的驚嘆聲。
“然后怎么樣了呢?”還是急性子的子柒最先反應(yīng)過來。
“這然后啊,主將被殺,號稱固若金湯的汜水關(guān),自然也是不戰(zhàn)而降咯。這宰父坦馬踏汜水關(guān),擺開擒龍陣,劍指神京城,神京城外已無險可守,朝野上下,人心惶惶,文武百官紛紛倒戈,這烈宗皇帝無奈啊,只得商議遷都?!闭f書先生嘆息著回道。
“遷都?那就趕緊遷啊,再不走這宰父坦就要殺進(jìn)來了?!弊悠庵钡恼f道。
“唉,你以為這遷都就和你搬家一樣說走就能走啊,又要祭告宗廟,又要收拾細(xì)軟,又要清點百官,又要安排妃嬪,又要計劃路線,又要安撫百姓,哪知那是千頭萬緒,紛亂如麻……”
“既是這么麻煩,那怎么還來得及?”鐘甄也忍不住替古人擔(dān)憂道。
“正所謂疾風(fēng)知勁草,板蕩識誠臣。在這大廈將傾之際,炎夏方面有一威武儒將臨危請命,愿為家國存亡而背水一戰(zhàn)!”
“我知道了,這定是石益龍要出場了!”子柒興奮的說道。
“真是!小哥真是聰明伶俐人機(jī)智,英雄豪杰出少年!”那說書先生一通夸贊把子柒說得飄飄然。
“快別表我了,你倒是說說這石益龍到底是個什么樣的將領(lǐng)??!”子柒偏不領(lǐng)情,著急的問道。
“只見他,亮銀冠珍珠嵌,雉雞尾似彩線,龍鱗甲秋霜邊,胭脂袍團(tuán)花現(xiàn),寶雕弓彎月弦,走獸壺插斜箭,奔雷馬踏飛燕,白龍槍神鬼鞭,儒雅英俊風(fēng)流將,閉月羞花芙蓉面!正是那炎夏戰(zhàn)神石益龍!”
那說書先生滔滔不絕的贊道,引得鐘甄等一片叫好聲。
“這石益龍帶領(lǐng)二十萬炎夏精銳,奔赴汜水關(guān),要與這不可一世的宰父坦決一死戰(zhàn)。話說這石益龍和宰父坦各出法寶,是戰(zhàn)得各有輸贏……”
“什么法寶?”那說書先生正說著,被好奇的子柒一口打斷。
“這宰父坦有赤厘國鑄造的七七四十九門虎尊大炮,而那石益龍則帶著一條十八米長炎夏皇室大金龍!”
“大金龍?!什么樣的大金龍?”子柒和眾人都覺不可思議。
“這大金龍哇!是角似鹿、頭似牛、眼似蝦、嘴似驢、腹似蛇、鱗似魚、足似鳳、須似人、耳似象,金光閃閃,是力大無窮九不像,只是可惜已然徒有其表,不復(fù)吞云吐霧之變化?!蹦钦f書先生活靈活現(xiàn)的說道。
“怎么說,這龍是沒有了法力嗎?那還有什么用?”說道感興趣的龍,子柒急忙問道。
“是,雖說這末法時代,金龍也失去了神力,但是畢竟體型碩大,氣勢驚人,石益龍憑借這金龍與那宰父坦大戰(zhàn)十余次,雙方是不分伯仲??僧吘寡?,這赤厘人鐵盔鐵甲,兵器鋒利,又有火藥大炮,炎夏兵士無法克其鋒芒,炎夏軍已越戰(zhàn)越怯……”
說書先生惋惜的說道。
“這有金龍助陣也沒用嗎?”鐘甄也擔(dān)憂的問道。
“唉,這金龍在世又如何,生死興亡啊,還得人來定,炎夏軍士養(yǎng)尊處優(yōu)已久,武器技術(shù)又已落后赤厘人,輸贏早已天注定。石益龍不能抵擋宰父坦,只得且戰(zhàn)且退,來到神京城外的敬亭山中,占住地利,企圖拖住宰父坦。誰知這宰父坦設(shè)了一條金蟬脫殼的毒計,以一替身為誘餌,將石益龍引出了敬亭山……”
說書先生繼續(xù)說道。
“呀……那豈不是危險……”眾人擔(dān)憂道。
“是呀,這智者千慮必有一失,石益龍雖運籌帷幄,但畢竟求勝心切,被佯敗的宰父坦引至敬亭峽谷中,還未回過神來,只聽得轟隆隆~~~,四周炮聲如雷,在那赤厘虎尊炮的一陣狂轟亂炸下,炎夏精銳損失殆盡,連那大金龍也被兇神惡煞的宰父坦一刀劈死……”
“??!……”眾人惋惜的嘆道。
“那石益龍將軍如何自處?”鐘甄著急的問道。
“石益龍,心如死灰,抱定必死信念!他來至那宰父坦軍前叫陣道‘無恥反賊,陰險小人,設(shè)此毒計,欺我特甚,若還有膽,來與爺爺單挑三百回合!’那宰父坦何時受過別人侮辱,氣得七竅生煙,哇呀呀呀大叫一聲‘小賊休狂’,便舉刀飛劈而來?!?br/>
那說書先生比手畫腳的解說著這一場曠世決戰(zhàn),茶館中眾人心都提到了嗓子口。
“這兩人皆是人中龍鳳,是半斤八兩、棋逢對手,白龍槍對板門刀,奔雷馬對烏騅驃,你來一招蛟龍出海,我對一招大鵬展翅,你舉刀橫掃千軍,我提槍直搗黃龍,兩人斗的是難分難解,戰(zhàn)場上飛沙走石、山崩地裂、昏天暗日、驚神泣鬼!兩人就好似走馬燈一般殺作一團(tuán),從敬亭山頂直戰(zhàn)至赤水河灘,大戰(zhàn)三天三夜未曾停歇,兩人流出的鮮血直把那一片河水染得通紅,其色至今未退……”
“那最終結(jié)果如何呢?”
“這石益龍雖然勇猛,憑借一口浩氣與宰父坦殺了個旗鼓相當(dāng),可是畢竟耐力不比這焉之第一勇士,漸漸地便力不從心起來,人也愈加急躁,那宰父坦瞅準(zhǔn)時機(jī),故意賣了個破綻,佯裝拖刀敗逃,石益龍急于求勝,沿河猛追,誰曾想被那宰父坦引入深坑,馬失前蹄,宰父坦一個回馬刀,這英俊威武的石益龍頓時身首異處,血濺三尺,揉碎桃花紅滿地,玉山傾倒再難扶!”
“唉,真是英雄末路啊……”鐘甄幾人聽了如此悲壯的故事,忍不住惋惜感嘆道。
“甚是、甚是,這石益龍將軍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這說書先生見眾人感嘆,也連忙沉聲附和道。
“但也正是他的英勇就義,為炎夏皇室的遷都撤退贏取了寶貴的時間,炎夏宗室得以安然南遁,除了自殺殉國的烈宗皇帝,宰父坦攻下神京城并沒有任何俘獲,憤而大屠神京城,引得炎夏遺民更為激烈的抗?fàn)?,好比如張君南“風(fēng)雪抗天元,十戰(zhàn)常熟府”……這當(dāng)然又是另一出故事了!欲知這后事如何啊,且聽下回分解!”
那說書先生利落的將手中竹尺一拍,結(jié)束了此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