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鴻鴻跟著黃楊在南京西路的一家快餐店坐下，龐鴻鴻看著眼睛腫脹的黃楊，心疼地說：“這幾天你一直很晚才下線，是不是都在加班？”黃楊點點頭，“天天被電腦和掃描儀輻射，都快被曬干了?！薄拔艺娌粦撨@時找你，你周末是不是還有很多事情？”黃楊臉上突然明朗了，說：“沒事，今天上午開完會，我就脫離苦海啦，我們老板下午的飛機，去北京。”“你們老板好像不常來公司？”“嗯，她還有很多業(yè)務，雜志社只是很小一部分?！?br/>
    吃完午飯，龐鴻鴻和黃楊來到淮海路上的一家百貨商場。一樓的化妝品弄得龐鴻鴻眼花繚亂，黃楊問：“你是打算買一個，還是買一套？”龐鴻鴻想了想，說：“要買就買一套，反正我下周要去大會做翻譯，這錢很快就能回來?！鄙虾Ｃ磕甓加性S多國際型的商務會議，各大院校都會推薦學生前去做志愿者，龐鴻鴻外語好，負責翻譯陪同，每天能拿到兩百塊錢的補貼。黃楊嘖嘖舌，羨慕地說：“真不得了，知識就是金錢啊?！?br/>
    黃楊陪龐鴻鴻逛了幾個專柜，在一個法國品牌前停下，黃楊說：“你光美白不行，還要控油保濕，皮膚才能透亮。這個牌子以此著稱，你不妨試試?！眱扇诉M店，銷售小姐用測試筆在龐鴻鴻的臉上點了幾下，看了看上面的數據，指著柜里一套綠色的護膚品說：“小姐這種皮膚正適合我們家秋季新出的控油鎖水套裝，你臉部的皮膚很薄，需要補水，但額頭處的皮膚又需要控油，用了這個，膚質可以得到本質的改善。”“真能有效果？”龐鴻鴻似信非信地問?！澳銏猿钟萌齻€月，絕對有效果！”銷售小姐說得這么肯定，還有實驗數據支撐，龐鴻鴻覺得她不是賣化妝品的，而是搞研發(fā)的。龐鴻鴻一看價格，面霜配上洗面奶和爽膚水，一共要八百多元，翻譯總共四天，除去交通費，還有點勉強。這時銷售小姐又說：“你現(xiàn)在買我們的套裝，我們還送你小瓶裝的美白精華素，價值兩百多元，擦兩個月沒問題?！秉S楊朝龐鴻鴻點點頭，龐鴻鴻說：“好，那就這套吧?！?br/>
    裝護膚品的藍色紙袋上，有店里清新的香水味，龐鴻鴻拿在手里，看著里面漂亮的瓶子，覺得自己已經變美了。龐鴻鴻和黃楊又看了看樓上的衣服，走出百貨商場，已是傍晚。黃楊給葉柯打了電話，然后說：“他要一小時才到，讓我們先去餐廳，李圣待會也來?！薄袄钍ナ钦l？”“就是上次在酒吧一直和我說話的那個?！薄芭叮滓r衫！”龐鴻鴻打趣地說，“那家伙好像對你有點意思?！薄皼]有啦，他就是比較熱情?！薄拔以趺礇]見他對我熱情？”“他想對你熱情，你不是也沒搭理他嗎？”黃楊頓了頓，語鋒一轉，嚴肅地說，“不過我倒是覺得，葉柯對你挺上心的?！秉S楊突然這么說，龐鴻鴻有些愣了，黃楊繼續(xù)說：“不過你要小心，葉柯這種人，玩玩可以，別和他走太近。”黃楊的話讓龐鴻鴻心里沉了一節(jié)，龐鴻鴻一直以為，黃楊是喜歡葉柯的，不然為什么會帶葉柯來參加自己的生日宴，還總是拉他出來買單。黃楊一向比自己老練，知道跟什么人處到什么程度，龐鴻鴻之前完全沒發(fā)覺，原來黃楊心里并不信任葉柯。黃楊見龐鴻鴻若有所思，拍了一下她的腦袋說：“想什么呢？我發(fā)現(xiàn)你最近很喜歡發(fā)呆。”“沒什么，只是突然覺得好多事情都比我想象的復雜?！薄安皇鞘虑閺碗s，是你想法比較簡單”，黃楊笑著說，“不過我就是喜歡你這點?！?br/>
    龐鴻鴻和黃楊又逛了一會，天色暗了下來，兩人拐到長樂路上，走進一間日本料理店。店面不大，店內放著五六張桌子，側面的墻上擺放著許多燒酒瓶。店內淡黃色的木制桌椅很討龐鴻鴻喜歡，兩人坐下沒多久，李圣就到了。李圣說：“葉柯已經到了，正在附近停車，我先過來了?！薄斑@個懶人，這么近還要開車？”黃楊說。李圣沒接話，拿起菜單說：“不管他了，咱們先點先吃，待會他來了直接買單?！饼孁欨櫺χ鴵u搖頭，“怎么葉柯身邊的人都喜歡叫他來買單？”“誰讓他自己愿意”，李圣不以為然地說。

    三人剛點完菜，葉柯就來了。葉柯上身穿著一件寬松的長袖衫，下身一條休閑褲，見李圣和黃楊聊得正歡，微笑地看著龐鴻鴻說：“點了什么？”龐鴻鴻指指菜單上最貴的一套刺身，說：“他們堅持要點這個。”“哈，他們一向如此?！比~柯語氣輕松，好像完全沒把三百多元六片的刺身放在眼里。“下午買了什么？”葉柯繼續(xù)問?！百I了一套護膚品。”“龐鴻鴻現(xiàn)在可是有錢人啦，買個一千多的化妝品眼睛都不眨一下”，黃楊突然插進話來?！澳挠幸磺Ф?？”龐鴻鴻急了，黃楊總是愛把事情夸大?！巴?，真是奢侈，想我們念大學那會，一千多夠花兩個月了”，李圣說。李圣說話的時候看著葉柯，龐鴻鴻有些不解，葉柯忙解釋道：“啊，之前忘了介紹，李圣是我的大學同學?！薄昂沃故峭瑢W，我們還是室友，只可惜好景不長，這家伙沒讀多久就退了?！薄半y怪你們這么熟”，龐鴻鴻說。龐鴻鴻沒有想到，之前一直覺得不務正業(yè)的白襯衫，居然還是名牌大學的畢業(yè)生。李圣當年跟葉柯讀的是一個專業(yè)，國際貿易，畢業(yè)后在一家外貿公司工作。

    晚餐很豐盛，除了刺身外，還有天賦羅、壽司拼盤和烏冬面。三人席間東拉西扯的聊了很多，從工作八卦到明星八卦，龐鴻鴻一直安靜地聽著。吃完飯四人又要了兩壺燒酒，不知不覺就聊到九點多。李圣看看表說：“時間還早，反正今天是周六，不如我們去唱歌吧?！秉S楊第一個表示贊成，葉柯說無所謂，大家直接跳過龐鴻鴻，買單準備出發(fā)。龐鴻鴻叫住眾人說：“等一下，怎么沒人問我意見啊？”黃楊拉起龐鴻鴻說：“已經超過半數通過了，你反對也沒用?！薄拔彝兜目墒菞墮嗥薄?，葉柯故意說?！爸灰皇欠磳Χ妓阗澇?，龐鴻鴻年紀太小，沒有投票資格?！崩钍フf?！罢媸前詸嘀髁x”，龐鴻鴻搖搖頭。

    四人走出飯店，沿著長樂路朝瑞金一路走去。龐鴻鴻和黃楊手拉著手走在前面。不知怎的，龐鴻鴻覺得，葉柯一直在背后看自己。龐鴻鴻想回頭，又怕尷尬，只能趁和黃楊說話的時候用余光掃掃。龐鴻鴻掃了幾次，突然發(fā)現(xiàn)身后只剩下李圣一人了，龐鴻鴻正要回頭，葉柯已走到自己身邊說：“我?guī)湍隳冒??！比~柯接過龐鴻鴻手里的護膚品袋子，又走回龐鴻鴻身后。這時李圣在后邊說：“龐鴻鴻，你可要當心，千萬別被他這種小恩小惠給騙了，這家伙可是專吃小姑娘的?！秉S楊這時回過頭，沖著葉柯說道：“他敢！”

    龐鴻鴻走在入秋的長樂路上，腳底踩著已經耐不住寒率先掉落的梧桐葉，看著兩旁鱗次櫛比的服裝店，呼吸著涼涼的空氣，覺得心曠神怡?！拔艺嫦矚g這條路?！薄爸豢上Ь瓢刹欢唷?，李圣說。龐鴻鴻聽罷抬頭，正好看到前方一個啤酒模樣的霓虹燈，說：“誰說的，那里不就有一家嗎？”“哪兒？”李圣顯然搞不清龐鴻鴻說的是哪里?！澳鞘瞧【频膹V告牌，不是酒吧?！比~柯走到龐鴻鴻身邊悄悄說。龐鴻鴻一時覺得自己很傻，捂著臉笑起來?！澳銈儍蓚€笑什么呢，神神秘秘的”，黃楊看著龐鴻鴻和葉柯說。

    黃楊現(xiàn)在開始擔心了，剛才葉柯幫龐鴻鴻拎東西，黃楊確定，葉柯對龐鴻鴻是有意思的。葉柯之前也請自己吃過幾次飯，但從沒有像今晚這么貴過。中午自己隨便的一句玩笑話，他完全可以搪塞過去，但葉柯卻一點也不介意，還跟著他們去唱歌。更重要的是，整晚盡管他們三人聊得很開心，但黃楊注意到，葉柯的余光一直沒有離開過龐鴻鴻。但葉柯對龐鴻鴻的意思有多深，又是什么意思，黃楊無從知道。黃楊更擔心的，是龐鴻鴻。龐鴻鴻雖然平日里中規(guī)中矩，但內心深處渴望著變化。葉柯此時出現(xiàn)，正適應她的需求。黃楊影約覺得，龐鴻鴻也是喜歡葉柯的，不然不會在自己每次提到他時，臉上都露出那種復雜的神情。黃楊知道，葉柯這樣的男人，想搞定龐鴻鴻，實在是太容易了。想到這里，黃楊有些后悔，如果上次生日時，自己就能覺察出二人之間的曖昧，那今天她說什么，都不會再讓葉柯見龐鴻鴻。

    四人來到一家ktv。黃楊趁李圣和葉柯開包廂，把龐鴻鴻拉到一旁問：“鴻鴻，你對葉柯是什么意思？”龐鴻鴻被突然一問，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黃楊急了，“你只告訴我，是喜歡還是不喜歡？”龐鴻鴻定眼看了看黃楊，認真想了想，說：“有好感，但是不喜歡。”龐鴻鴻說的是實話，龐鴻鴻覺得，自己前段時間一直想著葉柯，不是因為喜歡他，而是因為太無聊。大四慵懶的生活，每天無所事事，才會自尋煩惱。比如今天見到葉柯，自己并沒有原想的心如小鹿般亂撞，反倒異常平靜。龐鴻鴻認為，這種平靜說明，自己并不喜歡葉柯。黃楊長吐了一口氣說：“那就好，我可不希望我的姐妹被這種男人騙走?！?br/>
    黃楊和龐鴻鴻回到大廳，包廂已經訂好，四人在服務員的帶領下上了樓。李圣一進去就點了很多歌，一個人唱起來，黃楊故意坐在龐鴻鴻和葉柯之間，呆呆的坐著聽歌。幾首歌過后，葉柯出去抽煙，李圣叫來啤酒，三人喝起來。龐鴻鴻剛喝了兩口，手機響了，是室友打來的，一看時間，原來已經快十二點了。屋內太吵，龐鴻鴻跑到走廊上，接起電話就說：“對不起，今天我跟黃楊在外面通宵唱歌，就不回去了，你們先睡吧。”龐鴻鴻又應合了幾句，掛下電話，看到葉柯。葉柯見龐鴻鴻慌張的樣子，說：“你媽媽？”“不是，是我大學的室友?！薄肮艿眠€真多”，葉柯略帶諷刺的說。“不是的，她們都對我很好的，你不明白?！比~柯走近說：“我發(fā)現(xiàn)你周圍的人好像都對你很好?！薄拔疫\氣比較好，遇到的都是好人。”葉柯笑了，“這世上哪有那么多好人，只是在當下，她們的需求與你一致，所以你覺得她們對你好而已?！比~柯見龐鴻鴻有些疑惑，摸摸她的頭說：“也許你現(xiàn)在還不這么覺得，但將來你會理解我的意思?！?br/>
    四人邊唱邊喝酒，時間很快過去，唱到凌晨三點，已經江郎才盡。李圣明顯喝醉了，拿著麥克風亂吼起來，弄得其他人都沒法唱。黃楊帶著幾天的疲憊，靠在龐鴻鴻身上睡著了，龐鴻鴻靠在沙發(fā)背上沒敢動。四點多，李圣的斯吼聲逐漸變成鼾聲，整個屋子安靜下來。龐鴻鴻頭一沉，睜開眼睛，看見對面的沙發(fā)被李圣整個人橫躺著霸占，黃楊側臥在自己身邊，葉柯不知何時沒了蹤影。龐鴻鴻站起身，輕輕把黃楊的腿拉上沙發(fā)，又幫她脫去高跟鞋，蓋上衣服，然后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間。

    龐鴻鴻來到樓下，想靠散步解解乏，卻看見站在街邊抽煙的葉柯。葉柯見龐鴻鴻出來，吐出一口煙，說：“你不會是在夢游吧？”“什么啊，人家清醒著呢?！饼孁欨欁叩浇稚希粗璩克狞c多的淮海路，路兩旁的霓虹燈和樹上的裝飾燈已經熄滅，只剩下昏暗的路燈和偶爾經過的車燈照明。龐鴻鴻抬起頭，看見月亮躲在云里，昏黃昏黃的?！耙恢币詾樯虾Ｊ莻€不夜城，原來也有安靜的時候?！薄皫啄昵暗囊雇?，比現(xiàn)在還要安靜”，葉柯帶著回憶說。龐鴻鴻想，自己長這么大，還從沒有在這個時候走在街上，突然很失落，便對葉柯說：“在你看來，像我這樣十幾年都只知道讀書的人，是不是活得很沒有意義？”“不，相反，我覺得很羨慕，不是每個人都有這樣的福氣，可以靜下心來讀書的，大多數人總會想要走捷徑。”“走捷徑不是很好嗎？”龐鴻鴻單純的問?！澳挠惺裁唇輳健?，葉柯苦笑道：“到最后走的都是彎路?！?br/>
    龐鴻鴻一時沒明白過來，就聽葉柯自顧自地說道：“我剛讀大學那會，看到社會上很多掙錢的機會，覺得呆在學校是浪費時間，那時我對自己太自信，腦子一熱就退學了。退學后家里斷了我的生活來源，我跟父親賭氣，去過好多地方找工作，但都因為年齡小被拒絕了，只有后來的裝修隊肯要我。一開始在裝修隊，日子比學校里苦太多，我甚至沒地方住，只能住在待裝修的毛坯房里。我那時最怕的，就是被以前的同學看到，只有李圣，你別看他平時挺不靠譜，關鍵時刻卻很夠朋友。大二那年，他把父母給他的一年的生活費，全部給了我，然后自己做家教掙錢。我用他給的這筆錢，入股了裝修隊，沒日沒夜的干。后來裝修隊接了大項目，我的分紅也高了，才有閑暇時間去學室內裝潢。其實我的很多同學，現(xiàn)在也許生活的沒我好，但比我活得簡單、快樂，我也很羨慕?！薄澳悄愫蠡趩?？”龐鴻鴻問?！安缓蠡?，我這種人，留在學校里也會廢掉。”葉柯的坦率，觸動了龐鴻鴻。龐鴻鴻嘆了口氣說：“其實我一直很害怕，自己會這樣平平淡淡地度過一生。老老實實地讀書、畢業(yè)，然后找份體面的工作，每天做著自己一點也不喜歡的事情，再經父母介紹找個匹配的老公，生個小孩，等活到五十歲，回頭一看，自己這輩子跟沒活過一樣?！薄澳悴挥脫摹?，葉柯馬上說：“這不會是你的生活，你有著一顆不安分的心，這正是我所欣賞的。”葉柯說完，微笑地看著龐鴻鴻，龐鴻鴻也帶著笑看著葉柯。龐鴻鴻覺得，自己內心的叛逆，正被葉柯一點一點地喚醒。

    龐鴻鴻跟葉柯坐在街邊漸漸聊開，龐鴻鴻親切地挽著葉柯的胳膊，很自然的把頭靠在葉柯的肩上。葉柯一只手被龐鴻鴻靠著，另一只手拿著煙。四下昏暗，葉柯煙頭的火星忽明忽暗，煙很快被風吹散?！拔液美洹?，龐鴻鴻說?！罢媸遣磺桑看魏湍阍谕饷?，我穿的都是單衣?！饼孁欨櫹肫鹕漳峭?，兩人也是在街上凍得瑟瑟發(fā)抖，不禁笑起來。葉柯?lián)Q煙的時候，龐鴻鴻奪過煙盒，把玩了起來。煙盒是淡黃色的，上面用漂亮的斜體寫著“davidoff”。龐鴻鴻拿出一根煙，放到自己嘴里，又從葉柯手中拿過打火機，對著煙頭點了起來。龐鴻鴻輕輕吸了一口，煙味跟隨著寒冷的空氣進入口中，略有些嗆并不好聞。龐鴻鴻把煙還給葉柯，葉柯吸了兩口說：“我不知道你也抽煙。”“我不抽，只是想試試?！比~柯看看表，“五點多了，再過一會兒就要日出了?！饼孁欨櫅]想到時間過得這么快，索性站起身，抖抖身上的困意說：“難得堅持到這么晚，一定要看到日出才行。”葉柯也起身，看看四周說：“在這哪能看到日出，都被高樓擋住了。”龐鴻鴻失望的低下頭，葉柯又說：“不如我開車帶你到外灘去看？”龐鴻鴻興奮得在葉柯面前連蹦了兩下，說：“你真是太好啦！”“真是個不怕冷的瘋丫頭”，葉柯笑頭說。

    推薦閱讀：-----------------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