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巨大的法陣之外,敵軍首領(lǐng)大祭司看見夜空中的七道光柱,頓時明白了卻格城邦年輕的城主,已經(jīng)孤注一擲,在行那二次受洗儀式。
哥特世界中,人一生之中要受兩次受洗儀式,第一次是出生之禮,掃除原罪,從此心境澄明,靈臺打開,方可修煉魔法。第二次卻不是人人可以接受,除非修為超群,心高志大,才能接受高天降下的神圣力量,成功后,身心通透,上接日月之力,下連萬物之精,可與神明同列,與鬼神為鄰。如果修為淺薄卻強行舉行儀式,失敗的可能性將大大增加。第二次受洗一旦失敗,輕則終生殘疾,重則魂歸九天。。
大祭司對墨爾索甚為了解,墨爾索自幼年起,便跟隨父兄南征北戰(zhàn),早已練就一身好本領(lǐng),二次受洗必是不成問題。也正因為如此,大祭司才想趕在墨爾索儀式之前,將卻格城一舉攻下。如今儀式已經(jīng)開始,若能趁未成之時攻進王宮,必能將元神尚未歸位的墨爾索打入萬劫不復的地獄。
懷抱著如此計謀,早已有勾結(jié)的主教和大祭司率領(lǐng)地下軍隊,攻入了王宮。
地底傳來訊息,沉悶的馬蹄。騎士們的鋼鐵鎧甲相互碰撞發(fā)出的聲響,劍出鞘的聲音,長矛劃破空氣。
溫莎龍麗注視著聲音傳來的方向,“他們來了。”
洛蘭洛婭坐在一塊玄色墓碑石上,黑色天鵝絨的裙擺散落在墓碑上,兩種青蒼的顏色融為一體,墓碑的黑色與洛蘭洛婭臉色的慘白,在夜幕中形成十分鮮明的對比。洛蘭洛婭一笑,慘白的臉上倒顯出了些勝利之色,說,“不必擔心。法陣已經(jīng)開啟,結(jié)界已經(jīng)張開,他們來晚了?!?br/>
溫莎龍麗兩道細眉揪起,道,“我擔心他們會打破結(jié)界?!?br/>
洛蘭洛婭淺淺一笑,“不要擔心。我早已布置了傳送法陣。布置這傳送法陣花費了六年,正是為了防著今日這樣的局勢。一旦王宮被攻破,我就啟動傳送法陣,將哥哥送離。不論傳送之門將哥哥送到何處,只要不死,他定會回來?!?br/>
“公主你……”溫莎龍麗睜大眼睛,“你一早就想好了這一步?只是這儀式法陣與傳送法陣,哪一個都須耗費巨大的力量,我擔心公主承受不來。”
“格倫藍蒂家族從來就不怕死。若能死得其所,倒也是幸事了。溫莎龍麗,準備應戰(zhàn)吧?!甭逄m洛婭抬起頭,寶藍色的眼睛中,閃耀著十分堅定的眼神,眉宇間的銳氣忽然暴漲,與她數(shù)十年來的蒼白孱弱十分不協(xié)調(diào)。
轉(zhuǎn)眼間,大祭司已經(jīng)率領(lǐng)部眾沖過了宮廷衛(wèi)隊的重重阻攔,出現(xiàn)在了墓地花園。
大祭司手中的象牙法杖早也已經(jīng)是靈力繚繞,闖入花園中后,大祭司只顧盯著電石火光的儀式法陣,絲毫沒將一旁的洛蘭洛婭與溫莎龍麗二人放在眼里。
大祭司法杖一揮,“打破結(jié)界!滅掉墨爾索的元神!”
眾魔法師得到命令,黑色的長袍都在靈力的激蕩下飛舞翻滾起來,花園中頓時被衣襟翻飛的呼呼聲充滿。
整齊劃一的術(shù)式,萬人一聲的咒語,魔法師們將法陣層層圍住。數(shù)千魔法師的合力與渡劫法陣的靈力相抗衡,雙方勢均力敵。
大祭司冷笑一聲,走近了,舉起法杖,“我主……”
咒語剛開了個頭,忽然,稚嫩卻十分陰冷的聲音插了進來,“我主天父,愿汝仁慈。天國之門,降臨于此!”
大祭司大驚失色,瞠目結(jié)舌的回頭看去,洛蘭洛婭周身泛出朦朧的白光,雙手捧著的石楠花以肉眼看得清清楚楚的速度迅速枯萎。系著花束的黑色緞帶滑落。
洛蘭洛婭寶藍色的眼睛遙遙望向墨爾索的身影,向儀式法陣所在的方向伸出左手,白玫瑰花瓣一般的嘴唇中輕輕逸出咒語的最后一句,“滿月之精靈,請聽從我主號令。傳送之門,開!”
法陣中的墨爾索忽然驚醒了。
儀式法陣中忽然泛起了一陣異樣的力量。又是七道光柱拔地而起,白色的強光。
墨爾索看向法陣之外。
惱羞成怒的大祭司向洛蘭洛婭舉起了象牙法杖。
溫莎龍麗擋在洛蘭洛婭身前,將法杖橫在身前,法杖中儲存的靈力擋下了大祭司一擊。
大祭司率領(lǐng)的眾多魔法師翻飛的黑色長袍,老藤木的法杖齊刷刷的舉起,遠看去,像是一片望不到邊的枯樹林。
墨爾索眼睜睜看著這一切,想沖過去,但法陣強大的靈力對墨爾索的肉身束縛并沒有解除。如同纏上拉奧孔父子的巨蟒,靈力裹著墨爾索的肉身,形成了一個類似琥珀的團狀物。
墨爾索的元神被生生抽離了肉體,朝著洛蘭洛婭的方向飛馳而去。感覺不到疼痛,也顧不得考慮毫無防御能力的元神在大祭司的一擊之下會如何灰飛煙滅,墨爾索只想立刻沖出法陣。
元神如同一團被壓縮的煙霧,即將沖破儀式法陣上空的結(jié)界。
被洛蘭洛婭催動的空間法陣,完成了七點連綴,正在此時,第二道結(jié)界拔地而起,攔住墨爾索元神的去路。只是一瞬,圓柱形的結(jié)界內(nèi),抬頭可以看見湛藍的天空。那兒的云很美,天色藍得像大海,也像洛蘭洛婭那醉人的眼眸,海鷗拍著翅膀,潔白得像天使的衣裳……
墨爾索的頭頂上空,是一派如此祥和美好的圖畫。而墨爾索的元神在被抽離這個空間的最后瞬間,他蒼藍色的眼眸中所見,是洛蘭洛婭倒在玄色的墓碑石邊。
不明白法陣是如何打破時空的界限,但是眼前已經(jīng)是黃沙漫天。
古巴比倫的風沙迎面撲來,到頭來不過一場幻影。
埃及的金字塔從天而降,忽然長出了腿腳,奔進無垠的荒漠。
加利女神在恒河畔砍下惡魔的頭顱,踩在腳下。
萬里長城腳下,無數(shù)孤魂野鬼在暗夜里哀號,卷帶起一片煙塵。
不知道是因為洛蘭洛婭的空間法術(shù)過于強力,還是元神與肉身的感覺太過迥異,傳送法陣帶著墨爾索的元神仿佛走過了幾個世紀,看盡了歷史畫卷。
墨爾索想伸出手,隨便抓住一個什么東西都好,只要能留在這個盡可能離卻格城近一些的地方。
結(jié)界像是一個飛行著的囚籠,攜著墨爾索不斷向更遠的地方狂奔,一去不復返。
墨爾索被困其中,百無聊賴。
離開卻格城之前的那個瞬間,看見的是倒地的洛蘭洛婭,孤身奮戰(zhàn)的溫莎龍麗,還有被主教的火炬燃成灰燼的自己的肉身。
天地突變的墓地花園,手捧石楠花的洛蘭洛婭,溫莎龍麗的紅唇,玄色的墓碑,飛舞著的黑緞帶。這是如今的墨爾索唯一能記得清楚的故鄉(xiāng)顏色。
我一定會回來,一定要回來!猶如困獸在囚籠中的嘶吼,墨爾索在元神狀態(tài)下的暴怒,激起一陣靈力翻滾。
法陣啊,你走得太遠,我已經(jīng)記不清回家的路。墨爾索的元神散落在法陣內(nèi)部各處,星星點點,在激蕩的靈力當中無法聚攏。
萬里晴空的畫面退去,眼前一幕幕歷史的繪卷忽然被一道驚雷擊得粉碎。
雖然有法陣空間結(jié)界抵擋在外,墨爾索的元神依然被這道驚雷震得猛然一顫。
模模糊糊看不分明天空的顏色。似乎是慘白一片。
慘白的天空正中央,一道金邊黑雷直挺挺落下,準確無誤的擊中了傳送法陣的結(jié)界。
結(jié)界如同蛋殼一樣被擊碎,受到結(jié)界緩沖的黑色落雷,似乎威力減弱了一些。但毫無抵抗力的元神被這道黑雷擊中,頓時,一片天旋地暗。
法陣的靈力消失了。被雷擊中的墨爾索,猶如一顆沉重的隕石,從半空中垂直落下。
元神被收縮的法陣靈力包裹其中,像是一顆沒有孵化的蛋。高速下墜,與空氣摩擦出一道火花。
炙熱。
不知下墜了多久,撲通一聲,掉進了水里。
霎時清涼。
包裹在靈力之內(nèi)的元神沉寂著,察覺不到外界的異動。
將墨爾索與法陣一同擊落的黑雷延伸了萬里之遙,橫貫天際,猶如一道云霄中的長城,悶聲滾滾。風云突變之際,大海中“撲通”一聲微微的響動,漣漪再次激蕩了整個大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