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涌親啟?！?br/>
    玄汐收到蘇嵐信箋時(shí)，瞧著信封上那鐵畫銀鉤寫的公正漂亮的四個(gè)大字時(shí)，卻是有幾分哭笑不得的意味。

    小心翼翼地破開信封，玄汐那隱隱帶笑的神色，倒也霎時(shí)凝滯起來。欣長手指，倒是不由自主地點(diǎn)在紙上，一雙好看的眉毛，亦是皺了起來。

    待翻過那兩張帶著牡丹香氣的信紙，底下那一張，質(zhì)地明顯不同的信紙，倒是叫他神色輕松了幾分，雖仍未露出笑容，整個(gè)人的冷意，卻也是蕩然無存。

    那張紙面上泛著黃色，龍井茶葉嵌于其中，倒是制得頗為精巧。金粉之下，隱隱可聞到，龍井香氣。

    “此乃隴西李氏惠安夫人親筆，寄送高州，展信之后，思量許久，決意轉(zhuǎn)送玄郎手中……

    惠安夫人，雖立身深宅，而絕非無知婦人。察其信中之意，不難推斷，歸遠(yuǎn)侯之意亦暗藏其中。惠安于李江沅之影響，似遠(yuǎn)超你我之預(yù)見……

    嵐已修書京中，請兄長代為籌謀。我意如此…..

    吾之籌謀，已咸使君聞之，而施行之力，仍仰賴于君。

    君處雍州，要沖之地，還盼珍重，慎之慎之。只，惠安妄以長輩之身，威脅于我，實(shí)難忍耐。何人皆敢妄稱蘇嵐之姑母？實(shí)乃笑話。盼君為我一平心頭之怒氣。隱之于高州。”

    “你啊。”玄汐緩緩合上那封信箋，嘆了口氣，倒是無奈一笑，口中吐出的這兩個(gè)字，卻是笑意多過嘆息意味。

    他站起身，卻是從書架上，取下個(gè)燭臺(tái)，用火石一擦，便點(diǎn)起火焰來。他緩緩摩挲了一下，那龍井信箋，略顯粗糲的表面，將它湊近那火苗。那薄薄信箋，一霎時(shí)便被火苗席卷，將他臉孔映的亦是亮起一片。

    空氣之中彌散起一股清苦味道，倒像是四月里，安溪茶場炒茶時(shí)，那股苦澀又甘冽的味道。

    “冬至?！贝切殴{全數(shù)燃盡，玄汐才提高聲音，對著外頭道，“你去請劉玉成過來，順便，去瞧瞧馮仁那幫縣令如何了。”

    *

    “您在驛館里，呆了幾日，都不曾出來街上轉(zhuǎn)轉(zhuǎn)，亦是不肯露面。怎的今日，還主動(dòng)要我，陪您上街來？”劉玉成與玄汐皆是一身常服，并肩走過南郡街頭，身后一個(gè)隨從也無，“還一個(gè)人都不帶，您不知道，自個(gè)如今在有些人眼里，可是眼中釘肉中刺。他們，恨不能，對您除之而后快?！?br/>
    “如今只你我兩人，反而并不惹眼。”玄汐瞧也不瞧他，語氣清淡，“若是帶著一群人，不就明晃晃地告訴，那暗中窺視之人，我便是玄汐嗎？”

    “您生著一張世間罕有的臉孔，即便只有你我二人，亦是惹眼的。”劉玉成倒是習(xí)慣了他這幅冷淡臉孔，唇邊露出個(gè)玩味的笑容，“您得承認(rèn)，如您這般的人，在何處，都是藏不住的?！?br/>
    “這我自個(gè)也是知道的。不過，已經(jīng)如此招搖了，也不需要，再帶些人，張揚(yáng)聲勢，只你一人襯我，便夠了?！毙故穷H為認(rèn)真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說出的話，卻是叫劉玉成，不知如何去接。

    “前頭有家茶樓，瞧著倒是十分幽靜的樣子。你陪我去坐坐？”玄汐不待他答話，便自顧自地往那茶館走去。

    “這茶樓，大同小異，有什么可去的？”劉玉成雖是跟著他，卻是嘴里輕聲嘟囔著。玄汐本來走在他前頭半步，聽他這話，卻是半回頭看他。那一雙眼，微微瞇起，瞧著霎時(shí)便危險(xiǎn)了起來。

    劉玉成見他這神色，卻是忙不迭地捂住自個(gè)地嘴，諂媚一笑，便低垂著頭，跟在他身后，進(jìn)了這茶館。

    “可有雅間？”才進(jìn)了茶館，劉玉成便主動(dòng)問道。

    那小二忙不迭地上前，一打量這兩人，便是生面孔。只是，皆是穿戴不凡，容色俊美，尤其是玄汐，生的可不是俊美二字便能形容的，一霎時(shí)便知道這二人身份定是貴重，登時(shí)便掛著滿面的笑容。

    “二位貴客，樓上確有有雅間，景致極好，又安靜的很。您二位啊，請上二樓吧?！?br/>
    “一壺，正山小種。茶點(diǎn)隨意，少些甜便是?！毙従忛_口道，“給我們選個(gè)，能說話的地方。”

    “您這邊請，小的這就給您準(zhǔn)備去?！睂⒍俗屓攵强坷镱^的雅室，那小二便滿臉堆笑地退出室內(nèi)。

    “這小茶樓，景致倒是不錯(cuò)?！眲⒂癯赡抗忭樦谴翱诳闯鋈?，卻并不是臨街那一面，靠著后頭，倒是民宅小巷，正對著那幾家，院里中央倒是都種了棵樹葉茂密的高大樹木，“那是什么樹，怎么家家都種？”

    “那是石榴樹，是雍州這一帶的風(fēng)俗?！毙裆允欠讲拍菢幼?，變也未變，便緩緩道，“雍州和隴右四州，皆有這習(xí)慣?！?br/>
    “您帶我出來，不會(huì)就是為了，來這喝這并不特別的茶吧?！眲⒂癯梢娝f話，便笑著看他，“您這是，想算計(jì)誰？”

    “等著就是了?！?br/>
    兩盞茶功夫，劉玉成已是吃了三塊棗花糕，卻仍不見玄汐說話。正要不耐煩地開口，卻聽得外頭小二的聲音響起。

    “段…段老爺？哪陣風(fēng)把您吹來了？”

    “可是有兩個(gè)青年男子，生面孔，其中一個(gè)穿著黑衣裳，生的極好，在你這喝茶？”

    聽了這話，劉玉成臉色霎時(shí)一變，便也猜到，玄汐這一行的目的。玄汐卻是露出今日第一個(gè)小臉，以口型緩緩道：“去叫他進(jìn)來吧?！?br/>
    “正是，他們就在里頭的雅間，松云?！?br/>
    “可否代為通傳，就說，我要見他?！?br/>
    “煩勞您等會(huì)，小的這便去，這便去?！?br/>
    雅間的門，未待那小二到，便緩緩被人打開，劉玉成含著假笑的臉，現(xiàn)了出來。一個(gè)花白頭發(fā)，著棗色綢衣的老人，與他堪堪相對。

    “這位，可就是，段太府？”

    “正是老朽。”

    “郎君等候多時(shí)，您請?！?br/>
    段元倒是點(diǎn)了點(diǎn)頭，一張臉上，那自矜的神色，倒是叫劉玉成瞧得分明。

    “如此，多謝劉將軍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