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本能地便要張口拒絕,瞥了一眼身邊垂目不語的顧沅，口風(fēng)便立時婉轉(zhuǎn)下來：“阿沅文章是好的，只是朕如今帶在身邊的人手不多，還請王兄見諒。”

    “陛下誤會了，”元禮依舊是云淡風(fēng)輕地微微含笑，“臣只想請顧女史撥冗指點(diǎn),每日最多一個時辰,斷不敢委屈了陛下。”

    皇帝蹙起眉來,元禮一直是個禮儀周到八面玲瓏的人,斷不會聽不懂自己的意思,怎么突然這么死纏爛打起來？難道也是和裕王一樣,對顧沅起了心思？她又瞥了顧沅一眼，依舊是眉目低垂地立在一旁，看不出有什么別樣心思。一個念頭升起來，皇帝不動聲色地開口：“阿沅，你聽見恭王世子的話了？每天一個時辰，差使可辦得完？”

    大齊風(fēng)氣開放，男女相處時沒那么多忌諱，顧沅想了想，便點(diǎn)頭道：“稟小爺，奴婢辦得完?！?br/>
    皇帝沒想到顧沅會答應(yīng)，不由得又看了顧沅一眼：“阿沅，你當(dāng)真辦得完，不會妨礙差使？”

    皇帝聲音里滿是關(guān)切，顧沅心里一軟，又仔細(xì)想了想：皇帝白天里出獵，并不需要女官服侍，要空出一個時辰并不難，皇帝似乎有起用元禮的意思，俗話說文如其人，她能從文章里一窺元禮的心性，也可以給皇帝做些參考。

    “稟小爺，”她沖皇帝淺淺一笑，“奴婢不妨事?！?br/>
    她的笑讓皇帝心驚，皇帝深深看了一眼元禮：元禮眉目和煦，不焦不躁含笑而立，和顧沅一左一右站在皇帝身前，都是一副文采風(fēng)流的模樣，個頭年紀(jì)也極般配，把自己襯托得像個不相干的外人。文人都好詩文唱和，難道這就是元禮打的主意？皇帝心里惶然無措，同時也隱隱多了幾分莫名的惱怒——把抽出一兩個時辰說得這么輕而易舉，可見旁人都比她這個皇帝清閑得多，都清閑到有時間吟風(fēng)弄月了！

    “到底男女授受不親，還是找個妥當(dāng)?shù)胤降暮??！被实勖蛄嗣虼?，回身吩咐崔成秀，“就近單撥一頂帳篷，撥兩個通文墨的太監(jiān)伺候世子筆墨茶水?！?br/>
    皇帝臉色平靜，連剛剛那一絲勉強(qiáng)的笑意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崔成秀躬身應(yīng)了一聲，急得暗地里挫牙：誰知道平日里那么聰慧的顧沅，怎么到了要緊當(dāng)口，居然這么不解人意呢？

    “朕乏了，都退吧?！鳖欍浜驮Y一起朝自己謝恩領(lǐng)旨，更給人金童玉女的錯覺，皇帝只覺得萬分礙眼，并不等顧沅起身，冷著臉進(jìn)了大帳，令冬莼服侍更衣。

    皇帝總有隨心所欲的特權(quán)，更衣不用司設(shè)而用司浴，也不算什么。冬莼看了一眼皇帝背后的顧沅，一面替皇帝更衣，一面打圓場：“聽說小爺在宴上進(jìn)得不香，奴婢們備了些清淡吃食，眼看時辰還早，小爺可要進(jìn)一點(diǎn)？”

    時辰的確還早，皇帝點(diǎn)了點(diǎn)頭：“朕也要看一會兒折子，等一會兒送上來吧！”

    她沐浴出來，依舊不理會顧沅，自己盤膝坐在榻上，就著燈火把大食和安南的國書讀了一遍，果然都提到天竺的內(nèi)亂，只是安南的一份語氣里帶著要大齊做主言和的意思，大食是希望大齊封鎖海路，阻隔西洋遠(yuǎn)道而來的援軍。

    因?yàn)樘祗玫亟缙h(yuǎn)，又濕熱有瘴氣，除了三年一貢，送過些白象、香料之類的土貢，大齊朝廷與天竺的往來不多，對天竺地理人情所知有限，皇帝一邊比對兩封國書，一邊慢慢回想之前云州布政使的上奏，見顧沅將條盤呈上來，也只瞥了一眼：“什么？”

    “是奴婢做的面。”顧沅將蓋碗邊上銀葵花攢盒掀開，里面是兩樣鮮拌小菜，還有一葷一素兩個冷菜拼盤，“御膳房沒帶梧州小菜，奴婢按照家里口味做了幾樣，小爺若不嫌棄就嘗嘗?！?br/>
    喜歡的人替自己洗手作羹湯，皇帝的怨氣立時消了一半，她抬起眼睛看顧沅，見她一臉關(guān)切地望著自己，那另一半怨氣就也煙消云散了。她將手里的折子放回奏事匣子，舉筷夾了一筷小菜，突然抬手送到顧沅唇邊：“你先嘗嘗?！?br/>
    按例御膳素來都是當(dāng)著皇帝的面開盒檢驗(yàn)，小菜雖然用銀盒子裝，但不用銀牌，皇帝有所顧忌也是理所當(dāng)然，顧沅嘗了一筷，不及開口，皇帝已經(jīng)又挑了一筷子面送過來，待顧沅吃過，卻不換箸，給自己挑了一筷面吃了，笑盈盈道：“這一碗面朕吃不完，咱們兩個一塊兒吃?！?br/>
    南人吃□細(xì)，沒有北人烹烤整豬整羊同席而食的習(xí)慣，除了極親密的人，從來都是分開來各吃各的，顧沅自記事起便從未和人這樣吃過飯，不由得臉上有些泛紅：“奴婢惶恐，唐突小爺了?！?br/>
    “是朕唐突了才是?！被实鄣谝淮巫鲞@樣的事，也有些不自在，“朕只是想試試——在京里微服的時候，看見過街頭餛飩面攤上的窮人一家子分一碗餛飩或是面條吃，朕掏錢請他們隨便吃，還是一樣一家子一碗一碗的分，說是這樣吃慣了，吃得香。朕，朕只是想試試，和家里人這樣吃飯的滋味?！?br/>
    皇帝的語氣十分誠摯，顯然不覺得把顧沅稱作“家里人”有什么不妥，顧沅心里一軟，只覺得臉上更熱了些，低頭將條盤擺得更正了些：“那——小爺覺得怎么樣？”

    顧沅的話里沒有辭謝的意思，皇帝心花怒放，又夾了一筷面送到顧沅唇邊：“多一個人吃，果然吃得香一些。以后阿沅你就陪朕一塊兒用膳吧！”

    顧沅搖搖頭，自條盤里又拿起一雙銀筷：“那樣就太僭越了。奴婢這樣也是僭越，只是小爺吩咐了，奴婢下不為例。”

    既然是一家人，有什么好僭越的？皇帝有些不以為然，但心里依舊是快樂更多。這樣不分彼此地分完了一碗面，皇帝又將那兩封國書拿了起來，將禮單看了幾眼，突然有了個主意：“阿沅，朕記得你想要個八音盒拆拆看，可去挑了？”

    “還沒有。”

    皇帝臉上的笑容登時更大了些：“你聽過天竺的事么？”

    “約略聽阿父提過一些?！鳖欍涞?，“天竺王室姓詹木爾，和大食恩怨頗多。阿父幾年前對我提過，當(dāng)時天竺王年近七十，有百余個兒子，還四處搜羅美女，有些天竺商人出海，便寧可不帶兒子，也把女兒帶在身邊，生怕被搶入宮去。也不知如今是否還在位?！?br/>
    “這么說倒是活得糊涂死得一樣糊涂?！被实圯p輕一哂，將國書遞到顧沅手里，“阿沅，你既然也知道天竺的事，便替朕看看這兩封國書，該如何應(yīng)對？”她見顧沅又要推辭，便搶先道，“朕自然要與朝臣們商量，如今是先給你看，兼聽則明，這樣的大事，朕自會慎重。”她說著又想了想，“如今西洋和大食虎視眈眈，有些事也該著手準(zhǔn)備了。阿沅，你懂西洋機(jī)械，就替朕管八音館，外藩送過來貢物，都先交給你過目，有些機(jī)巧可作他山之石的，就留下來。宮里造辦處有一撥是專管西洋機(jī)巧事物的，等回了宮，也交給你料理，別的不說，如今生民日繁，只鐘表八音盒兩樣，倘若仿造的出來，也向西洋人一樣開工坊賺錢，也能給好多人一碗飯吃了。”

    這些事雖然繁雜，但卻比在御前端茶倒水更合顧沅心意，既然皇帝說得振振有詞，顧沅便不推辭：“奴婢明日便去鸞儀司領(lǐng)牌子查看貢品?！?br/>
    “到時候有什么想法見解，不妨也一并告訴朕。”皇帝面上一本正經(jīng)地囑咐，心里頭卻繼續(xù)暗自揣摩：幾十國的貢品，精細(xì)小件便擺了十幾間屋子，沒個十天半月都看不完，這下子顧沅總抽不出功夫了吧！等明天給元禮再找些事做，就讓他做儀仗管帶大臣，既分了慶王裕王的差使，又要自始至終和皇帝一起留在圍場上——兩人都抽不出空來，那切磋文章的約定不就自然而然地落空了么！

    顧沅不知道皇帝的算計(jì)，見皇帝坐在榻上微笑出神，只以為皇帝累了，忙撤案換香，看著皇帝躺下，舉手放下帳幔。為了防有人暗帶兇器，宮人不許在帳內(nèi)更衣，除非皇帝特許，否則衣裙都只許留在帳外。顧沅正要出帳，卻被皇帝拉住了手臂，朝她微微一笑：“哪里那么多規(guī)矩，圍場和別處不一樣，冷得緊，你這樣出去，提防凍著?！彼f著一時興起，笑道，“你服侍過朕那么多回，這一次，朕也服侍你一回?！闭f著舉手來替顧沅解襖衣。

    皇帝手快，顧沅大窘之下不及反駁，她已經(jīng)將襖上飄帶解開，一扯顧沅衣襟道：“舉手?！币婎欍洳粦?yīng)，又嘟囔一聲：“笨死了！就像朕每天那樣，還不會么？”

    顧沅被人嫌棄“笨”還是頭一遭，也被激起了意氣——都已經(jīng)同桌而食同榻而眠了，更衣又有什么好忌諱的呢？她橫了橫心，索性便學(xué)著皇帝往日的模樣，平舉雙手，等著皇帝動手。

    宮人衣裳并不多，一襖一裙，里面便是中衣?；实垡猹q未盡，雙手按住顧沅的中衣領(lǐng)口：“不劃算。”

    被輕薄的是自己，皇帝還覺得不劃算？顧沅蹙起眉來：“奴婢愚鈍，什么不劃算？”

    皇帝的臉離顧沅更近了些，近得顧沅可以聞到她呼吸之間淡淡的酒香：“你每日脫朕那么多件，朕只脫了你兩件。”她突然猛地用力，將顧沅拉到懷里，向后倒去。兩人滾地葫蘆似地一起倒在榻上，皇帝支起身來，依舊扯著顧沅的衣領(lǐng)不放：“阿沅，朕要再服侍你脫一件才劃算，你說吧，要朕脫哪一件？”

    皇帝酒品顯然不甚好，顧沅哭笑不得，只是推拒：“小爺醉了，還是早些歇息吧?！?br/>
    “朕不曾醉?！被实勰樕系男σ鉂u漸淡了些，伸手拉過顧沅的手，在她掌心輕輕一吻，“阿沅，朕只想看你笑?！?br/>
    皇帝的話仿佛頒布圣旨般鄭重，顧沅想笑，卻覺得眼底酸熱起來，勉強(qiáng)給皇帝一個笑靨：“小爺是想要看奴婢這樣笑？”

    “朕要更真心些的?！被实圯p輕吻了吻顧沅的唇角，“朕要你光明正大地在朕身邊輔佐朕，朕要你和朕生同寢死同穴，朕要你陪祭在朕身邊。阿沅，朕愿意做太祖皇帝，你為朕做圣文皇后，如何？”

    “奴婢——”

    “你算什么奴婢？”皇帝不滿意，按住顧沅的唇，不許她說下去，“現(xiàn)在只論你我，不論君臣。阿沅，我喜歡你，只想要你一個，你可愿意等著我，待我為你爭一個名分？”

    “臣——”

    “早說了不必這么稱呼了！”皇帝語氣里帶出了惱怒，重重咬了顧沅的唇一口，見她還要說話，便索性用唇徹底堵住，“你若不改口——”

    顧沅正欲張口，被皇帝堵了個結(jié)結(jié)實(shí)實(shí)，彼此舌尖觸到一處，都是一驚。唇舌交纏的感覺陌生卻又讓人意亂情迷，皇帝心底原本壓下去的沖動死灰復(fù)燃，幾乎是一發(fā)不可收拾。一番糾纏之下，兩人分來時都是氣喘吁吁渾身發(fā)熱，皇帝盯著顧沅紅艷艷的唇，再沒了旁的心思。

    “阿沅，”她伸手將顧沅的手拉到自己胸前，“你要是不想，就阻止朕?！?br/>
    皇帝的眼神清澈，帶著股全心全意的眷戀，掌心貼著皇帝的胸口，能感覺得到皇帝急促的心跳。一個皇帝，要身邊一個女官侍寢，能有多難呢？她可以名正言順地下旨，也可以趁剛才意亂情迷時下手，可她這個皇帝卻當(dāng)真守諾，在這樣的當(dāng)口，依舊等著顧沅的心甘情愿。

    顧沅輕輕地笑了。無論將來如何，皇帝此時是真心實(shí)意對她一諾千金，她仰慕皇帝，也喜歡皇帝，仰慕皇帝的勤政自制，喜歡她皇帝對自己流露的小脾氣，皇帝只想要她一個，她也只想要皇帝一個，既然這樣，何妨放膽一試呢？

    “十一娘，”這個名字出口的瞬間，顧沅突然覺得許久以來的顧慮仿佛都為之一空，整個人都輕松了許多，“倘若我不阻止，你又如何呢？”

    眼前人眼波流轉(zhuǎn)，讓皇帝幾乎呼吸一滯。她按捺住狂喜，一面自顧沅的手指向上，沿著手臂一路隔衣吻上去，一只手一面解顧沅領(lǐng)扣衣帶。待得中衣大敞，皇帝的手熟門熟路地按在顧沅的胸口，覺得顧沅在自己身下一縮，呼吸也急促了些，又趁火打劫地吻住了顧沅的唇。

    唇舌交纏的滋味依舊讓人流連，皇帝意亂情迷，同時心底卻有生出一份別樣的清醒：她的顧沅，終于要真正屬于她了。

    皇帝本能地便要張口拒絕,瞥了一眼身邊垂目不語的顧沅，口風(fēng)便立時婉轉(zhuǎn)下來：“阿沅文章是好的，只是朕如今帶在身邊的人手不多，還請王兄見諒。”

    “陛下誤會了，”元禮依舊是云淡風(fēng)輕地微微含笑，“臣只想請顧女史撥冗指點(diǎn),每日最多一個時辰,斷不敢委屈了陛下。”

    皇帝蹙起眉來,元禮一直是個禮儀周到八面玲瓏的人,斷不會聽不懂自己的意思,怎么突然這么死纏爛打起來？難道也是和裕王一樣,對顧沅起了心思？她又瞥了顧沅一眼，依舊是眉目低垂地立在一旁，看不出有什么別樣心思。一個念頭升起來，皇帝不動聲色地開口：“阿沅，你聽見恭王世子的話了？每天一個時辰，差使可辦得完？”

    大齊風(fēng)氣開放，男女相處時沒那么多忌諱，顧沅想了想，便點(diǎn)頭道：“稟小爺，奴婢辦得完?！?br/>
    皇帝沒想到顧沅會答應(yīng)，不由得又看了顧沅一眼：“阿沅，你當(dāng)真辦得完，不會妨礙差使？”

    皇帝聲音里滿是關(guān)切，顧沅心里一軟，又仔細(xì)想了想：皇帝白天里出獵，并不需要女官服侍，要空出一個時辰并不難，皇帝似乎有起用元禮的意思，俗話說文如其人，她能從文章里一窺元禮的心性，也可以給皇帝做些參考。

    “稟小爺，”她沖皇帝淺淺一笑，“奴婢不妨事。”

    她的笑讓皇帝心驚，皇帝深深看了一眼元禮：元禮眉目和煦，不焦不躁含笑而立，和顧沅一左一右站在皇帝身前，都是一副文采風(fēng)流的模樣，個頭年紀(jì)也極般配，把自己襯托得像個不相干的外人。文人都好詩文唱和，難道這就是元禮打的主意？皇帝心里惶然無措，同時也隱隱多了幾分莫名的惱怒——把抽出一兩個時辰說得這么輕而易舉，可見旁人都比她這個皇帝清閑得多，都清閑到有時間吟風(fēng)弄月了！

    “到底男女授受不親，還是找個妥當(dāng)?shù)胤降暮谩！被实勖蛄嗣虼剑厣矸愿来蕹尚?，“就近單撥一頂帳篷，撥兩個通文墨的太監(jiān)伺候世子筆墨茶水。”

    皇帝臉色平靜，連剛剛那一絲勉強(qiáng)的笑意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崔成秀躬身應(yīng)了一聲，急得暗地里挫牙：誰知道平日里那么聰慧的顧沅，怎么到了要緊當(dāng)口，居然這么不解人意呢？

    “朕乏了，都退吧?！鳖欍浜驮Y一起朝自己謝恩領(lǐng)旨，更給人金童玉女的錯覺，皇帝只覺得萬分礙眼，并不等顧沅起身，冷著臉進(jìn)了大帳，令冬莼服侍更衣。

    皇帝總有隨心所欲的特權(quán)，更衣不用司設(shè)而用司浴，也不算什么。冬莼看了一眼皇帝背后的顧沅，一面替皇帝更衣，一面打圓場：“聽說小爺在宴上進(jìn)得不香，奴婢們備了些清淡吃食，眼看時辰還早，小爺可要進(jìn)一點(diǎn)？”

    時辰的確還早，皇帝點(diǎn)了點(diǎn)頭：“朕也要看一會兒折子，等一會兒送上來吧！”

    她沐浴出來，依舊不理會顧沅，自己盤膝坐在榻上，就著燈火把大食和安南的國書讀了一遍，果然都提到天竺的內(nèi)亂，只是安南的一份語氣里帶著要大齊做主言和的意思，大食是希望大齊封鎖海路，阻隔西洋遠(yuǎn)道而來的援軍。

    因?yàn)樘祗玫亟缙h(yuǎn)，又濕熱有瘴氣，除了三年一貢，送過些白象、香料之類的土貢，大齊朝廷與天竺的往來不多，對天竺地理人情所知有限，皇帝一邊比對兩封國書，一邊慢慢回想之前云州布政使的上奏，見顧沅將條盤呈上來，也只瞥了一眼：“什么？”

    “是奴婢做的面?！鳖欍鋵⑸w碗邊上銀葵花攢盒掀開，里面是兩樣鮮拌小菜，還有一葷一素兩個冷菜拼盤，“御膳房沒帶梧州小菜，奴婢按照家里口味做了幾樣，小爺若不嫌棄就嘗嘗。”

    喜歡的人替自己洗手作羹湯，皇帝的怨氣立時消了一半，她抬起眼睛看顧沅，見她一臉關(guān)切地望著自己，那另一半怨氣就也煙消云散了。她將手里的折子放回奏事匣子，舉筷夾了一筷小菜，突然抬手送到顧沅唇邊：“你先嘗嘗。”

    按例御膳素來都是當(dāng)著皇帝的面開盒檢驗(yàn)，小菜雖然用銀盒子裝，但不用銀牌，皇帝有所顧忌也是理所當(dāng)然，顧沅嘗了一筷，不及開口，皇帝已經(jīng)又挑了一筷子面送過來，待顧沅吃過，卻不換箸，給自己挑了一筷面吃了，笑盈盈道：“這一碗面朕吃不完，咱們兩個一塊兒吃?！?br/>
    南人吃□細(xì)，沒有北人烹烤整豬整羊同席而食的習(xí)慣，除了極親密的人，從來都是分開來各吃各的，顧沅自記事起便從未和人這樣吃過飯，不由得臉上有些泛紅：“奴婢惶恐，唐突小爺了。”

    “是朕唐突了才是。”皇帝第一次做這樣的事，也有些不自在，“朕只是想試試——在京里微服的時候，看見過街頭餛飩面攤上的窮人一家子分一碗餛飩或是面條吃，朕掏錢請他們隨便吃，還是一樣一家子一碗一碗的分，說是這樣吃慣了，吃得香。朕，朕只是想試試，和家里人這樣吃飯的滋味。”

    皇帝的語氣十分誠摯，顯然不覺得把顧沅稱作“家里人”有什么不妥，顧沅心里一軟，只覺得臉上更熱了些，低頭將條盤擺得更正了些：“那——小爺覺得怎么樣？”

    顧沅的話里沒有辭謝的意思，皇帝心花怒放，又夾了一筷面送到顧沅唇邊：“多一個人吃，果然吃得香一些。以后阿沅你就陪朕一塊兒用膳吧！”

    顧沅搖搖頭，自條盤里又拿起一雙銀筷：“那樣就太僭越了。奴婢這樣也是僭越，只是小爺吩咐了，奴婢下不為例?！?br/>
    既然是一家人，有什么好僭越的？皇帝有些不以為然，但心里依舊是快樂更多。這樣不分彼此地分完了一碗面，皇帝又將那兩封國書拿了起來，將禮單看了幾眼，突然有了個主意：“阿沅，朕記得你想要個八音盒拆拆看，可去挑了？”

    “還沒有?！?br/>
    皇帝臉上的笑容登時更大了些：“你聽過天竺的事么？”

    “約略聽阿父提過一些。”顧沅道，“天竺王室姓詹木爾，和大食恩怨頗多。阿父幾年前對我提過，當(dāng)時天竺王年近七十，有百余個兒子，還四處搜羅美女，有些天竺商人出海，便寧可不帶兒子，也把女兒帶在身邊，生怕被搶入宮去。也不知如今是否還在位。”

    “這么說倒是活得糊涂死得一樣糊涂。”皇帝輕輕一哂，將國書遞到顧沅手里，“阿沅，你既然也知道天竺的事，便替朕看看這兩封國書，該如何應(yīng)對？”她見顧沅又要推辭，便搶先道，“朕自然要與朝臣們商量，如今是先給你看，兼聽則明，這樣的大事，朕自會慎重?！彼f著又想了想，“如今西洋和大食虎視眈眈，有些事也該著手準(zhǔn)備了。阿沅，你懂西洋機(jī)械，就替朕管八音館，外藩送過來貢物，都先交給你過目，有些機(jī)巧可作他山之石的，就留下來。宮里造辦處有一撥是專管西洋機(jī)巧事物的，等回了宮，也交給你料理，別的不說，如今生民日繁，只鐘表八音盒兩樣，倘若仿造的出來，也向西洋人一樣開工坊賺錢，也能給好多人一碗飯吃了。”

    這些事雖然繁雜，但卻比在御前端茶倒水更合顧沅心意，既然皇帝說得振振有詞，顧沅便不推辭：“奴婢明日便去鸞儀司領(lǐng)牌子查看貢品?！?br/>
    “到時候有什么想法見解，不妨也一并告訴朕。”皇帝面上一本正經(jīng)地囑咐，心里頭卻繼續(xù)暗自揣摩：幾十國的貢品，精細(xì)小件便擺了十幾間屋子，沒個十天半月都看不完，這下子顧沅總抽不出功夫了吧！等明天給元禮再找些事做，就讓他做儀仗管帶大臣，既分了慶王裕王的差使，又要自始至終和皇帝一起留在圍場上——兩人都抽不出空來，那切磋文章的約定不就自然而然地落空了么！

    顧沅不知道皇帝的算計(jì)，見皇帝坐在榻上微笑出神，只以為皇帝累了，忙撤案換香，看著皇帝躺下，舉手放下帳幔。為了防有人暗帶兇器，宮人不許在帳內(nèi)更衣，除非皇帝特許，否則衣裙都只許留在帳外。顧沅正要出帳，卻被皇帝拉住了手臂，朝她微微一笑：“哪里那么多規(guī)矩，圍場和別處不一樣，冷得緊，你這樣出去，提防凍著?！彼f著一時興起，笑道，“你服侍過朕那么多回，這一次，朕也服侍你一回?！闭f著舉手來替顧沅解襖衣。

    皇帝手快，顧沅大窘之下不及反駁，她已經(jīng)將襖上飄帶解開，一扯顧沅衣襟道：“舉手?！币婎欍洳粦?yīng)，又嘟囔一聲：“笨死了！就像朕每天那樣，還不會么？”

    顧沅被人嫌棄“笨”還是頭一遭，也被激起了意氣——都已經(jīng)同桌而食同榻而眠了，更衣又有什么好忌諱的呢？她橫了橫心，索性便學(xué)著皇帝往日的模樣，平舉雙手，等著皇帝動手。

    宮人衣裳并不多，一襖一裙，里面便是中衣?；实垡猹q未盡，雙手按住顧沅的中衣領(lǐng)口：“不劃算。”

    被輕薄的是自己，皇帝還覺得不劃算？顧沅蹙起眉來：“奴婢愚鈍，什么不劃算？”

    皇帝的臉離顧沅更近了些，近得顧沅可以聞到她呼吸之間淡淡的酒香：“你每日脫朕那么多件，朕只脫了你兩件。”她突然猛地用力，將顧沅拉到懷里，向后倒去。兩人滾地葫蘆似地一起倒在榻上，皇帝支起身來，依舊扯著顧沅的衣領(lǐng)不放：“阿沅，朕要再服侍你脫一件才劃算，你說吧，要朕脫哪一件？”

    皇帝酒品顯然不甚好，顧沅哭笑不得，只是推拒：“小爺醉了，還是早些歇息吧?！?br/>
    “朕不曾醉?！被实勰樕系男σ鉂u漸淡了些，伸手拉過顧沅的手，在她掌心輕輕一吻，“阿沅，朕只想看你笑?！?br/>
    皇帝的話仿佛頒布圣旨般鄭重，顧沅想笑，卻覺得眼底酸熱起來，勉強(qiáng)給皇帝一個笑靨：“小爺是想要看奴婢這樣笑？”

    “朕要更真心些的?！被实圯p輕吻了吻顧沅的唇角，“朕要你光明正大地在朕身邊輔佐朕，朕要你和朕生同寢死同穴，朕要你陪祭在朕身邊。阿沅，朕愿意做太祖皇帝，你為朕做圣文皇后，如何？”

    “奴婢——”

    “你算什么奴婢？”皇帝不滿意，按住顧沅的唇，不許她說下去，“現(xiàn)在只論你我，不論君臣。阿沅，我喜歡你，只想要你一個，你可愿意等著我，待我為你爭一個名分？”

    “臣——”

    “早說了不必這么稱呼了！”皇帝語氣里帶出了惱怒，重重咬了顧沅的唇一口，見她還要說話，便索性用唇徹底堵住，“你若不改口——”

    顧沅正欲張口，被皇帝堵了個結(jié)結(jié)實(shí)實(shí)，彼此舌尖觸到一處，都是一驚。唇舌交纏的感覺陌生卻又讓人意亂情迷，皇帝心底原本壓下去的沖動死灰復(fù)燃，幾乎是一發(fā)不可收拾。一番糾纏之下，兩人分來時都是氣喘吁吁渾身發(fā)熱，皇帝盯著顧沅紅艷艷的唇，再沒了旁的心思。

    “阿沅，”她伸手將顧沅的手拉到自己胸前，“你要是不想，就阻止朕?！?br/>
    皇帝的眼神清澈，帶著股全心全意的眷戀，掌心貼著皇帝的胸口，能感覺得到皇帝急促的心跳。一個皇帝，要身邊一個女官侍寢，能有多難呢？她可以名正言順地下旨，也可以趁剛才意亂情迷時下手，可她這個皇帝卻當(dāng)真守諾，在這樣的當(dāng)口，依舊等著顧沅的心甘情愿。

    顧沅輕輕地笑了。無論將來如何，皇帝此時是真心實(shí)意對她一諾千金，她仰慕皇帝，也喜歡皇帝，仰慕皇帝的勤政自制，喜歡她皇帝對自己流露的小脾氣，皇帝只想要她一個，她也只想要皇帝一個，既然這樣，何妨放膽一試呢？

    “十一娘，”這個名字出口的瞬間，顧沅突然覺得許久以來的顧慮仿佛都為之一空，整個人都輕松了許多，“倘若我不阻止，你又如何呢？”

    眼前人眼波流轉(zhuǎn)，讓皇帝幾乎呼吸一滯。她按捺住狂喜，一面自顧沅的手指向上，沿著手臂一路隔衣吻上去，一只手一面解顧沅領(lǐng)扣衣帶。待得中衣大敞，皇帝的手熟門熟路地按在顧沅的胸口，覺得顧沅在自己身下一縮，呼吸也急促了些，又趁火打劫地吻住了顧沅的唇。

    唇舌交纏的滋味依舊讓人流連，皇帝意亂情迷，同時心底卻有生出一份別樣的清醒：她的顧沅，終于要真正屬于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