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孔,你還年輕,對學校里的那些事還不了解,等你干得時間長了,就會慢慢習慣的,心態(tài)也就平和了!”趙學才老師不以為然地說,完全一副司空見慣,見怪不怪的樣子。坐在對面的孔效先聽得是云里霧里,稀里糊涂,越聽越‘迷’惘,越聽越憋屈。
為啥呢?噢,忘了告訴各位客官了。你要想知道個究竟,別發(fā)急,聽我細細道來。
原來,故事的發(fā)生是這樣的:星期天的晚上,開完了周日例會,孔效先和同宿舍的李登高老師剛回到宿舍,正談論著明天該講什么內(nèi)容。忽然,“咚咚咚”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了起來,李老師搶先一步,身手敏捷地去開了‘門’,原來是殷建光主任??仔纫策B忙起身和主任打招呼。殷主任熱情而飛快地回應了孔效先的問候后,便立刻把注意力完全放在了李登高一邊。之后,好像怕引起孔效先的誤解,忙解釋說:“我來找李登高老師有點事?!笨仔阮D時讓著實閃了一下,快速醞釀起來的滿臉熱情一下子沒有了用武之地。這就好像是走路不小心,冷不丁地一頭撞在了柱子上,頭上“嗖嗖嗖”地瘋長出一個大包,因為長得太快,里面的血水爭著要出來,外面薄薄的皮膚似乎經(jīng)不起如此迅猛地撞擊,只好死死地抵擋硬撐著,因為脹得厲害,臉皮變得有些麻木僵硬了,滿臉的笑容也似農(nóng)民種‘花’生時被使勁扯緊的地膜,雖然看上去亮堂了許多,卻失去了原來的舒展自如??仔扔帽M全部的力量與技巧竭力維持著臉部的表情,好像一個被?!恕蚍舜乃炙烂刈е劭淳鸵粵_走的小舟。殷主任對于孔效先的招呼,在孔效先看來,就如手巧的的孩子所折疊的一朵鮮‘花’,雖然‘色’彩斑斕,但畢竟缺乏生機。
“李老師,后天,在青島舉行全省語文講課比賽,縣教育局要求派一個人去觀摩學習,學校里想讓你去,不知你這兩天有空沒空???”“有空,有空,有空!”李登高感‘激’涕零,口不擇言地一連說了好幾個“有空”。那架勢,假如沒有孔效先在場,李老師會不會“咕咚”趴到在地,連磕三個響頭,謝主隆恩。殷主任一聽,高興地說:“那就好,趕緊把這幾天的課調(diào)好,明天到教育局找教研員王老師報道,機會難得,作為新教師,要抓住這個機會,好好學啊,爭取快速地成長起來!”李登高像家‘雞’搶食似的連連點頭,連連保證:“行,行,行!”殷主任不過說了一句話,李登高卻不知語無倫次地咕嚕了不知多少個“行”。孔效先看著感到有些別扭,聽著有些不解:原來和領導‘交’談要這樣嗎?怎么覺得像是奴才回復主子,大臣回稟皇上呢?長此以往,領導手下的這些老師們是不是會變成結巴了,甚至不會說話了,見人打招呼只會像啞巴一樣點著頭,打著手勢,含糊不清地“啊,啊,啊”。噢,太可怕了!不過轉(zhuǎn)念一想,也沒那么悲觀,老師們平時‘交’流,尤其站在三尺講壇上不是口若懸河,滔滔不絕地講得很好嗎?一般情況應該是,見了領導就說不好了。也就是說,在師生面前都很正常,在領導‘門’前就是結巴或是啞巴了。
自從李登高走后,孔效先心里就沒安靜過。殷主任那神秘的表情,如同‘精’密雷達掃描似的眼神,常常不懷好意似地溜進孔效先的腦海中??仔仁冀K不明白,當初分宿舍,領導們特意安排教同學科的教師分在一個宿舍,目的是方便‘交’流教學,共同進步成長。作為新教師,孔效先一樣急著需要學習進步。為何單單派李登高去呢?是他比自己優(yōu)秀嗎?不應該啊,這才剛剛參加工作幾天,孰優(yōu)孰劣還沒見分曉呢?難道自己不需要成長嗎?不明白,真的不明白!因此,孔效先專‘門’找臨墻宿舍的趙學才老師‘交’流‘交’流,以圖緩解心中的苦悶。那么,有人要問,孔效先在這里人生地不熟的,為何專找趙老師呢?原來,趙老師本是民辦教師,后又考中??坪螽厴I(yè)重新分派到這里的,早年在孔效先的家鄉(xiāng)桃源鎮(zhèn)中學干過,并且其老家也在桃源鎮(zhèn)鳳凰村,算起來和孔效先既是老鄉(xiāng),又有師生之誼。在舉目無親的孤獨中,趙老師算是孔效先唯一的“熟人”亦或是“親人”了。這種特殊時刻,孔效先唯一能‘交’心的人也只有趙學才老師了??仔人坪跤行┟靼琢耍寒敵?,父母為什么那么擔心自己只身一人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工作!
趙老師若無其事地點燃一枝“大前‘門’”的香煙,悠閑地一口接一口地吐著變幻不定的煙圈?!椤住臒熑υ诳仔鹊难矍把U裊而升,縹緲莫測,優(yōu)哉游哉,飄著飄著,體型漸漸分散,漸漸擴大,漸漸虛無,最后,消失在無形無象的空氣里,什么都看不見了,只剩下濃濃的煙味繚繞在屋子里,向人們昭示其曾有的神秘魔幻?!皢挝痪褪且粋€“小社會”,復雜得很,社會上的那一套在這里一樣也不少。別看學校這只“小‘雞’”不大,可也是五臟俱全啊!別看領導人前人后說得跟真事似的,其實那都是哄人的,是說給像你這樣的小青年們聽的,老教師誰還信那個!你看領導表揚哪個老師,抬舉哪個老師,都是有原因的。不是其家人親屬當官有關系,就是有錢有勢力,或是該老師是領導的親戚學生,亦或是領導的同鄉(xiāng),朋友的孩子等,總之,都是能和領導扯上關系的。老話說得“八竿子打不著”的也算數(shù)。再不然,就是為人圓滑,會溜須拍馬,會送禮請客,酒桌上和領導吃出來的。要想在單位上‘混’好,就像文藝圈里出名一樣,你得有人來捧你,沒人捧你,你就是再優(yōu)秀也“紅”不了,你沒看到為了出名,為了“紅”,男‘女’演員呀,歌手呀,都不惜一切代價,‘女’的就更破本了。在單位里,也需要領導捧,領導不捧你,你出力再大,干得再好也無用,最多不過口頭上表揚表揚,實質(zhì)‘性’的好處你是根本撈不著的。社會上不常說嗎,“說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說你不行,你就不行,行也不行”趙老師邊悠閑地‘抽’著煙,邊慢條斯理地津津樂道著,好像如數(shù)家珍,似乎看透紅塵。
好處?孔效先愕然了。自己獻身教育,可從來沒想過要得什么好處,只求像陶行知那樣“捧著一顆心來,不帶半根草去”。自己只想多學點東西,沒想到里面還有這么多道道?!澳前茨愕恼f法來看,這出去學習也是所謂的‘好處’嘍!”孔效先不解地問。趙學才又揚起臉來,吐出一串煙圈,略帶自豪地欣賞著自己的杰作回答道:“那當然了,出外學習,講課比賽,大會發(fā)言,入黨等等,都是好處,都是領導便宜人的地方。學校里好處多得很,領導的水平就是如何根據(jù)每個老師的背景身價來分配平衡這些好處,從而利用大大小小的好處來籠絡人心,形成以“領導”為核心,為領導保駕護航的幫派團體,做大坐穩(wěn)自己的團隊勢力。達到上下活動,互相維護,人人得利的目的。唉,年輕時都是這樣,憋了一肚子的勁想干好,但是,就像社會上說的‘理想是豐滿的,現(xiàn)實是骨干的’,這類事情經(jīng)歷的多了,慢慢就把棱角磨沒了,等磨倒了‘性’,一切就都看開了!”
“說那些干什么,你看人家讓李登高出去學習,人家三叔是咱鎮(zhèn)的派出所所長,殷主任又是他初中的班主任,要不領導就叫他去!”和趙學才同宿舍的呂良時老師冷不丁地‘插’了一句。呂良時是本地人,和李登高都是三邊鎮(zhèn)中學畢業(yè)的,對情況比較熟悉。雖說都是剛參加工作,人家呂良時看問題比自己成熟,言談舉止像個老教師,不像自己還跟個不諳世事的小學生似的,孔效先自嘆不如。哎,真是太可悲了!自己年齡雖是‘成’人了,可是,社會經(jīng)驗不過是個‘毛’孩子的水平!想到這些,孔效先有點后怕,以后怎么應付啊?
“怪不得呢!這就對了嘛!”趙學才一拍大‘腿’,把煙頭狠狠地摔在地上,使勁地用腳搓了搓,好像在拼命地搓死一條好不容易才抓到的經(jīng)常傷人的毒蛇,以防他死灰復燃,再度害人。
對是對了,孔效先心里卻沒有得到釋然,反而更‘迷’糊了。覺得自己仿佛‘迷’失在一片起伏連綿大山里,找不清出路,看不到目標。就像楊萬里寫的:“正如萬山圈子里,一山放過一山攔”。本來是豪情萬丈,躊躇滿志,沒想到一開始,自己就輸了,輸在了起跑線上,輸在了家**。此刻,孔效先驀然覺得:自己做了多年的美夢,又變得虛無飄渺起來,就像這滿屋的眼圈,雖然看似逍遙,美麗多姿,但卻好景不長,頃刻之間就煙消云散,化為烏有了??孔约耗苄袉幔恳幌蚍浅W孕诺目仔冉蛔∮行岩勺约毫?。
這真是:
說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
說你不行,你就不行,行也不行。
不信不行,
不服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