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姐妹易嫁1

    就在這年縣里來了位公公，排場很大，說是皇帝剛即位，奉太后旨意廣選秀女。大明祖制，后宮必須選身世清白、未曾婚娶的美貌良家女子，年齡在十二到十六之間，并不要官宦人家女兒。這樣做是為了防止外戚與后宮勾結干政。

    縣令百般奉承，可是卻遲遲沒辦法拿出合適人選。符祥縣地薄人稀，歷來不是出美女的地方，到了這個年齡的多半訂了親，沒訂親的不是有隱疾便是相貌粗鄙。實在一個合適的人選都找不到。正犯愁沒辦法跟這位公公交差的時候，聽到師爺說鄉(xiāng)間有位私塾張先生，他有個女兒正好合適?？h令大喜，一張文書遞下，便要鳴玉跟那位公公去京城。

    張老先生打發(fā)走送公文的公差，轉(zhuǎn)頭便問鳴玉的意見。依他想來，這不失為一條出路。女兒相貌出眾滿腹經(jīng)綸，也許能夠過五關斬六將、經(jīng)過層層篩選成為皇帝身邊的內(nèi)人。這樣正好揚眉吐氣。

    鳴玉卻不愿意。她深知宮墻后女子的辛酸，而且也深知自己的秉性。她為人堅毅剛正，實在做不來獻媚爭寵那些事。何況如今奸臣當?shù)?，后宮又不能干政。如果進了宮，注定以悲劇收場，這樣還不如呆在鄉(xiāng)間侍奉老父。

    張老先生一聽也躊躇了，他向來對鳴玉言聽計從，知道女兒深思熟慮說出的話肯定自有一番道理。

    可是公文已下，又不能不跟京城來的太監(jiān)走。父女二人對坐到深夜都拿不出一個好辦法。最后張老先生做了個決定，反正家無余財，索性逃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就在收拾行李的時候，寶珠卻說了一番話，從此改變了所有人的命運。

    寶珠從小到大都是寡言的一個女孩兒，針黹女紅樣樣出色，也讀了許多書在肚子里，只是她跟鳴玉性格很是不同。她雖然也讀書，可是最喜愛的便是。至于詩詞歌賦及史書看也是看，但看完了從來不發(fā)表評論，不像鳴玉，時常長篇大論跟父親討論歷史得失。問她到急了，便憋出來一句—女孩兒不該看那些書，女子無才便是德，常常把鳴玉給噎得兩眼白瞪。

    這樣一位深受禮教熏陶，行事規(guī)矩的女孩兒，就在這時卻忽然發(fā)話了。她說，如果君有召而臣民不奉，這是不忠；舉家逃亡，父親年事已高，肯定受不得流亡的辛苦，這是不孝。如果要想忠孝兩全，鳴玉最好進宮，可是依照她的脾氣，進宮肯定忍不住，到時便會斷送性命。她愿意代替姐姐鳴玉上京，這樣父親有人照料，又不負君恩，正好是忠孝義三全。

    這番大道理把鳴玉震住了。她萬萬沒想到寶珠竟然會這樣說，算起來她自己是個離經(jīng)叛道的女孩兒。

    張老先生聽了半晌無語，末了長嘆一聲道：“就這樣辦吧。你們姐妹二人各有各的路，看你們自己的造化吧。只是這樣一來，鳴玉也不能待在家里了，畢竟父母大人點名的是她！”他當即做了決定，收拾一些物事給鳴玉帶上，讓她連夜投奔遠嫁外鄉(xiāng)的堂妹—符祥縣是呆不下去了，如果知道妹妹替姐姐上京，兜出來便是欺君大罪。

    鳴玉出走后，先是投奔遠方的堂姑母，沒想到姑母舉家搬遷到北清國去了。她不能回鄉(xiāng)，無奈之下只好繼續(xù)北上尋找姑母，流亡多日盤纏用盡，面目又黑又瘦，索性打扮成男孩子模樣，跟著商隊做零工賺取路費。沒想到商隊經(jīng)過清元邊境時被劫道，她被裹脅進山寨，從此落了草。她為人機敏，一直在尋找合適的逃跑機會，可是還沒實施就碰到清元聯(lián)軍來圍剿山寨。跟著小寶，一來二去竟然做到了北清兵部侍郎的高官。這次得了機會，正好返回南明尋找父親和妹妹。

    令她倍感意外的是，妹妹寶珠竟然經(jīng)過層層篩選，當上了大明天啟皇帝的皇后！就連父親都封了太康伯。聽說父親日子過的很好，倒是深宮里的妹妹寶珠情勢危急。魏忠賢和客氏狼狽為奸，寶珠一直隱忍，但哪里是他們二人的對手。想來想去，她決定留下來幫助妹妹。

    魏小寶聽得目瞪口呆，喃喃道：“原來你跟張皇后竟然是姐妹！怪不得那天你硬要面見皇后，是不是從那天開始你們姐妹二人搭上線了？”

    鳴玉點點頭：“初時我也不確定?；屎蠼袕堟?，我的妹妹明明叫寶珠，可是我又聽說她是符祥縣人。想當初天啟皇帝剛即位的時候，符祥縣只有我妹妹一名秀女。因此懷疑就是她，這才硬吵著讓你進宮面圣。就是為了親眼確認她到底是不是我妹妹。一見之下再無懷疑，雖然妹妹出落得越發(fā)好了，可是面貌大致沒什么改變。她當時沒認出是我。我早就寫好一封信藏在袖子里。見是她，悄悄遞了上去，說明了聯(lián)絡方法。”

    魏小寶馬上接道：“是了！那天我跟蹤那位跟你游湖的女子，看到她最后竟然走進了皇宮。當時別提有多驚訝。想來你妹妹不好出宮，派心腹跟你聯(lián)系?！闭f到這里，小寶忽然一拍大腿，大叫糟糕：“你被霜寒葉發(fā)現(xiàn)了，那位宮女只怕兇多吉少，說不定還會連累到你妹妹！”

    鳴玉滿臉憂急：“我也是這樣想的。巧蘭的身世其實也很可憐。當時選秀的太監(jiān)一見我妹妹便說肯定入太后太妃們的眼，連連拍我妹妹的馬，說是將來富貴了千萬要記得他。還花了五十兩銀子買了巧蘭送給我妹妹當侍女。巧蘭當時年齡很小，父母雙亡，舅舅黑心把她賣了，還好是跟著我妹妹。她們二人這些年從來沒分開過，情同姐妹，經(jīng)過多少風雨啊！我也擔心她會出事?！?br/>
    小寶沉吟道：“光坐著沒用。老子得想辦法打聽一下，看看宮里到底有沒有事情發(fā)生。你哪里都不要去，等老子消息?！彼纯谈难b，匆匆出門。

    進得了城，卻進不了皇宮。小寶化裝成乞丐，在宮門外遠處徘徊，還得防著被人發(fā)現(xiàn)。眼見天漸漸黑了，一點消息都探聽不到，他只好準備再次鉆陰溝出城。

    就在這時，宮門大開，一輛罩得嚴嚴實實的車子駛出宮來，旁邊還跟著兩位小太監(jiān)。小寶眼睛一亮—宮里有人出來，正好打探消息！他悄悄躡在車后。

    車子朝紫金山駛去，眼見天黑，離皇宮頗有距離，跟在車后的兩位小太監(jiān)開始低聲議論了。

    “真是可憐啊，白白斷送了巧蘭嬤嬤的性命。她可是皇后跟前的紅人，都已經(jīng)是六品尚宮，就這么死了實在太慘了！”

    “皇后算什么！如今誰不知道是九千歲和奉圣夫人當朝作主？跟著皇后真還不如去巴結奉圣夫人和九千歲呢！勸你機靈點，否則巧蘭便是你的下場！”

    “唉，我們左右不過是奴才，只想討生活罷咧。跟你要好才嘀咕兩句，可別亂說出去啊！”那小太監(jiān)有些害怕自己說漏了嘴，再三叮囑同伴。二人嘀嘀咕咕，小寶聽得清清楚楚。心里不禁發(fā)苦，果然是壞消息，只是巧蘭到底怎么死的？皇后有沒有事？

    到了紫金山下的一座尼庵里，兩位小太監(jiān)跟住持尼姑嘀咕了好一陣，又摸出一個沉甸甸的小包袱給她，再三叮囑好好發(fā)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