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身邊有兩個紅衣靈體，武小武也不會像現(xiàn)在這樣拘束緊張、心不在焉。
悠悠說的大合唱，是軍訓(xùn)快結(jié)束時，學(xué)校舉行迎新晚會。武小武他們中文系的新生代表，合唱了一首《hyNobodyFights》，當(dāng)時最前排的八個人，也是參與者中顏值最高的五男三女。那天在下面看演出的悠悠，一眼就注意到了八人中的武小武。
“你一個人嗎？不如咱們拼桌吧？”武小武快速調(diào)整自己的狀態(tài)，借機(jī)發(fā)出邀請。
悠悠看了眼時間，揚(yáng)了揚(yáng)頭說：“好呀！正好認(rèn)識一下，不瞞你們說，我最近加入了一個特別有意思的社團(tuán)，團(tuán)長也讓我們盡量招收新的成員呢！”
武小武忙指了指他們的座位，“老板，等會兒麻煩送到那桌，謝謝了！”
侯一盾從剛才就盯著她身后的那兩位，他原本一跟女生說話耳朵就紅，加上此刻發(fā)生詭異恐怖的一幕，便只對她點點頭，說了句“你好！”，笑得有點不自然。
悠悠見他那種表情，心中暗想：“這小個子男生是不是鬧肚子了？”
“這我鐵哥們，也是一個宿舍的，美術(shù)系的侯一盾，你可以叫他猴子，叫我小武?！彼麖埩_著讓三人坐下，同時也用余光瞥見，那兩個紅衣亡魂竟然用飄移的方式，直接穿透了玄線陷阱跟著他們過來，仍杵在悠悠身后一動不動。
侯一盾和武小武對視一眼，彼此皆是心驚。
武小武問她：“你喝點什么？”
悠悠看了一眼桌子上，兩人吃了一半的東西和酒瓶，很爽朗地說：“喝一丟丟酒沒關(guān)系的！加個杯子就好了！不用太麻煩?！?br/>
初入大學(xué)后和陌生同學(xué)打交道的新鮮感，在大一的學(xué)生中，極容易變成對成人世界社交模式的模仿，大家似乎在用這種方式，宣告自己脫離了束縛，走向了成年。
武小武快速跑去，又讓老板烤了幾樣?xùn)|西并兩盤下酒菜，多要了幾個一次性杯子。
“你剛才說什么社團(tuán)？”侯一盾雖禮貌地正視著她，卻總是不由自主，想看她身后的紅衣亡魂，可又不敢細(xì)看。那一男一女兩個靈體，都是三十來歲的模樣，兩張蒼白陰森、失神俯視的臉。
“探靈社團(tuán)，這個不屬于學(xué)校的，是前段時間其它系的一位學(xué)長，在學(xué)校貼吧里發(fā)公告，然后和好幾位有興趣的校友一起建立的，算是非官方興趣社團(tuán)吧，你呢？對靈異之類的事有興趣嗎？”
侯一盾撇嘴搖頭，“你一個女孩子，不怕嗎？”他看了她一眼，又快速挪開目光。
“鬼有什么可怕的，你沒聽說過嗎？‘比鬼神更可怕的是人心’！鬼的話感覺都是有重大冤情的，不然都上天堂了呀，十惡不赦的可能直接下地獄了。反正我也沒害過別人，所以仔細(xì)想想，就沒什么好怕的嘛?！庇朴谱鳛橘Y深稻米，看上去是個清純可愛的妹子，但骨子里充滿冒險精神，膽子也不是一般的大。
“什么可怕的人心？誰說的?。俊焙钜欢芎苜N心地，緩緩幫她倒了一杯啤酒。
武小武剛落座，這么驚悚的情景下，聽他們對話反覺好笑，他是真想讓她親眼看看，此刻身后杵著的那兩位，也不知她真的看到了，會是什么反應(yīng)？
他想起剛和鄧菲兒在一起時，也聊起過恐怖片之類的，在這種事上鄧菲兒和悠悠挺像，不僅不怕，說恐怖片沒了音樂就跟喜劇一樣，還頭頭是道，對不怕的原因有個完整的解釋。
但武小武很清楚，其實這是基于她們內(nèi)心深處，認(rèn)為“鬼是不存在的”那種潛意識。
“三叔說的，一個寫盜墓的作者。”他對猴子大概解釋了一下，又轉(zhuǎn)頭對悠悠說：“我這哥們是文藝范兒，美術(shù)系高材生呢，平時不愛看這一類的，你跟他聊王朔王小波才對路，他比我這個中文系的還中文系。”
侯一盾問她：“那你們社團(tuán)平時都干什么？”
悠悠給他們兩個分發(fā)竹簽，讓他們趁熱吃老板剛端來的烤魷魚，“請筆仙，請碟仙，一起玩好多通靈游戲之類的，還有就是去一些傳說中，鬧鬼的地方探靈，但我們是帶著科學(xué)的態(tài)度，去了解這些事情的真相?！?br/>
武小武心下恍悟，暗自想到：“怕不是你們自己作死，無意間誤以為在玩游戲，真的把鬼招來了。”嘴上卻問：“那有什么收獲？真的見過鬼？”
“呃……嚴(yán)謹(jǐn)點說，到現(xiàn)在為止，我們玩的那些都是騙人的，別說見鬼，鬼的一根毛都沒見過?！彼e起杯子道：“你們兩位小帥哥，要是有興趣，可以一起加入呀，來吧，我們喝一個，慶祝我們能在茫茫人海中彼此認(rèn)識！”
倘或沒有她身后那兩位，這小哥倆自然很高興，能結(jié)識這么一位漂亮爽快的姑娘，就算不往別的方面考慮，只作為普通朋友，那這十來分鐘內(nèi)，她所展現(xiàn)的性格，也是讓人很舒適、愿意與之深交的。奈何兩人的心思，現(xiàn)在完全在紅衣亡魂身上。
三人各喝一口，武小武笑道：“帥哥就帥哥，干嘛小帥哥?！?br/>
“咱們都才大一啊，你們倆又看上去很乖的樣子，我們社團(tuán)里有個外語系的學(xué)長，他那種應(yīng)該算是大帥哥！不僅顏值高、成績好，而且他也是我們社團(tuán)的核心人物，當(dāng)初成立社團(tuán)的公告帖就是他發(fā)的?！?br/>
侯一盾性子太靦腆，即使這姑娘雪白的胳膊橫在身側(cè)，他也不敢多盯著看，怕她會注意到自己的目光，給她留下不好的印象。可是又忍不住，在說話間一眼兩眼瞟過時，又注意到她的耳垂，她的脖子，還聞到她身上被風(fēng)吹過時，混在燒烤肉煙氣味中的淡香。
無論如何，侯一盾生平第一次，被一個女孩的談笑舉止深深吸引了——哪怕她身后站著兩個可怖的紅衣靈體。
武小武則被她的話，激發(fā)出男生內(nèi)心好勝的一面，“核心人物？怎么說？長得帥成績好會哄女生開心？”
“這是一方面吧，”悠悠吃東西也大喇喇的，沒有半點故作姿態(tài)的驕矜，“另一方面，雖然我們社團(tuán)到現(xiàn)在為止，還沒遇見真實、直接的靈體，但我們那位學(xué)長，可是有陰陽眼的哦！”
侯一盾問：“陰陽眼？你是說，他能看見鬼？”
“嗯！他看見過不止一次，他說鬼魂自成社會，和我們?nèi)祟惖氖澜缡侵丿B的，普通人平時都感受不到，只有比較特殊的人，擁有陰陽眼之類的通靈能力，才能窺視靈魂社會的生活?！庇朴票牬笱劬?，十分肯定的表情。
“那靈魂社會的生活，該是什么樣??？”武小武故意裝出十分感興趣的樣子。
悠悠看看周圍，神秘地前傾并放低音量：“靈魂的社會沒有太陽和月亮，永遠(yuǎn)在一片黑暗之中，而且，所有的靈魂都保持著死亡前那一刻的樣子，每一個靈魂都不會走路，而是飄蕩的，有一次，學(xué)長在他們宿舍樓的廁所里，看見一個……”
她停頓一秒，突然哇的大叫一聲！引得周圍的人都轉(zhuǎn)頭看，以為這邊發(fā)生了什么慘案。
武小武整個身體一顫，侯一盾直接從小板凳上摔下來，悠悠捂著肚子笑得前仰后合，很快被嗆到，抹著眼淚笑他們兩個。
“你看著挺文靜的，咋這么作死。”武小武笑著給她添酒，覺得這妹子還挺好玩。心里已然明朗，想必是那學(xué)長人帥又討人喜歡，自己就故意編了個陰陽眼的事，哄那幫小姑娘玩兒。
侯一盾不好意思地說：“我心還砰砰砰的，不能這樣啊，人嚇人會嚇?biāo)廊说?！?br/>
“開個玩笑嘛，誰知道你們都這么膽小。來來來喝一口，算我賠罪啦！”悠悠明快地笑著，又把杯子舉過來?？吹贸鏊龖?yīng)該不太喝酒，至此才半杯而已，兩頰早已緋紅。
侯一盾掏出手機(jī)，“那我們算是認(rèn)識了，加個微信吧，如果你覺得我們可以，我和小武就加入你們的社團(tuán)，下次有活動帶我們一起可以嗎？”
“當(dāng)然沒問題！”悠悠把自己的二維碼讓他們倆掃了，并核對過兩人的姓名做好備注，又把他們拉到了社團(tuán)的>
之后三人東拉西扯聊了半個多小時，悠悠提前告辭，剩下哥倆眼看著那兩個紅衣靈體，跟著悠悠消失在視線中。
“這姑娘心可真大?！蔽湫∥渥聊サ难凵瘢粗У姆较?。
侯一盾把最后半瓶酒，一人一杯分了，“她不是不知道么。好奇怪，怎么我們的工具，對那兩個靈體沒一點作用？不如回去問問幼塔？還有，你說她會不會出什么事？”
武小武淺笑，“才剛認(rèn)識，就這么關(guān)心人家了？”
侯一盾把目光移開，“沒啊，都是同學(xué)啊，而且感覺她人挺好的，你說會是什么事，讓她被兩個靈體跟著？你不覺得那兩個特別瘆人嗎？感覺很奇怪，反而像她的……隨從？”
“這個我剛才也趁機(jī)觀察了，比如菲兒，在時空球里她也是會眨眼睛的，但剛才那倆半張著眼，怎么說呢，一動不動的沒有靈氣，而且我感受不到祂們的目光，根本不像普通的靈體，真是見鬼了?！?br/>
侯一盾無奈道：“本來就是鬼啊……”
兩人買了點東西回到公寓，原本沉疲的酒意散了大半，坐在觀星臺前，把所見所聞，都跟幼塔說了一遍。誰知幼塔給了他們“不存在相似樣本”“無法理解靈體行為”等回答。
過去在他們心目中無所不知的幼塔，暴露出一個機(jī)器、一種程序的特性，甚至都不愿做任何猜想推測。這讓哥倆陷入沮喪，只能求助于唐叔。
武小武在微信中詳述了今晚的見聞，唐叔已從觀星臺的監(jiān)控中，聽過兩人和幼塔的交流，便很快回復(fù)：“你們遇見的是魂奴，不要輕舉妄動，今天不得空，明晚我們見面再說?！?br/>
“好像還挺嚴(yán)重的，不會出什么事吧？”侯一盾顯得有點擔(dān)心，因為唐叔既沒進(jìn)一步作出過多解釋，但兩人都從那一行字中，感受到隱隱的不安。
“應(yīng)該……沒事兒，可能比較兇殘？”武小武也無從判斷，“既然他說了，就聽唐叔的，搞不好是什么很厲害的角色！先不管這個了，就算是怨念之魂，不會無緣無故找上不相干的人，何況那個莫韻悠，看上去挺單純的，那么大點人能干什么壞事，可能有別的原因?！?br/>
侯一盾認(rèn)真地認(rèn)可，“嗯，你這么一說也有道理?！?br/>
“侯大師，麻煩你幫我做個東西唄？”
“什么??？你不會沒吃飽吧？買的晚飯還有呢?！?br/>
武小武笑著搖頭，打開剛才從小吃街那邊，買回來的一個很精致的玻璃瓶，打算以后用來安放鄧菲兒的時空球。之前唐叔和幼塔都告訴過他，經(jīng)過幼塔的建模設(shè)置，時空球內(nèi)的環(huán)境可以變成任意的虛擬景象。
他想拜托猴子，用專業(yè)人士的審美，為時空球內(nèi)的鄧菲兒，建造一個屬于她的家，或者，屬于他和她的世界。
侯一盾在幼塔的指導(dǎo)下，把自己的筆記本電腦與觀星臺相連接，幼塔則在他的屏幕上，顯示出一個他從未見過的軟件，更確切地說，只是一個建模用的界面——比他所了解的、所見過的，同類軟件及相關(guān)前沿科技概念中的軟件，還要先進(jìn)便捷，這對侯一盾有著致命的吸引。
武小武對猴子的審美絕對放心，他自己則去收拾兩個人的換洗衣服、把猴子中午帶來的行李、盥洗用品等，歸置擺放完畢后，又在那張床上收拾出了倆人的被窩。到此為止，這個神秘的公寓間里，有了些生活的氣息。
在幼塔的協(xié)助下，虛擬世界的模型，基本上是在侯一盾的口述、觸屏和簡單的微調(diào)中快速完成的。宏觀框架和一切細(xì)節(jié)用品，都有現(xiàn)實的物品可供參考，并且在時空球內(nèi)更迷人的一點，是可以完全不考慮物理特性、現(xiàn)實的束縛，放開腦洞去創(chuàng)造，仿佛宮崎駿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