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安少爺,你太讓我失望了。”
段十二說這話的時候,正蹲在地上,低頭看著陶秋安,一副大失所望的表情。他本以為會有一場好戲看,可是陶秋安釋放了潛能,卻也不過是比之前靈活一點,反應(yīng)快上一點之外,根本就沒什么看頭。
偌大的觀星臺,到處都充斥著濃烈的血腥味,陶秋安倒段十二的腳邊,而段一趴在他的后背上,雙手按住了兩邊肩膀,低頭咬住突起的肩胛,又連著衣服撕下一條皮肉——包括大腿和手臂在內(nèi),他被咬了不下五口。
陶秋安發(fā)出尖叫,身體劇烈抽搐著,如果不是被段一按住,他早已疼得滿地打滾。
他盡力了,但根本不是段一的對手。
無論他用多大力氣踢打反抗,這只瘋狗都不依不饒的咬住他不放,他試過舉起滅火筒,狠狠地砸向段一后背,結(jié)果對方卻回身一下把他撲倒在地。陶秋安在極度的疼痛中閉上眼睛,他沒辦法了……
“你和夏寧少爺真的是親兄弟嗎?”段十二自言自語,揪住了陶秋安的頭發(fā),另一只手去推滿口是血的段一:“大少爺,好了,你快要弄死他了?!?br/>
段一仍緊壓住陶秋安,極為不滿地低吼了一聲,齜牙。
段十二怕他發(fā)怒,只能說:“好吧好吧,你再吃一口,別咬脖子,族長要我們帶他回去?!?br/>
“我……不回去……”陶秋安憋住一口氣:“死也不回去!”
段十二笑起來:“別傻了,你以為能逃到哪里去,你還指望段零那個叛徒?他自己都顧不過來了?!?br/>
什么意思?陶秋安心臟一縮,難道是戚凌有危險?
段一壓根聽不懂人話,這時咬住陶秋安的后頸,慘叫聲又響了起來。
段十二連忙把用力推開段一,站了起來,因為手里揪住陶秋安的頭發(fā),連著把他也提了起來。
“唔,戚凌……”
段十二拖著陶秋安往前走,突然聽到了微弱的聲音,便低下頭去。
他清楚看見陶秋安的嘴角向兩邊咧開,緊接著整個面孔被撐破,從人的皮面下,暴露出銀針般的白須,兇惡的獸臉——轉(zhuǎn)變不過發(fā)生在眨眼之間,段十二剛意識到發(fā)生什么事的時候,整條胳膊被咬住、扯下、筋骨盡斷!
“?。。?!”段十二跌倒在地,匍匐著痙攣,難以置信地尖叫:“手!我的手!好痛!”
他聽到了噼啪咔嚓的聲響,是利齒嚼動骨頭時發(fā)出的,段十二抬起頭,看到一只大型的食肉動物。
那是一只雄壯結(jié)實的雪豹,全身呈白色,布滿黑色斑點和一小圈一小圈的黑環(huán),尾巴粗大,毛發(fā)蓬松。雪豹伸出了紅色的長舌,舔去沾在嘴毛的血珠,四爪著地,一步步向段十二走去——它遍體鱗傷卻不見狼狽,身姿勻長美麗,動作優(yōu)雅,不急不躁地逼近目標(biāo)。
段十二害怕了,因為他只是遺傳了部分的潛能,并沒有變身的能力。
而從雪豹紫色的眼睛里,他看出自己被當(dāng)成獵物。
不光如此,緩緩朝他逼近的雪豹,看似從容,卻透出一股狂暴的殺氣來。
他忍著劇痛匍匐往前爬,用盡全身力氣,伸手扯掉了段一的頸圈,然后撲通跌回地面,撞到傷口,又發(fā)出了一聲尖銳刺耳的叫聲。
“大少爺,快……”段十二來不及把話說完,就被雪豹咬住了左邊小腿。
緊接著雪豹猛地一甩頭,段十二被拖動起來,重重甩到對面老遠的玻璃墻上,力道驚人,巨大的墻面出現(xiàn)了蜘蛛網(wǎng)般的裂縫。段十二跌到了地上,動彈不得。
段一直挺挺跪立著,高仰起臉,從喉嚨發(fā)出了一陣陣嘶嚎。
隨即他的身體開始扭曲,衣服碎裂,長發(fā)一寸一寸縮短,漸漸變成一只高大的金錢豹。
一只眼睛被縫死的金錢豹!
雪豹轉(zhuǎn)過頭來,卷曲尾巴,緊盯著金錢豹,同時一下下舔舐著自己的前爪。
金錢豹分辨了一下氣味,弓腰,兩爪緊抓住地面,后腿一蹬,高高躍起撲向雪豹。
雪豹揮動長尾巴,卷住了金錢豹的頸脖,一下把它撞到電梯門上,然后繼續(xù)低頭舔自己的前爪。直到把剛才沾上的血跡舔干凈了,才伸展身軀,速度快如閃電的往前沖,迎頭撞翻了金錢豹,一口咬住它的咽喉!
兩只野獸纏斗在一起,相互撕咬著,翻滾著……
段十二趴在地面,看得整個人都驚呆了。
他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段一竟然這么輕易的被殺死了!被雪豹扯爛了喉嚨!
當(dāng)雪豹松口的時候,段一已經(jīng)變回了人形,肚皮被利爪扒開,像臘肉一樣掛在天文望遠鏡上。
他脖子更是被咬得糜爛,吊著一顆血淋淋的頭顱,搖搖欲掉。
“不……秋安少爺,饒命……求你饒了我吧……”段十二斷斷續(xù)續(xù)地吐出話來。
雪豹仿佛聽不到一樣,踩著優(yōu)雅的步伐,漸漸地朝他走近。
觀星臺的戰(zhàn)斗落下帷幕了,輸贏已定。
而在郵輪的下層,戰(zhàn)斗卻突然中斷了——戚凌突然間變回人形,一手撐住地面,一手捂住了胸口,心臟一陣陣的絞痛著,像被兩只手抓住擰來擰去,他面色蠟白,飆出了滿頭冷汗。
他的對手是一只年輕力壯的雪豹,此時從dj臺跳下來,挑釁般的咆哮一聲。
兩秒之后,察覺到戚凌不太對勁,立刻恢復(fù)了人樣,捧住他的臉:“凌大哥,你怎么了?”
戚凌不吭聲,眉頭緊鎖著,閉一閉眼睛。
陶夏寧看見他五指抓住自己的心口,指甲都掐進了皮膚里,臉色一變:“難道你……”
戚凌無暇理會他,除了疼痛之外,他仿佛還聽到命運齒輪停頓的聲音。
輕輕地一聲“咔”,終于輪到他了!
雖然是遲早會發(fā)生的事,可為什么會在這個時候,偏偏在陶秋安需要他的時候!
“凌大哥,你忍一下……我這就帶你去找醫(yī)生?!碧障膶帞堊∑萘璧募绨?,扭頭對著門口大喊:“拿兩套衣服進來,還有救心丸,把船醫(yī)也叫來,快!”
“是,夏寧少爺?!笔卦陂T外的人答。
約莫三分鐘之后,包廂的門推開,有人把兩件浴袍送進來,但救心丸還沒有送到。
陶夏寧一把拿過浴袍,抖開,披到了戚凌身上:“藥呢?快一點,你們這些廢物!”
戚凌忽然推開了他,站起來,把浴袍系好,然后扶著墻往外面走去。
心臟仍一下下絞痛,并且越來越劇烈,活像被扔進了絞碎機里,該死!
“凌大哥!”陶夏寧驚叫,浴袍也顧不得穿,攔住了他:“你別勉強自己了,我哥他死不了的!”
戚凌咬牙攢了些力氣,硬是推開他,不管不顧地向前走。
陶夏寧看他走一步,搖一搖的樣子,因為心臟作痛而弓著腰,依然要扶著墻前進的樣子,連自己的心臟也跟著抽痛起來。他再次追上去,從背后抱住了戚凌,紅著眼睛哽咽:“凌大哥,你冷靜點,那是我親哥……我恨他騙我,丟下我……可是我不會讓他去死……我向你保證好不好,他一定沒事的……你就真的那么喜歡他嗎?為什么……”
戚凌聽不進他的話,除非自己親眼看見陶秋安無恙,否則誰說他也不信!
但是他掙不開陶夏寧,疼痛讓他眼前發(fā)黑,順著墻壁跪了下來,大口大口喘氣。
陶夏寧也跟著跪下,抱緊這個渾身都在發(fā)抖的男人,默默流淚……
心臟早衰,不單單是戚凌不可逆轉(zhuǎn)的命運,也是每個段家人的命運。
為了保住純正的血統(tǒng),段家上千年來實行近親繁殖,但只是造成身體衰竭的其中一個原因。
身體強大的復(fù)原能力,超越常人的種種異能,甚至是縮骨動筋的變身能力,這些都是以消耗生命作為代價。表面雖然看不出來,但身體器官在一次次的消耗中衰竭,而心臟作為提供血液循環(huán),和推動身體的主動力,負荷也是最重的。
換而言之,段家人大多數(shù)都死于突發(fā)性心臟病。
他們的平均壽命大概四十歲,變身人還要再短上一些,在三十到三十五歲之間。
可是統(tǒng)計并不能精準的套用在每個段家人身上——比如戚凌。
他今年才二十七歲,可是因為過度、頻繁的使用潛能,身體吃不下消了,所以導(dǎo)致心臟發(fā)病。
并且發(fā)病以后不能再使用異能,否則等于自殺,段二就是個例子。
就連戚凌自己也沒有預(yù)料到,他以為至少還有幾年時間。
對于人的一生來算,兩三年的日子不算長,但可以做的事情太多了。
他可以安頓好陶秋安,把他帶到段家找不到地方,給他想要的平靜生活。
他們還可以一起做很多事,吵架、打架、接吻、擁抱、做/愛、吃飯……多得數(shù)都數(shù)不完。
來不及做的,想要做的,都太多太多了。
可是命運用疼痛敲響了警鐘,冷冷地告訴戚凌:你,快死了。
作者有話要說: 【雪豹】
又名雪域豹,外形似虎,尾巴甚至比身體還長,終年生活于雪線高原地帶,屬于巖棲性的動物。
被譽為世界上最美麗的貓科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