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一清晨，煙霧彌漫。

    愛菊早早地趕到了馮府門口，叫道：平伯，你開門啦！

    叫了好一會，府內(nèi)一點回聲也沒有。

    “平伯，你快點開門?！睈劬涨弥T扣，嚷道：

    “你叫叫叫，我還想再睡會。”平伯拉開府門，說道：

    愛菊應(yīng)道：天都這么亮了，你還能睡多久。

    平伯靠在府門上，揉了揉眼睛，喚道：今早的霧這么大，人都分不清楚，你晚一點再來嘛！

    愛菊論道：這會霧氣彌漫，一會就會艷光四射，我等到太陽出來以后再來，我不就遲到了嗎！

    平伯伸了一個懶腰，答道：好了，你快進(jìn)去。

    愛菊踏進(jìn)府門，直向三夫人的房間走。

    平伯晃著頭，嘀咕道：沒辦法，誰叫你是個看門的。

    愛菊走在后院的走廊中，被一塊石頭絆了一下腳。

    她低著頭······

    “愛菊，你在看什么？”

    愛菊往前一望，微笑道：阿鳳姐早，我踢了一下腳。

    阿鳳詢問道：愛菊，你沒事吧？

    愛菊揮著手，答道：沒，沒事。

    愛菊喚道：阿鳳姐，你這么早就來遛鳥······

    “還早哇！你都到了府上?！卑ⅧP打斷道：

    愛菊說道：按理說！現(xiàn)在不早了。

    “可是，今天有霧，我在府門口時，平伯就把我數(shù)落了一頓，怪我來得太早?！睈劬绽m(xù)道：

    阿鳳辯道：今天的霧實在太大，大伙都睡得暈暈乎乎。

    愛菊接道：我想也是，我每天都是這個時間到，為何！

    “愛菊想說什么！”阿鳳搶道！

    愛菊說：我平日到了府里時，府里多多少少都會有一些同事。

    可今天！

    阿鳳嚷道：今年的霧，今天最大，我不是要遛鳥！

    愛菊一邊走著、一邊說道：阿鳳姐，咱們有空再聊，我看看三夫人去。

    阿鳳喚道：愛菊，你慢點走，你小心看路。

    愛菊回道：阿鳳姐，咱們回頭見。

    她走到房前，深深地呼了一口氣。

    她舉起手，正要去敲門。

    突然，三夫人的房門緊緊地開著。

    跟著，“喲”的一聲叫了起來。

    愛菊往前一看，趕緊縮回手，鞠躬道：對不起馮少爺！對不起！對不起······

    馮財主捂住額頭，說道：快點進(jìn)去吧！小雅等著你呢！

    愛菊鞠著躬，不停地往屋內(nèi)走。

    愛菊看見三夫人躺在床上，喚道：妹妹，你還要睡嗎！

    “姐姐，你過來幫我穿衣服，我要起床?！比蛉苏f：

    愛菊湊過去，喊道：妹妹，你把手給我。

    “愛菊姐，相公與你站在外面嚷些什么？”三夫人抓著愛菊的手站起來。

    愛菊應(yīng)道：沒說什么！

    三夫人說：我好像聽到！愛菊姐說什么對不起！

    愛菊吞著口水，說道：我進(jìn)來那會，我打算敲房門，當(dāng)我往下敲的瞬間，房門開著，我的手敲到了馮少爺?shù)念~頭上······

    三夫人捂著嘴，笑道：愛菊姐，你敲得真準(zhǔn)。

    “妹妹，你還笑?！睈劬瞻欀碱^，答道：

    “在這府上，能敲相公額頭的人，也只有你?！比蛉私拥溃?br/>
    愛菊拿了一件衣，喚道：我打了妹妹的老公，妹妹不怪我！

    三夫人道：愛菊姐，你那是打嗎！你那叫敲。

    愛菊回道：妹妹分得真仔細(xì)。

    三夫人應(yīng)道：話又說回來，你真把我相公打了，那也沒什么！

    “你沒什么！別人不會這么想。”愛菊搶道：

    “那是自然，他是馮府的少爺?！比蛉苏f道：

    愛菊倒著水，嚷道：妹妹，我給你洗把臉，我們過會出去后院溜達(dá)一圈。

    三夫人挪著身子，興奮道：姐姐快點。

    愛菊喊道：妹妹，你站著別動！

    三夫人立即停住腳。

    愛菊喚道：妹妹，你身旁有凳子，你當(dāng)心它把你絆倒了。

    三夫人看了一眼身旁，說：這些天，一天到晚悶在房里，我都快悶出病來了。

    愛菊應(yīng)道：妹妹快別這么說！你還沒到坐月子，到了坐月子，你連房門都不能出。

    三夫人面向門外，嘀咕道：我希望快點坐完月子。

    愛菊擦著三夫人的臉，說道：妹妹，你別緊張！坐月子沒有那么可怕！

    三夫人小聲道：愛菊姐，你扶我出去。

    愛菊回道：我把洗臉?biāo)沟簟ぁぁぁぁぁ?br/>
    “洗臉?biāo)屗鼣R在那，等回來再倒?！比蛉舜鸬溃?br/>
    愛菊攙住三夫人，說：妹妹，你的腳踩穩(wěn)了再走。

    “愛菊姐，今早的霧氣漫天，但我感覺很清爽，精神頭也上來了。”三夫人走在走廊間，微笑道：

    愛菊接道：誰說不是！“秋風(fēng)瑟瑟”三夫人還是注意身子！小心著涼！

    三夫人笑道：愛菊姐，你很有詩意嘛！

    愛菊應(yīng)道：三夫人休要取笑愛菊！愛菊念過兩年私塾，頂多認(rèn)識一個“一”字，哪懂什么詩意！

    三夫人辯道：愛菊姐，你說的這個成語——秋風(fēng)瑟瑟······

    “我是聽人說的，它是一個成語嗎！”愛菊打斷道：

    “三夫人早！”阿鳳提著一個鳥籠走過來。

    三夫人扭過頭，回道：阿鳳姐早！

    阿鳳問道：三夫人，你這幾天感覺如何？

    三夫人答道：我能有什么感覺！一個字“悶”，兩個字“很悶”。

    “三夫人，女人坐月子都這樣······”阿鳳應(yīng)道：

    “三夫人，我們都是女人，像你這樣的女人——沒有幾人，你衣食無憂······”愛菊說道：

    “我衣食無憂?！比蛉死湫Φ溃?br/>
    阿鳳說：三夫人，你快要做娘了，你不要心事重重，你要開心點。

    三夫人應(yīng)道：我不開心嗎！我過上了讓人羨慕的日子。

    阿鳳接道：這就對了，老話常說——母憑子貴······

    “這話沒錯，可我懷的是個女孩，如果他是男孩！我相信！相公也好，老夫人也好，他們一定會比現(xiàn)在更高興?！比蛉苏f道：

    阿鳳不屑道：三夫人，你沒必要為此耿耿于懷！你年紀(jì)不大，你還會再生。

    “阿鳳姐，你不用過去老夫人那里伺候嗎！”愛菊嚷道：

    阿鳳答道：今天的霧大，老夫人肯定會多睡會。

    愛菊伸出手，偷偷地扯了扯阿鳳的衣袖。

    阿鳳愣道：哦！老夫人起來沒有瞅見鳥兒，她一定會怪罪于我，我還是把它拿回去。

    以免！

    “阿鳳姐，時間還早！”三夫人喊道：

    “三夫人告退！告退！”阿鳳鞠著躬，急匆匆地退下。

    愛菊喚道：三夫人，咱們出來了好一陣。

    三夫人看出了其中的端倪，道：小雅渴了。

    愛菊回道：三夫人，水在房里，我回去給你倒。

    “把我扶回去吧！”三夫人叫道：

    愛菊湊過去，一把攙住三夫人。

    三夫人一邊走、一邊說道：我今天咋了！一大清早就想喝水。

    愛菊說：三夫人，你剛才說了那么多話！

    三夫人止住腳步，小聲道：愛菊姐，我在房里那么悶，我和人多說了兩句話，你也！

    “三夫人，這段時間是非常時期，你！”愛菊應(yīng)道：

    “行了，就照愛菊姐說的辦。”三夫人喚道：

    愛菊扶著三夫人剛剛邁進(jìn)房間。

    “愛菊姐，快去幫我倒水?！比蛉私械溃?br/>
    愛菊松開三夫人，說道：三夫人，你站穩(wěn)了。

    三夫人扶著椅子，應(yīng)道：愛菊姐放心，妹妹還沒到臨盆的日子······

    “妹妹，任何時候都要當(dāng)心——以防萬一?！睈劬斩肆艘槐瓬厮^來。

    三夫人接過水，一口把它喝了下去。

    愛菊又倒了一杯溫水過來。

    三夫人拿著水杯，嘀咕道：這水得勁。

    “娘，你在里面嗎？”門外響起了一個聲音。

    愛菊說道：這個聲音怎么這么熟悉！

    “愛菊，你快來開門。”

    愛菊喊道：平伯，是你嗎！

    平伯應(yīng)道：是我。

    愛菊喚道：妹妹，平伯在叫我。

    三夫人小聲道：愛菊姐去吧！

    愛菊邁著腳，道：妹妹，你就在椅子上坐會。

    “娘，你快點回家去，顧大舅他們來了?！蓖炼芽吹綈劬兆吡顺鰜?，說道：

    愛菊嚷道：土堆，你等等，我跟三夫人告聲假去。

    “你要是走了！三夫人一個人待在房里······”平伯接道：

    “麻煩你去喊聲阿鳳姐過來，喊她過來幫我照顧三夫人?！睈劬栈剡^頭，喊道：

    平伯應(yīng)道：好的。

    土堆說：娘，我想見見小姨。

    愛菊叫道：你進(jìn)來。

    土堆見到坐在椅子上的三夫人，禮道：三夫人早上好！

    三夫人笑道：土堆越來越有禮貌。

    但是，我喜歡聽你喊我——小姨。

    土堆喚道：小姨。

    三夫人回道：這才是我的好外甥。

    土堆道：小姨，你過段時間就會生個小弟弟······

    “是小妹妹。”三夫人應(yīng)道：

    “土堆，你不會說話，你可以不說！”愛菊喝道：

    三夫人說：愛菊姐，土堆還是孩子······

    “他也不能！”愛菊答道：

    “我懷的是男是女，我又沒跟她說，不知者不怪！”三夫人辯道：

    愛菊沉默了片刻，說道：妹妹，我家中來了客人，我想！

    三夫人接道：我知道了······

    “三夫人早！”阿鳳漸漸地走進(jìn)來。

    三夫人說道：阿鳳姐，你怎么過來了！

    愛菊說：是我叫阿鳳姐過來的，我回去了，我可能下午也趕不回來！

    三夫人嚷道：愛菊姐盡管去，你不必急著回來。

    愛菊謝道：謝謝三夫人！謝謝！

    “愛菊姐，你跟我客氣啥！”三夫人喚道：

    愛菊拉著土堆走到阿鳳面前，介紹道：這位是娘的姐姐，你快叫——大姨。

    土堆唯唯諾諾地道：大姨好！

    阿鳳笑道：愛菊好福氣，生了幾個好兒子。

    愛菊答道：啥福氣！我天天受氣。

    阿鳳辯道：你有幾個兒子，受氣也是一時。

    愛菊微笑道：咱們改天再聊，我要回家去了。

    阿鳳說：愛菊慢走。

    三夫人喊道：土堆，你有空就來陪小姨玩。

    土堆應(yīng)道：嗯。

    “土堆，快跟兩位姨再見！”愛菊道：

    土堆嚷道：小姨再見！大姨再見！

    阿鳳笑道：土堆再見！

    “他們還在里面磨蹭什么！剛剛那么急！”平伯站在房外，來回地走動。

    “平伯，你站在這里干什么！你怎么不去看門！”

    平伯抬起頭，喚道：我以為！你還有事情要我?guī)兔Γ也旁谶@候著。

    愛菊朝著土堆，說：咱們走了。

    平伯嚷道：愛菊，我也去你家玩。

    愛菊答道：你去干什么！

    平伯接道：我過去你家溜達(dá)溜達(dá)。

    愛菊辯道：馮府就要吃飯了。

    另外，你要上工。

    平伯說：你就這么不歡迎我去你家！你該不是怕我上你家蹭飯！

    愛菊提著腳，回道：我沒空跟你扯。

    “土堆，你來了我們府里，你也不過來陪我玩！”雪兒責(zé)備道：

    土堆扭著頭，說道：雪兒姐，我不是過來玩的，我家里來了客人，我專門過來喚我“娘”。

    雪兒奔過來，嚷道：我要去你家玩。

    “雪兒小姐，我們！”愛菊喚道：

    “雪兒，你和他們?nèi)ツ睦?？”二夫人走了上來?br/>
    雪兒應(yīng)道：我去土堆家玩。

    愛菊、平伯禮道：二夫人安好！

    二夫人嚷道：我本來很好，瞧見你們母子就不好！你們拉我的雪兒去你家作甚！

    愛菊拽住土堆，鞠躬道：對不起二夫人！我們這就走。

    雪兒連忙跟上。

    二夫人一歪一扭追了上去，喊道：雪兒，你給我站住，給我站住。

    愛菊停了下來，說道：雪兒小姐，你娘在叫你，你快點過去你娘那。

    雪兒回道：我不過去，我要和土堆玩。

    “你和他們玩什么！他們穿得臟兮兮······”二夫人氣喘吁吁地拉住雪兒。

    “我們穿得臟又怎樣！”土堆搶道：

    二夫人應(yīng)道：你們離我的女兒遠(yuǎn)一點。

    土堆答道：你的女兒那么高貴，我們沒想離她多近，是她自己······

    “土堆，原來你不想找我玩?！毖﹥捍驍嗟溃?br/>
    “又是一個野孩子，沒教養(yǎng)，除了會頂嘴，什么也不是！”二夫人冷笑道：

    二夫人續(xù)道：我記起來了，你就是那個野孩子，我們見過······

    “我們早就見過。”土堆接道：

    愛菊拉住土堆，賠禮道：對不起二夫人！對不起！對不起！

    二夫人小聲道：看在你的份上，我不和他計較。

    雪兒見愛菊他們在走，她拔腿就跑。

    忽然，她的衣領(lǐng)給二夫人一把拉住。

    雪兒哭道：媽，你放開我，我要去玩，我要去和土堆他們玩······

    愛菊再次停下腳步，勸道：雪兒別哭！你再哭就不漂亮了······

    “我不嘛！我要和土堆他們玩。”雪兒哽咽道：

    “小姐最乖了，小姐要聽二夫人的話！”巧兒哄到：

    雪兒拳打腳踢，啼泣道：我就要去，我就要去。

    二夫人吼道：你再踢腳試試，我保證把你的腳也打斷。

    雪兒蹲在地上“哇哇”大哭。

    平伯哄到：雪兒乖！雪兒今天跟你娘回去，土堆下次來了府上，我會讓他過去找你，土堆家里今天沒有煮飯，你要過去，你就得餓著肚子。

    愛菊接道：是??！我家里很窮，家里經(jīng)常沒有米煮飯。

    土堆站到雪兒面前，說道：雪兒姐，我今天不可以帶你出去，我過幾天會來找你玩的。

    雪兒拭著淚水，泣道：你不許騙我。

    土堆伸著手，喚道：我騙你是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