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是灰的，雨勢更小了。..cop>氤氳煙濃，仿佛只是接連天地的一層薄霧。

    放眼望去，到處都浸透在濕意中，淋淋漓漓的有些膩歪人。

    許是先前被風(fēng)吹雨打的緣故，院子里落了不少葉子，大半已泛黃半枯了，也有些仍是新鮮的青綠，活脫脫好賴不分，都散鋪在玉階下的長道兩側(cè)。

    白影一晃，院門處驀然轉(zhuǎn)進(jìn)個人來，隨即又追入兩名內(nèi)侍，似是想攔，卻又不敢，只是在旁苦著臉求告。

    店門前值守的人立馬也看到了，眼見攔不住，當(dāng)即便有兩人快步下階，迎頭擋在面前。

    “奴婢們拜見晉王殿下，不知殿下這是”

    還真是膽兒肥，幾個連補(bǔ)子都穿不上的奴婢，居然就敢狗仗人勢地?fù)躐{了。

    瀾建目光仰望著檐下水意朦朧的養(yǎng)心殿牌匾，暗哼了一聲：“去通報，本王要面見陛下?！?br/>
    “哎呦，殿下恕罪，這可不成?！睘槭椎膬?nèi)侍呵腰涎著臉，目光中卻沒幾分懼色，“陛下這會子正有課業(yè)，依著規(guī)矩，奴婢們可萬萬不敢去擾，再者，秦廠督和小秦公公”

    話還沒說完，就覺一股力道裹挾著勁風(fēng)斜刺里襲來，“啪”的正中面門，整個人登時橫飛出去，撲面跌在玉階上。

    這迅雷不及掩耳的一擊，誰也沒預(yù)料到。

    邊上其他幾名內(nèi)侍驚得目瞪口呆，眼見這平日里進(jìn)出都恭謹(jǐn)有加的晉王此刻寒光潛眸，腿上更蓄勢半收，一個個都?xì)鉃橹?，瑟縮著向后退。

    “秦廠督，小秦公公？呵，本王還不知道，先帝去日未遠(yuǎn)，你們這幫狗才便做了秦恪和秦禎的奴婢了！”

    瀾建冷然哼笑，目光環(huán)掠，語聲雖不響，那股子肅殺之氣卻已凜然四布。

    眾內(nèi)侍只覺背心涼意直竄而上，腿間紛紛發(fā)軟，慌不迭地都撲地跪了下去。

    瀾建俯著先前那名被以儆效尤的內(nèi)侍：“我大夏有定例，親王在京，倘有緊急軍國要務(wù)稟奏，可當(dāng)即面君直陳，皇帝不可不見。這里頭沒你們的事兒，去通報?！?br/>
    這話中自有一股威勢，叫人無可抗拒。

    那內(nèi)侍捂著半邊腫起，活像發(fā)面饅頭似的臉，慌忙叩頭應(yīng)道：“是，是，殿殿下息怒，奴婢這這就去。”

    口中少了好幾枚牙齒，應(yīng)句話也跑風(fēng)含混，腿腳卻麻利，當(dāng)即連滾帶爬的去了。

    瀾建微撇了下唇，踏著地上被雨水浸泡，愈發(fā)雜色斑斕的落葉拾級而上。..cop>這時候沒人再敢阻攔，他行過月臺，直入殿門。

    同過往一樣，殿內(nèi)仍舊是靜靜的，戶牖雕梁處處都透著寂寥，然而卻沒了那股熟悉的煙火檀香味兒。

    二十年陳累積蘊，消弭卻只在轉(zhuǎn)眼之間。

    這就算是改朝換代么？

    他眉梢促促地顫挑了幾下，目光從東首瞥回來，拂身一轉(zhuǎn)，徑朝西側(cè)的通廊而去。

    轉(zhuǎn)眼繞過拐角處，就看之前那內(nèi)侍依舊捂著臉從里面退出來，見到他先惶懼地向后一縮，像是怕再被腿腳凌空扇個嘴巴子，但還是怯怯地上前呵腰回稟。

    瀾建視而不見，連眼角也沒垂一下，不等他開口便自行跨入寢閣。

    剛繞過座屏，瀾煜便砰砰跳跳，滿面喜色地迎上來，隨即又蹙眉抱住他：“皇叔，這里沒有人，你別再拜我了好不好？”

    這聽著倒像是在央求，又像在邀憐的貓狗。

    瀾建心下不覺寬舒了些，撫著那細(xì)發(fā)絨絨的鬢，順?biāo)脑挼溃骸昂茫阋辣菹碌囊馑?，臣深謝厚恩?！?br/>
    瀾煜這才高興了，牽著他的手往里走：“皇叔，你怎么這時候才來瞧我？其實你直接進(jìn)來就好了，還讓他們通傳什么？”

    他說著，回過頭來頑皮地一眨眼：“剛才那奴婢是皇叔你打的吧，嘻嘻，打得好，平時就知道里嗦，這也不成，那也不成，我瞧著他們也討厭?！?br/>
    討厭么？

    還真是，卑躬屈膝，媚顏諂笑，背地里是些齷蹉的心思，瞧著便是一張張面目可憎的臉，說不準(zhǔn)什么時候還真會撲上來咬你一口，遠(yuǎn)不如養(yǎng)幾條狗在身邊。

    瀾建聽著快意，也笑了笑：“臣方才是脾氣急了些，忍不住出手教訓(xùn)，陛下是天子，處處要有仁君之風(fēng)，與底下這幫奴婢計較什么，只須明白親賢遠(yuǎn)佞便好了?！?br/>
    “哼，要是他們都像秦恪和秦禎那么好，我才不討厭呢。”瀾煜撇了撇小嘴，拉他到案旁，打開漆盒，“這是秦禎新做的糕，皇嬸上次來吃了好幾塊呢，皇叔，你也嘗嘗看。”

    他沒瞧出對方臉色細(xì)微的變化，興沖沖地拿了糕往他手里塞。

    “多謝陛下，臣今日來其實是辭行的，先帝既已入土為安，臣也不便在京中久留，預(yù)備這兩日便動身回建興去?！?br/>
    瀾煜面上一滯：“什么，皇叔你又要走？為什么呀？”

    “祖宗有成法在，藩王非奉詔不得入京，更不得久居，先前回來吊唁已有違制之嫌，朝中多有議論，如今大事了了，臣自然要回藩繼續(xù)服喪?！?br/>
    瀾建俯下身來解說，見這孩子怏怏不樂，又安慰道：“其實臣也舍不得陛下，但這是規(guī)矩，萬萬亂不得。這樣吧，太皇太后慈宮違和，臣已上書留晉王妃暫居宮中侍疾，便讓她時時過來，代臣陪著陛下。”

    “怎么這樣傳個旨讓你留下也不成么？真沒勁。”

    “陛下也不必如此，等到年節(jié)朝覲，臣還可以回來，那時陛下便能見著了?！?br/>
    瀾煜仍是不樂，那塊糕餅還捧在手中，已被捏得不成樣子。

    瀾建又寬慰了幾句，話說完了，也無意再多言，便拜辭而去。

    出了寢閣，轉(zhuǎn)進(jìn)通廊，便聽外面碎響，雨似乎又緊了。

    他一路走出殿門，也沒叫人撐傘，獨自離去，剛繞出院落，就看貞順門徐徐而開，那纖盈的身影正領(lǐng)著一隊內(nèi)侍從里面出來。

    這當(dāng)差的模樣還真像那么回事。

    他鼻中暗哼，索性就站在那里等著人來。

    蕭曼迎面也早望見了，不覺有些頭痛，但這時也躲不得了，只能領(lǐng)著人上前見禮。

    “你們都退下，本王有話要同秦公公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