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內(nèi)。

    “我要變好看，要變好看，化身摳腳大漢為你點(diǎn)個(gè)贊，我要吃飽飯，要吃飽飯，然后才有力氣來搬磚……”白御桐又放聲吟唱著歌曲。

    悠揚(yáng)的歌聲傳進(jìn)顧煙柔耳中，生根發(fā)芽。

    “你唱的是什么？”顧煙柔呆呆地問道。

    “啊？我唱的是《我要變好看》”白御桐吸了吸鼻子。

    他們現(xiàn)在正沿著寬大湍急的河流前行，旁邊的河流就像時(shí)間一樣奔騰不息，絕不會因?yàn)橐唤乜菽径Ｖ沽魈省?br/>
    河流的另一邊則是金黃色的稻田與紅色的高粱地，每一陣風(fēng)吹過，都會掀起一層波浪。

    “你小時(shí)候很丑么？”顧煙柔認(rèn)真的問道。

    白御桐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弄得措手不及，“以前……我還算能看吧?！?br/>
    “哦?！鳖櫉熑釕?yīng)了一聲，接著又問道，“摳腳大漢是什么？”

    “??？摳腳大漢……摳腳大漢……”白御桐懵了，歹毒的女人！你怎么哪壺不開提哪壺？

    “額，摳腳大漢是指喜歡搓腳丫子的大叔……”白御桐的聲音越來越小。

    “哦。”沒有嘲笑，顧煙柔只是低聲細(xì)語地回答了一下，吐氣如蘭。

    “你唱歌挺好聽的?！鳖櫉熑嵊盅a(bǔ)充了一句。

    白御桐表面上什么也沒有說，只是在心里說了一句謝謝，對他來說，顧煙柔是第一個(gè)稱贊他唱歌好聽的女人。

    “前面房子?！鳖櫉熑岽舸舻卣f道。

    白御桐從女孩的聲音里感覺不到半分感情色彩，她好像沒有即將獲救的喜悅，也沒有一名遇難者該有的悲傷。

    跟雨點(diǎn)很不一樣，雨點(diǎn)很活潑，而她很木頭。

    “嗯，我也看見了?！卑子┱f。

    前方不遠(yuǎn)處有一個(gè)不大的村落，簡陋而又質(zhì)樸，總體給人一種清新淡雅的名居風(fēng)格，此時(shí)有幾戶人家的煙囪上正冒著裊裊炊煙。

    幾分鐘后，白御桐背著顧煙柔來到了一間屋子前，駐足觀察了一陣后，顧煙柔肩抗大炮似的手輕輕叩響了木門。

    “誰啊？”一個(gè)年過七旬的老頭拉開了門，他在看到兩人后便愣了一下，“你們是？”

    “大爺，我們是冒險(xiǎn)者，因?yàn)橥局性庥瞿ЙF突襲，導(dǎo)致我妹妹受了很嚴(yán)重的傷，所以能不能請你幫幫我們……”白御桐用誠懇的眼神看著老頭。

    老頭并沒有立即答應(yīng)白御桐的請求，而是上下打量著他們，他重點(diǎn)看了看男孩腳上的鞋。

    白御桐有點(diǎn)不好意思。

    “進(jìn)來吧，老頭子我正在做飯，你就來搭把手吧?！?br/>
    “那就謝謝大爺了！”白御桐喜出望外。

    “不礙事，不礙事。”老頭擺了擺手，無所謂地笑道。

    白御桐跟著他走進(jìn)了簡陋的屋子，透過墻上開鑿的兩扇窗戶，房間里才顯得不那么黑，沒有客廳和臥室的分別，整個(gè)建筑就兩個(gè)屋子，一個(gè)是廚房，一個(gè)就是客廳兼臥室了。

    他把顧煙柔放到了房間里唯一的床上坐著，然后就跟著老頭進(jìn)了廚房。

    老頭示意白御桐只需要給他往灶里添火加柴就可以了。

    白御桐坐到灶前，一股溫暖的火光映照在他的臉上，說不出的舒服，他真想把顧煙柔抱過來烤烤腳，因?yàn)樗€光著腳丫子——每次白御桐摸到的時(shí)候都是冰涼冰涼的。

    老頭的廚藝了得，三下五除二便炒好了幾門菜。

    白御桐端著菜走到房間里，很有一股店小二的氣質(zhì)，他將熱騰騰的菜放到了桌上，然后打量著無所事事的顧煙柔，發(fā)現(xiàn)她正盯著黑黢黢的屋頂發(fā)呆，墨綠色的眼睛里說不出的深邃。

    這時(shí)候佝僂的老大爺端著一個(gè)水盆慢慢地走了出來，“來洗洗手，吃飯了。”

    “哦好。”白御桐將手伸進(jìn)水盆草率的洗了洗手，然后去拿碗筷了。

    “女娃，你不洗嗎？”老頭親切地笑道。

    顧煙柔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不需要，她確實(shí)不需要，因?yàn)樗氖纸钜呀?jīng)斷了，連搓手這種簡單的動作都做不了。

    這時(shí)候白御桐從廚房走了出來，“大爺，碗我拿出來了，我們吃飯吧。”

    “好嘞！”大爺拿出三張簡陋的木凳，擺出一副打牌的陣勢，“看看大爺我今天燒的什么菜！”

    白御桐把顧煙柔抱到了他旁邊的那張凳子上，然后自己也坐了下來，“你吃飯么？”

    “嗯?！鳖櫉熑彷p輕點(diǎn)了點(diǎn)頭。

    得到回答后，白御桐給她添了半碗白米飯，然后又給自己添了半碗飯。

    “怎么只吃這么點(diǎn)?。俊崩项^不解地問道，“鍋里還有不少飯呢！”

    “大爺，謝謝您能給我們一口飯吃，但我們也不能無節(jié)制的攝取您的勞動成果，而且這些飯已經(jīng)夠我們吃了……”白御桐辯解道。

    “這是瞎講禮貌！”老頭看起來有些生氣，“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降智商！哪能就這么餓著？”

    老頭滔滔不絕地訓(xùn)斥著白御桐。

    “我知道了，老爺爺！”白御桐認(rèn)錯(cuò)道，他掃視著桌上簡單的燒菜，咽了一下口水。

    事實(shí)證明小伙子并不是瞎講禮貌。

    終于，在白御桐吃掉第四碗飯的時(shí)候，老頭的臉色變得難看了起來，他因?yàn)槌泽@而張開的嘴大得可以塞下一只鴕鳥蛋。

    “謝謝款待！”白御桐喝完最后一口湯后，還滿足的舔了舔嘴唇上的食物殘?jiān)?br/>
    “不、不用客氣……”老頭簡直驚掉了下巴。

    這時(shí)候白御桐才安心的給顧煙柔喂起了飯來，之前由于饑餓，他光顧著自己吃飯而只是偶爾才喂一口飯給顧煙柔吃。

    而老頭這時(shí)才收回目光，將心思用在了吃飯上。

    白御桐用勺子小口小口地喂著顧煙柔，像是小女孩在玩過家家時(shí)，給芭比娃娃喂沙子。

    “我還沒嚼完……”顧煙柔不滿地小聲抗議著，她兩邊的腮幫子鼓鼓的，活像是一只腮幫子里塞滿了花生的倉鼠。

    “哦哦。”白御桐有點(diǎn)不好意思，“那你要吃的時(shí)候就張開嘴好了！”

    “嗯……”顧煙柔難得的將口中的食物咽了下去，“我知道了。”

    “你們兄妹倆兒感情真好！”老頭向他們投去了羨慕的目光。

    “呵呵呵……”白御桐心虛地用笑聲回應(yīng)著，“是、是啊……”

    “對了大爺，您知道這哪里有去漢角的碼頭嗎？”白御桐忽然問道。

    “漢角啊……”老人似乎陷入了沉思，“鎮(zhèn)子上的碼頭不知道可不可以到漢角，你們到那里是要辦什么事嗎？”

    “嗯，我們的家就在漢角?！卑子┗卮鸬?。

    “你們居然來自漢角，那可是座大城市啊！我真想去親眼看看……”老頭的眼里閃過憧憬的光芒。

    “大爺要不我們一起走吧？”白御桐提議道。

    “不咯！老啦，走不動了，經(jīng)不起折騰……”老頭連連擺手。

    白御桐奉承地說道，“別這么說，大爺您的身體很硬朗呢……”

    飯后不久，在老頭的注視下，白御桐又帶著顧煙柔踏上了新的征途。

    “你要坐船回去嗎？”顧煙柔一眼就看穿了白御桐的想法。

    “嗯，這樣保險(xiǎn)一點(diǎn)?！卑子╂?zhèn)定的回答道，他就是有這個(gè)打算，既然走路陸會被蟬花會的人攔截，那么就改走水路好了。

    “哦?！鳖櫉熑釋⑾掳涂吭诎子┘绨蛏希缓箝]上了眼睛，不久后便傳出了均勻的呼吸聲，吐氣如蘭。

    白御桐現(xiàn)在就像是帶娃的爹，如果他真要是顧煙柔的爹，一定恨不得馬上把這個(gè)賠錢貨嫁出去，然后騙點(diǎn)彩禮錢。

    他嘆了一口氣，他看了看自己暴露在空氣中的光溜溜的十根腳趾，那雙粉色的襪子他終究還是還給了顧煙柔——希望那雙襪子套在她腳上，能起一點(diǎn)御寒的作用。

    走了一下午，白御桐終于走到了集鎮(zhèn)上，他連忙打聽了之后才知道，鎮(zhèn)上經(jīng)過碼頭的船只都不能直接就到達(dá)漢角，只能中途換乘其他船只才行。

    幸好白御桐的錢包里還剩不少錢，足夠買回到漢角的票了，他挑選了一艘普通到不起眼的商船，在得到船長的同意之后，白御桐和顧煙柔終于踏上了回家的路途。

    真是不容易呢！白御桐扶著木質(zhì)的欄桿，愜意地看著遠(yuǎn)處水平面上的金色夕陽。

    雖然畫面很有美感，但在下一刻男孩還是忍不住嘔吐了起來。

    糟糕透了！白御桐居然忘記自己暈船，這下連他昨天啃的煎餅都要被吐出來了，真是悲哀。

    在吹夠江風(fēng)之后，白御桐重新回到了船艙，打算看看顧煙柔的情況怎么樣。

    “你怎么起來了？”白御桐急忙來到了顧煙柔的榻邊。

    “這是哪兒？”顧煙柔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我們已經(jīng)在船上了？”

    “嗯，船長大叔說我們大概兩天就能回到潼江的水路了，到時(shí)候我們再換一艘船?！卑子┪⑽⒁恍Γ拔覀兒芸炀湍芑貪h角了，到時(shí)候我一定讓小藍(lán)老師幫你把手腳接好……”

    “嗯，謝謝你?！鳖櫉熑崦鏌o表情地說道，“你能帶我出去走走嗎？我想吹吹風(fēng)?！?br/>
    “嗯好。”白御桐牽住她的手，然后將扶了起來。

    顧煙柔的小腳上只踩著一雙粉色的襪子，在白御桐的攙扶下，她顫顫巍巍的邁開了蹣跚的步伐。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終于走出了悶熱的船艙，江水兩岸是通明的燈光，如臨白晝。

    璀璨的光彩盡收入顧煙柔的眼底，眸中仿佛有淺淺的水波流轉(zhuǎn)，那天晚上令她無比痛苦的記憶悄然浮上她的心頭：

    “勸你放下武器，停止抵抗，然后讓我們這一票兄弟爽爽，興許你把我們伺候好了，我們還能大發(fā)慈悲地放你一條生路……”

    “吶……有點(diǎn)沙子，不過，味道真的很美味，我決定不管你是不是處女，我都要把你留在會里給兄弟們當(dāng)‘菩薩’……”

    “喲，還蠻漂亮的嘛！好久都沒有這種貨色了……”

    “看老子回去怎么好好教育你！讓你知道什么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哈哈哈……”

    粗鄙的語言猶然在耳，兩行清淚從她的眼眶中奔涌而出，就算她再怎么堅(jiān)強(qiáng)硬氣，也不過是一名未經(jīng)人事的花季少女而已，受到這種屈辱她怎么可能當(dāng)做沒有發(fā)生過呢？

    而到了現(xiàn)在，她才有了一種逃出生天的感覺，無數(shù)的委屈混合著滾燙的淚水肆意的流淌在她嬌嫩的面頰上。

    面對女孩突如其來的悲傷，白御桐顯得有些手忙腳亂，他忽然眼前一亮，然后從懷里掏出了一根綠色的棒棒糖。

    “喏，這是我在上船之前買的棒棒糖，青蘋果味兒的。你哥哥那么喜歡吃棒棒糖，我猜你肯定也很喜歡吃吧？不過綠色的只剩這一根，我覺得和你的發(fā)色蠻搭，所以就買了下來……”

    顧煙柔一把撲進(jìn)了白御桐的懷中，不停在他的胸膛蹭著眼淚，聲嘶力竭。

    白御桐沒有抱住她，只是慢慢地撕開了包住棒棒糖的糖紙，然后用守財(cái)奴一樣的語氣說道，“快吃吧！光這一根就花了我好幾塊大洋呢……老貴了……等你回去了可一定要記得還我啊！我的工資可都花在你身上了……”

    男孩捏住女孩的下巴，然后把糖塞了進(jìn)去，像是給不聽話的孩子喂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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