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海茗像是低聲說了句什么,然而此刻站在明宇殿之外的顏小茴卻在巨大的事實沖擊下,仿佛全然失聰,腦袋里更像是被人掏空了一樣,一片空白。她整個人茫然的站在那里,久久都難以回過神來!
她無法想象前幾日還跟她和戎修說說笑笑的人,還口口聲聲稱是堅實同盟的人,居然在背地里做出這般陰險之事,剛剛無意中聽到的一切仿若在一瞬間就傾倒了她所有的認知!
原來,百里葉肅早就有了想除掉戎修的心!
原來,之前的種種友好親切的面貌,都是裝出來的!
他怎么能這樣呢?如果不是戎修,他一個勢力遠遠不及其他皇子的人怎么可能這么容易就即位登基?縱使他就是百里瑛遺詔上合法的繼承人,可是在當時其他皇子虎視眈眈的情況下,沒有戎修的支撐,他又怎么可能獨善其身?
現(xiàn)在他順理成章登上了皇位就想過河拆橋,這皇宮里的人情,難道還不如一張紙?怎么薄的稍微一戳就破碎了呢!
之前那個溫潤如玉,對任何事情都淡定平和的百里葉肅,仿佛在一瞬間之內(nèi)就冷血足以令人膽戰(zhàn)心驚!
人怎么能在短短的幾天內(nèi)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如果自己不是剛巧聽到他和海茗的這段話,是不是等他派人偷了戎修的虎符,調(diào)派了軍隊,還用結(jié)黨營私、勾結(jié)南海國的罪名將戎修抓起來之后,她和戎修才會知曉他的這番計劃?是不是像被人釜底抽薪一般,連最后掙扎的機會都沒有?
不行,她絕對不能讓好端端的戎修落入這樣的陷阱里去!她一定要想辦法通知戎修,讓他早作打算!
這么想著的時候,明宇殿里面忽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顏小茴連忙屏住呼吸,用最快的速度三步兩步就拐到大殿另一邊的墻角下,整個人身子一縮藏到足有膝蓋那么高的灌木叢里。
由于她所在的地方相對隱蔽,從明宇殿走出來的海茗顯然沒有發(fā)現(xiàn)她的存在。
只見他信步走到門口,拇指和食指曲成一個圓圈放在嘴上,一聲唿哨隨之而來。
稍微等了一會兒,偏門那邊就閃出來一個黑色的人影。
那人足尖輕點著,飛快的走到海茗身前,對他恭敬的一禮。
海茗擺了擺手,并沒有說話,只是將手中的一張字條交給他。
那人自然而然的接過字條,絲毫不意外,更沒有過多的言語,了然的對海茗點了點頭,接著整個人轉(zhuǎn)身快速消失在了來時的偏門里。
而做完這些的海茗,也跟著回了明宇殿殿內(nèi)。
整個庭院里,只剩下了顏小茴。
夜風很冷,吹拂在顏小茴的臉上,就像是有人伸手打在臉上一樣,帶著疼。
然而,比起身體,此刻,她的心更冷。
如果說早在今天傍晚之前,她還在為拒絕百里葉肅而心存愧疚,那么,如今知道了他背地里將要陷害戎修的事,足已經(jīng)將那些愧疚從她的心頭抹去。
從剛剛百里葉肅和海茗的話語中來看,他們已經(jīng)要對戎修下手了。而剛剛海茗用口哨叫來的那個黑衣人,很可能就是執(zhí)行接下來命令的人。
不管怎么樣,她一定要想辦法通知戎修才行,她絕不能看著戎修這樣一個對百里家族忠心耿耿的人,被那種歹毒的陰謀陷害!
她顏小茴,絕對不允許任何人傷害戎修!
見明宇殿許久再沒有動靜,窗口映出的微微燭火也被人從里面吹滅了,顏小茴料定百里葉肅已經(jīng)睡了,這才小心翼翼從灌木叢里面站起來。
她沒有火折子,只能一點兒一點兒摸索回自己的房間??墒牵F(xiàn)在如何回房間已經(jīng)不是煩惱了,她真正煩惱的是該如何將百里葉肅馬上要對戎修不利的消息傳出去!
由于那晚從顏府走的急,加之皇宮是個是非重地,她沒有帶上龍骨。現(xiàn)在,唯一能快速聯(lián)系上戎修的辦法,就是要想辦法通知龍骨。
可是,皇宮無論白天還是晚上,都有禁衛(wèi)軍把手巡邏。一旦她跟龍骨或者其他什么人接觸,肯定是逃不過禁衛(wèi)軍的眼睛的。
百里葉肅這個人心思很深,萬一他發(fā)現(xiàn)自己跟龍骨接觸,會不會識破自己的想法,今兒加快對戎修下手?
如果真的是那樣,搞不好龍骨的消息還沒傳送給戎修,百里葉肅的人就已經(jīng)下手了!
不行,不能這么明目張膽的接觸龍骨,否則一旦被百里葉肅發(fā)現(xiàn)苗頭,再后悔就來不及了!
想來想去,顏小茴卻找不到一個好辦法,一時間急的她口干舌燥,一股無名的火氣陡然間就從心底竄了上來。
好不容易摸索著回到房間,推開門,她前腳剛踏進門還沒等站好,只聞一聲凌厲的呼嘯,一個人影飛快的從房梁上跳了下來!
那人動作極其敏捷,仿佛一只豹子一般,沖著她就奔了過來。
顏小茴本能的就想尖叫,然而她還沒來得及開口,那人已經(jīng)一把將蒙在臉上的黑布扯了下來,急切而小聲的說道:“顏姑娘,別怕,是我!”
接著門縫外流瀉進來的皎潔月光,顏小茴定睛一看,居然是龍骨!
她一顆心瞬間就提到了嗓子眼兒,連忙回首將身后的門關(guān)緊,小心掩上,又快速而仔細的檢查了下房間內(nèi)所有的窗子,確定沒有任何問題,這才將他拉到一個即使將窗紙捅破也看不見什么的角落里,焦急的問道:“你怎么來了?”
忽而想到什么,她心臟倏地驟縮了一下,心口仿佛空了一下,不自覺的連聲音都有些走調(diào):“難道,戎修出事了?”
龍骨稍微愣了一下,似乎是沒想到她會有這么一問。稍微沉吟了一小會兒,抿了下唇,小聲回道:“顏姑娘,你都知道了?”
顏小茴覺得自己的雙腿忽然間像是踩在了棉花上一樣,有些站不穩(wěn)。
她顫抖著嗓音:“他……怎么了?”
在這樣黑暗的房間里,僅憑一點兒透過窗紙照射進來的月光,龍骨看不清顏小茴的臉色。然而,此刻她的焦急忐忑還是很明顯的流露了出來。
龍骨輕嘆了口氣,連忙安慰:“顏姑娘,你別著急,現(xiàn)在小將軍還好好的,并沒有出什么意外。只是,咱們的人從宮中接到線報,聽說……皇上要對小將軍下手了!”
原來,他們也聽說了!
顏小茴連忙點點頭,被冷汗浸濕了的雙手不自覺的在裙擺上擦拭了兩下,小聲的說道:“這件事,我剛剛也無意間聽說了。”
她咬了咬唇,焦急的問道:“戎修呢?他知道這件事嗎?”
龍骨點了點頭:“樹大招風,小將軍早就明白會有這么一天,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的這么快罷了。線人已經(jīng)將宮內(nèi)的消息傳到小將軍那里了,相信不久之后,就要有一場大仗要打了!”
顏小茴心頭猛然間涌起不好的預感:“跟誰打仗,跟皇上嗎?”
龍骨重重的嘆了口氣:“皇上現(xiàn)在剛坐上皇位根基還不穩(wěn),然而上來就急切的對戎家下手,看來是對戎家不滿已久。戎家這么多年,不光掌握著百里的軍權(quán),更掌握著百里許多不可多得的重要人脈。這兩點無論是哪一點,都已經(jīng)嚴重招致了皇上的不滿?,F(xiàn)在,恐怕已經(jīng)不是戎家交出兵權(quán)這么簡單就能解決的事情了。皇上更怕的是,戎家人比百里人更有勢力更有人脈!所以,這場仗,縱使咱們?nèi)旨以俨幌氪?,恐怕也不能避免。戎家人想要活命,就不得不最后一搏!?br/>
事情,顯然已經(jīng)相當嚴重。
她了解戎修,縱使他從小就馳騁疆場,可是,她卻知道,他實際上是一個心系天下蒼生,有著憐憫之心的人。
這樣一個有血有肉,對權(quán)勢沒有什么追求的人,如果不是把他逼到了一定的份兒上,他是絕不可能跟百里葉肅對著干的!
這一場戰(zhàn)斗,恐怕已經(jīng)不可避免!
顏小茴沉沉的呼了口氣:“那,咱們現(xiàn)在該怎么辦?”
龍骨低了下頭,稍微思索了下。
“據(jù)線人來報,朝中已經(jīng)有幾個大臣剛剛接到暗諭,要他們這幾天參奏戎家,罪名無非是軍權(quán)過大,威脅皇上權(quán)利和百里穩(wěn)定之類的。這些奏本無一例外,肯定會在朝野之下帶來很大的轟動!到時候,討伐戎家必定勢不可擋!所以,將軍必須在這些輿論形成之前,就號令好戎家軍,沒了戎家軍,皇上就是有再大的能耐,短時期也不可能籌措到足以跟戎家軍抗衡的軍隊!所以,最后的贏家,不言而喻!”
顏小茴抿了抿唇:“想要號令戎家軍就要有虎符,沒有虎符,不是即使是戎家人也不能調(diào)動任何一只軍隊嗎?虎符現(xiàn)在在哪里?在戎修那兒嗎?聽說,百里葉肅已經(jīng)暗中派了好些人去盜取虎符,你告訴戎修,一定要小心,保護好虎符才行!”
龍骨嘴角扯出一絲嘲諷的笑意:“想要盜取虎符?呵,那他們也要先搞清楚虎符在哪兒才行!誰規(guī)定,能號令戎家軍的虎符,急只能在戎家人身上的?”
不在戎家人身上?
“那虎符在哪兒?”
顏小茴心里一剎,幾乎想都沒想,脫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