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讓我的心涼了半截，看來宗巖那邊也不順利。

    之后兩天我以上班為由躲著我媽，她一天十幾個電話逼問我什么時候安排兩家人見面，我能找到的借口都找了，到最后聽到電話響就頭皮發(fā)麻。

    今天是第三天，宗巖還在跟他爸媽溝通。很可笑的是他爸媽最終能同意宗玉婷和何文濤，在宗巖和我的事情上卻怎么都不肯松口。

    婚都結(jié)了，我們本來就不怕他們不同意，可問題是我們都不愿意跟各自的父母疏離。

    宗巖是老來子，他爸媽已是年近七旬的老人，說句不中聽的，他們可能隨時會撒手人寰。所以宗巖不可能拋下他們不管，事實上，他跟我結(jié)婚就是為了幫他爸媽討回個公道。

    快中午吃飯時，我的手機(jī)又響了，我僵著脖子沒及時看手機(jī)屏幕，祈禱著千萬不要是我媽。可怕什么來什么，過幾秒我一看，就是她。

    我硬著頭皮接通，訕笑著喊了她一聲。

    我媽氣不打一處來：“顧小檬，你一直拖著是什么意思？他家里人根本就不同意你們結(jié)婚對不對？這樣也好，我也不同意，你們馬上離婚，就今天，現(xiàn)在！我要跟著你們?nèi)ィ　?br/>
    “那我的孩子怎么辦？”我都想哭了，憑什么何文濤把我的生活攪得一團(tuán)糟，他卻能逍遙自在？

    我媽沉默兩秒，狠心道：“打掉！你要早點(diǎn)跟我說也不用拖到現(xiàn)在，現(xiàn)在孩子大了要引產(chǎn)??！”

    心臟莫名刺痛了下，想到可能會跟這個孩子無緣，我就難受到生出一種窒息感。

    良久，我無力地說出了自己的決定：“媽，我不打。我要生下來。”

    “你！你想氣死我！顧小檬，你等著，我現(xiàn)在就去你公司！你有本事別躲我！”我媽是真急了，不到萬不得已，她是不愿意打攪我的工作我的生活的。

    我的腦子突然失靈了，有人叫我一起去吃午飯時，我才回過神來。

    我婉拒了同事，跑到茶水間撥通了宗巖的電話。

    他的聲音聽著有些暗沉：“顧小檬，我媽不行了?！?br/>
    到嘴的話被這句堵了回去，我再心焦也只能壓下：“怎么會這樣？”

    “是何文濤……我小看他了，小婷那個沒腦子的蠢貨，遲早被何文濤玩死！”他恨恨地咬著牙，聽起來像是準(zhǔn)備揍人。

    我暗暗心驚卻又摸不著頭腦，等他情緒平緩下來，我才小心翼翼地問道：“何文濤那個混賬做什么了？你媽媽……”

    “我早上七點(diǎn)趕回來的，我爸送我媽上醫(yī)院才發(fā)現(xiàn)賬戶里一分錢都沒有了。我媽心臟不好，精神狀態(tài)一直不好。剛才她下床走了會兒，貌似好了不少，可醫(yī)生說是回光返照。”

    他聽起來特別脆弱，此時此刻，我竟然很想馬上飛到他身邊去給他個擁抱。

    “宗巖，別太難過，人都有生老病死。最起碼你比我好多了，我連我爸的最后一面都沒見到?！闭f完我沉默了，他的呼吸聲忽而急促忽而粗重，顯然他的情緒波動也很大。

    我們誰都沒說話，也都不掛斷電話，大概過了五分鐘，我聽到他在那頭跟別人說話：“爸，我讓小檬帶她媽媽過來一趟。您別急著不同意，我媽快走了，讓她見見她兒媳婦也好?！?br/>
    他說完悲慘地笑了兩聲，許是后悔拖到現(xiàn)在才結(jié)婚吧。

    幾秒后，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好，讓她們過來吧?！?br/>
    我的頭疼似乎有所緩解，我媽那邊終于有交代了?？纱诵心芊耥樌瑓s是個未知數(shù)。

    “顧小檬，我安排人過去接你們，你跟你媽會合后告訴我你們的地址?！弊趲r心思縝密，第一時間就做好了安排。

    打電話給我媽時，她已經(jīng)在來我公司的路上了，聽聞今天就要過去見宗巖父母，她又開始不滿了：“什么意思？他們不想見就不見，說見又要這么趕。顧小檬，你這不上趕著讓他們家欺負(fù)嗎？看你是二婚就不把你放在眼里是嗎？”

    我根本就沒心思朝這方面想，很是無奈：“媽，他家里出了點(diǎn)事情，他媽媽快不行了?！?br/>
    我媽突然安靜下來，估計是想到了我爸。

    宗巖家就在隔壁市，兩個多小時后，宗巖的朋友直接把我們載到了一家私立醫(yī)院門口。

    我媽看著醫(yī)院大門望而卻步，任憑我怎么拉拽都不肯進(jìn)去。

    我很著急，事已至此，不進(jìn)去是不行的。雖然我并不在乎宗巖爸媽的認(rèn)可，但是給他爸媽留個好印象會對以后的行事方便很多。

    “媽，進(jìn)去看看他媽吧，以后就沒機(jī)會了?！闭f實話，我莫名其妙地緊張了，連心跳都開始不消停。

    我媽的雙腳像是釘在了地上，明明在跟我點(diǎn)頭說“好”，可就是邁不開步子。

    我心疼不已，好的愛情就像鳥兒的雙翼，夫妻雙方和諧才能飛得高飛得遠(yuǎn)?？晌覌尩膼矍槿缃駭嗔艘恢怀岚颍克膯我砘杩赡苓t早得墜地。

    宗巖的電話來了：“你們到了嗎？”他聲音帶著哽咽，情況好像不對勁。

    我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可又沒辦法逼著我媽進(jìn)去：“宗巖，我媽有點(diǎn)不舒服，要不……你告訴我病房號，我先上去找你們?！?br/>
    宗巖忙不迭應(yīng)了聲：“好，805，快點(diǎn)過來?！?br/>
    他說得很趕，到最后甚至帶了一絲絲祈求。

    “我馬上就過去?！睊鞌嚯娫捄螅以偃谖覌尵驮谠氐任?，等她眼神清明后才拔腿往里面跑。

    電梯人很多，每下一層樓都要一兩分鐘！我等了五分鐘，最后實在沒耐性繼續(xù)等下去，直接沖進(jìn)了樓梯間。

    才爬到四樓我就累得氣喘吁吁了，腿酸得抬不起來，后來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用那么快的速度爬到八樓的。找病房時經(jīng)過了電梯口，電梯才剛剛下到一樓。

    宗巖就在病房門口等著，一看到我就激動地沖了過來：“顧小檬，我媽……我媽不行了?！?br/>
    他眼眶微紅聲音哽咽，我從來沒見他這么無助過！

    我來不及說任何安慰的話就被他拉進(jìn)了病房，他媽媽的回光返照已經(jīng)枯竭，正無力地躺在病床上，臉色枯黃，顯然是油盡燈枯的征兆。

    “阿姨……”我下意識地走過去，老太太眼里一下子有了光亮，快要合上的雙眼也猛地張大。

    “兒媳婦來了？兒媳婦……我看看?！崩咸珶o力地挪動著手，我趕緊握住。

    她像坐起來仔細(xì)看我，可哪里動彈得了，是宗巖將枯朽羸弱的她抱在了懷里。老太太欣慰地打量著我，看著看著眼睛濕潤了。

    一大滴眼淚毫無征兆地砸在了我的手背上，宗巖竟然哭了！

    “媽，兒子不孝，到現(xiàn)在才把你兒媳婦帶回來給你看?！彼f著將他媽媽的手往我肚子的方向牽引，老太太的手碰到我肚子那一瞬，她的眼淚也滑落下來。

    “媽，這里面是您孫子，您……您好好養(yǎng)身體，再過六七個月就能見著了?！彼啦豢赡?，所以說得艱難。

    這是善意的謊言，希望老太太不要責(zé)怪我們。

    我鼻子發(fā)酸，跟著落了淚。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時。眼下，生他養(yǎng)他的老母親就要離開人世，他的傷心溢于言表。

    老太太費(fèi)力地朝病房門口看了下，宗巖的身子微微一晃，狠狠地皺了下眉頭。

    我估計她是想問我媽怎么沒來，可我還沒來得及說出口，老太太就閉上了眼睛。最后那點(diǎn)淚水順著她的臉頰滑下，看得我悲痛難當(dāng)。

    “媽！”宗巖將老太太抱在懷里失聲痛哭，以前我最見不得男人流眼淚，可這一次，我卻被他的哭聲攪得淚流不止。

    就在這時，床邊有個人影晃了下，我這才發(fā)現(xiàn)宗家老爺子一直站在那里。他之前就像一尊雕像，一動不動，這會兒全身都在發(fā)抖，卻跟我媽一樣好像挪不開步子。

    我吸了吸鼻子，主動過去將他扶到了床邊。

    天黑之前，老爺子悲傷到一連暈了兩次。

    宗巖只哭了五分鐘左右，再抬頭時他眼睛紅得滴血，卻一滴淚都不再流。

    他拿出壽衣親自幫他媽媽換上，然后就開始準(zhǔn)備喪事。

    臨出門時，他無力地抱住我：“顧小檬，我媽沒了。”

    我媽跟宗家老爺子的第一次會面就在醫(yī)院門口，老爺子很冷淡地沖我媽點(diǎn)了下頭，一個字也沒說。我媽看到他的模樣，偷偷地抹了兩把淚。

    這才多久，我們兩家相繼有老人離世。

    對何文濤的恨，又深了一點(diǎn)。雖然我不知道宗巖媽是怎么被他氣成現(xiàn)在這個樣子的，但我相信他絕對有這種禽獸本事。

    當(dāng)晚我陪著宗巖守靈到快要天明時實在熬不住了，就去瞇了會兒。他本來不讓我守夜，但他事情繁忙，我又堅持要守，他也沒拗得過我。

    我是被打架聲吵醒的，當(dāng)時靈堂里一片混亂，我出來是只看到一圈人熙熙攘攘的不知道是在拉架還是在打群架。

    人群中我看到了哭哭啼啼的宗玉婷，然后我看到嘴角流血的何文濤摔到了遺像前。宗巖完全沒了平時的冷靜自持，他像一只發(fā)狂的獅子，猙獰地看著何文濤，恨不得將他撕成兩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