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蕩蕩的客廳里,只點一盞昏暗的小燈。洛庭遇與宋安雅對坐在沙發(fā)的兩側(cè),靜止凝固的空氣下,只有舒瑾那臺慢慢播放錄音的手機(jī)運作聲聲。
宋安雅的臉色越來越白,最后像瘋了一樣撲上去搶奪。
她跳起身來,往地上摔,用腳踩。而洛庭遇全程無所動容,直到筋疲力盡的宋安雅堆疊癱倒在地,像條狼狽的落水狗一樣大口喘息。他才輕輕啟唇道:“沒用的,我已經(jīng)備份交給警方了。
保釋你出來,是不希望你再用裝瘋賣傻的方式避重就輕。等下再送你回去,就是蓄意殺人虐待的重罪?!?br/>
“庭遇你聽我說!”宋安雅爬跪著撲上來,一把抱住洛庭遇的腿,“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是愛你的!正是因為我愛你,我才不能允許任何人覬覦——”
“你對我的愛,是貨比三家后的決定吧?只因為我洛家的聘禮能助你父親安然度過公司的危機(jī),只因為我對你近乎盲目的信任,讓你做什么都覺得理所當(dāng)然?當(dāng)年你打掉的那個孩子,究竟是誰的,只怕連你自己也說不清楚!是不是?”
“庭遇我是一時糊涂,我跟徐天慕早就分手了,他......他糾纏我,我一時心軟,就一次而已。我沒有想打掉那個孩子,那是我的骨肉?。 ?br/>
洛庭遇突然覺得自己沒有那么憤怒了,他永遠(yuǎn)忘不了第一次看到宋安雅的時候。那次商宴,她穿著潔白勝雪的衣裙,像一只高貴的白天鵝。比起在身邊唯唯諾諾唾手可得的舒瑾,她具備了多少刺激的挑戰(zhàn)力。能征服這樣的女人,是任何一個自信男人夢寐以求的成績。
可愛情是愛情,角逐的快感不過如鴉片一樣輕易彌散而去。如今的洛庭遇只覺得可悲——
可悲宋安雅,更可悲于他自己。
“小念腦袋里的針,是不是你扎的?當(dāng)年圍攻舒瑾的流氓,是不是你派去的?”
“我——”
攫住宋安雅纖細(xì)的脖頸兒,洛庭遇將她一把拎提起來。
“告訴我,否則我會讓你明白。不僅精神病人殺人不犯法,得了絕癥的人,殺人也可以不用死刑!”
“庭遇......我不是故意的......”宋安雅抓扯著洛庭遇的手臂,“真的,我不是故意的......”
“殺人不過頭點地,小念才幾個月大?我自認(rèn)為我對你信任有加,真心實意。宋安雅,就算你不愛我,可你怎么能對他下得去手!”
“我也不想的!可你知道這世上最委屈的是什么么?洛庭遇你明明是那么愛我的,為什么舒瑾死了以后,一切就都不一樣了!你每日每夜就只想著她,念著她。讓我一個人照顧你們兩個的‘愛情結(jié)晶’?
你連你心里最重要的人是誰都搞不懂,你憑什么來追求我,憑什么給我希望!你捫心自問,我嫁給你這三年,你有把我當(dāng)成一個妻子來呵護(hù),來疼愛么?
我就是用針扎他了怎么樣?他哭鬧,我煩!我曾經(jīng)說過,只要你真心待我,等我調(diào)養(yǎng)好身體,我們還能有自己的孩子。可你和你爸媽,為什么偏偏堅持著讓舒瑾把這個孩子生下來?
你們有了孩子,就有了羈絆。你說老死不相往來,騙鬼么!我為你洛庭遇放棄了一整片森林,最后卻只能落得個當(dāng)后媽的下場是不是?你們誰為我考慮過!”
“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如果不是你背叛我在前,心懷有鬼,設(shè)計陷害我和舒瑾,又怎么可能會有后面的事!”
“洛庭遇你別再自欺欺人了!酒后亂性這種事,分明就是兩個人自己想搞,接著點酒勁壯膽而已。你抱著她口口聲聲喊阿瑾的時候,你就已經(jīng)不再無辜了!??!”
“宋安雅,你真是已經(jīng)無藥可救了!”洛庭遇大力抓住宋安雅的脖子,直到她憋的咳嗆連連才放開。
“爸爸!媽媽!??!”小念從樓上跑下來,驚恐的小臉上掛了令人心疼的淚痕,“爸爸媽媽,你們在吵架么?是因為小念么?小念以后乖點,以后一定聽話好不好!”
看著跪地咳嗽連連的宋安雅,小念乖巧地打開自己手里抱著的一瓶兒童飲料:“媽媽喝水,媽媽喝。”
洛庭遇別過臉去:“小念,大人的事跟你無關(guān)。上樓睡覺去!”
“爸爸!”小念哇一聲哭了出來,“爸爸你別生氣了,小念已經(jīng)失去一個媽媽了,不能再失去一個了。嗚嗚嗚?!?br/>
“庭遇,求求你,看在孩子的份上。我以后一定會好好對他,我們一家人好好在一起行么?”
“李嫂!”洛庭遇大喝一聲,“把小念抱上去!”
“庭遇!”
“爸爸!”
別墅外的警車呼嘯轟鳴,洛庭遇攥著雙拳,凝視窗外的黎明:“宋安雅,我權(quán)且相信你還有一絲一毫的人性。所以今天,就不當(dāng)著孩子的面,讓你被帶走了。你的罪狀,自有法律制裁。我的罪狀,我且自跟舒瑾去贖!”
警察涌入,宋安雅鋃鐺加腕。她臉上淚水縱橫,但卻未必有一滴來自悔恨。有些人,她們生就三觀如此,并不覺得這一切所作所為——有什么錯呢。
“呀!她怎么了!”就在警察們準(zhǔn)備把宋安雅押上車的一瞬間,她突然彎腰栽倒在地,一邊抽搐著,一邊打滾!
“像是中毒了!她是不是畏罪服藥了?”
“快點送醫(yī)院!”
“你說什么?百草枯?”洛庭遇一時沒能反應(yīng)過來,“那不是除草的農(nóng)藥么?她怎么會服那種東西?”
“洛先生,我們也想問你。”警官一本正經(jīng)地說,“你在跟嫌疑人對話沖突的時候,期間有看到她服用么?”
洛庭遇搖頭。在他看來,宋安雅這樣的人,即便自殺也只是為了給自己演苦肉計。斷然不會去服用百草枯這種藥物——
百草枯無解,這是常識。
“那就奇怪了,難道是有人給她投毒?”
“我們家院子里有些盆景種植,平日都是傭人在侍弄,偶爾買幾瓶除草劑也可能。但因為孩子小,怕他誤食,所以一般都保管的很嚴(yán)?!?br/>
洛庭遇低頭看了看趴在自己腿上已經(jīng)困頓到打瞌睡的小念。孩子的心性永遠(yuǎn)是那么單純,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他還不忘出門背上小書包。沉甸甸的,除了課本畫筆,還有一瓶兒童乳飲料。
這是誰給他買的?
洛庭遇捏著飲料,眉頭不由深鎖起來——
“警官先生,你們到我家現(xiàn)場去看看,地上應(yīng)該有一瓶這樣的飲料!”
檢驗結(jié)果出來了,廳里散落在地的那瓶飲料里的確有百草枯的成分。而瓶口附近有一個細(xì)微的針孔,應(yīng)該是被人故意注射進(jìn)去的。
李嫂說,這排飲料是太太前天買的,說給小念上幼兒園帶著。自己每天給他裝書包的時候,都會帶上一瓶。
病房里,女人凄厲的哭求聲一遍遍回蕩著。
“大夫,我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是都洗胃了么,不是都血透了么!只要你能救我,給你多少錢都行!”
“百草枯是不能解的。一個月內(nèi),你的肺部會逐漸呈現(xiàn)纖維化。一點點壞死,然后衰竭呼吸,直至死亡。我們這里能做的只是用些藥物,出于人道主義讓你減輕些痛苦。但藥品屬于進(jìn)口類,不在醫(yī)保范圍??赡愕恼煞蚓芙^承擔(dān)這筆多余的費用,請你節(jié)哀順變吧?!?br/>
洛庭遇站在走廊里,凝神良久。低頭看著小念一雙萌萌的大眼睛,一時間心潮漣漪,冷汗不斷。
“爸爸,媽媽怎么了?這么多警察,要把她帶走么?”
輕輕推開孩子的手,洛庭遇一頭扎進(jìn)隔壁的洗手間。翻江倒海的反胃感夾雜著后怕的恐懼,將他本就羸弱的精神力摧殘殆盡!
那飲料,本來是宋安雅打算給小念喝的!
蒼天有眼,惡魔的爪牙終究斗不過天使的光芒。當(dāng)小念把那瓶飲料遞到宋安雅嘴邊的時候,她下意識融化的心,一定忘記了自己原本是有多么可惡。
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凝視著洗面池里嘔出的一大片殷紅血跡。洛庭遇想,他的報應(yīng)......是不是終于,也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