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靜謐得有些詭異。
秋風卷起地上的落葉,發(fā)出微弱的聲響。
樹林間,一道孤影帶著急促的步伐穿行而過,腳步聲被風卷殘葉的聲響掩蓋。
蒼涼幽冷的月光透過樹杈,落下了斑駁的光影。
突然,光影不斷閃動,似是有什么黑影快速經過擾亂了它的清冷。
疾行的孤影好像察覺到了什么可疑,駐足側耳,然而周身除了風聲和樹葉相互碰撞發(fā)出的沙沙聲,別無其他。
許是自己敏感過度了。
孤影蹙著眉頭,默念道。
他搖了搖頭,繼續(xù)邁步前行,這次的速度相比之前更快了,他心底還是涌出了一絲擔憂和焦慮。
風,變大了。
帶起衣角獵獵作響。
孤影越發(fā)覺得不安,總覺得黑暗處有無數雙眼睛盯著他般。
他再次停下了腳步,頻繁扭動著寫滿焦慮的臉,一陣風掠過,那寒意讓孤影打了一個冷戰(zhàn),好像有邪惡的氣息在逐漸包圍住他。
“咔嚓!”
寂靜的樹林中,一聲枯枝斷裂的脆響傳來。
這一聲,刺激了驚弓之鳥般的孤影。
跑!
他的腦海中倏然冒出這一個詞來,當即邁動腿,意欲離開。
可是下一秒,他卻驚懼得倒退一步,瞪著眼,意識到太晚了……
……
秋夜的風依舊刮著,卷起了地上的落葉。
黃褐相間的枯葉間,沾染了不屬于它們的鮮紅。
順著痕跡,可以看到:一滴,兩滴……一條……一灘……
在月光傾灑的一塊空地上,一顆粗壯的老樹干前,吊著一具尸體,懸空的腳上,還緩緩滴落著似水的液體。
順著軀體看去,其腹部突兀地刺出一根彎鉤,牢牢地掛住軀體,再往上看去,似是被什么削平的脖頸上沒有了頭顱的蹤跡。
斷口處的血液還在不停冒出來,順著軀干慢慢流淌……
通過衣著,可以判定,這頭無頭男尸,是那個孤影的,前一刻他還在趕路,下一秒,就悄無聲息地被殘忍斬首,懸吊在一處明顯的空地上。
翌日。
巴黎城內的偏僻小屋內。
玨一行守護隊準備撤離巴黎城,看丟了扎克,他們也不多逗留,畢竟找到下一個雷伏諾血族還不知道需要多久時間。
必須在魔族盯上他們前,保證圣器鬼燈不落入魔族手中。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魔族早已將魔爪伸向了雷伏諾族,這個零散的氏族是最容易下手的,逐個擊破,就不信找不到有關圣器鬼燈的信息和下落。
“真的不再等一等了嗎?”
韓清洛收拾著自己簡單的行裝,有些不舍,畢竟她花在扎克身上的精力最多,好不容易魚兒上鉤了,卻演變成了竹籃打水一場空的局面。
“別管他了,出發(fā)吧,企望他還能出現在這附近,不可能的!”
一旁的伽洛出聲,篤定地否認韓清洛那天方夜譚般的假如,扎克這個狡猾的雷伏諾,怎么可能還會出現在巴黎城?
昨晚一逃,不知道跑到哪個天涯海角,不知所蹤,恐怕又開始了他新一輪的招搖撞騙。
別好腰間的匕首,韓清洛抿唇不再作聲。
“都準備好了嗎?”
屋外,傳來了玨的聲音。
聞言,韓清洛同伽洛一道走出了屋外。
旁側巷道,等候的幾位中,除了金披著寬大的黑袍,其余皆正常裝扮,隊伍中,只有金沒有能力直面陽光,在白天趕路實屬不得已。
房門一關,巴黎之行宣告結束。
——
第戎城郊區(qū),夜。
一座荒廢了很久的莊園內。
蛛網密布的破舊建筑矗立在其中心。
這個傳說鬧鬼的莊園,已經很久沒有活人涉足了。
半掩的大門內,灌進來的風聲中還夾雜著窸窸窣窣的說話聲。
昏暗的大廳中,從各個角落處竄出一道道黑影,他們逐漸朝中央靠攏,似乎要進行什么集會。
“都來齊了嗎?”
黑暗中,一道微弱的光在群影中亮起,一個老者手持一柄燭臺,來到疊滿厚厚一層灰塵的長桌前。
“回長老的話,還有扎克、瑪爾以及莫爾正在趕來的路上?!?br/>
影子中,一個稍年輕的聲音響起,回復道。
老者沉聲“嗯”了一句,置好燭臺,轉身面向已經到場的族人們。
他們正是雷伏諾一族,今日與會的大都是族內能力不錯的代表,從附近不遠的城市趕來,太遠的,無法及時通知。
只能等待集會結束后,留下印記聯絡了。
這次史無前例的集會,也是無奈之舉,雷伏諾血族本就是如風中稻草般四處游蕩的血族,通常以個人為單位行動。
除了要事,留下印記聯絡,其余時間根本不存在溝通交流,游蕩成性的他們,對于聚集起來沒有多大的興趣。
所以,整個大廳內,聚集的雷伏諾只有十幾個,數量少得可憐,也都是出沒于附近,看到了屬于雷伏諾長老的印記,才循著氣息趕來。
“想必大家來的路上,已經聽聞了一些族人被不明身份的勢力加害的壞消息了吧?”
老者面色凝重,掃視著在場的一眾族人。
他們同樣沉重的表情顯然回答了老者的話。
老者繼續(xù)開口道:“據幸存的拉爾口述,這群黑袍人的真正目的是沖著我們的圣器,鬼燈而來的,所以,是否要交出圣器保我們一族平安,還是死守,我需要你們的建議!”
畢竟,短時間內,雷伏諾無法聚集更多的力量來對抗魔族,身為一族之長,要在權衡利弊間,做出難以抉擇的最佳良策。
“長老,要不先等他們三個到了,再討論吧!”
之前那個年輕的聲音再次響起,他面露難色,交出圣器保平安,談何容易?若是交出圣器,那便是整個族的恥辱,不交出來,屠殺便不會停止。
最壞的情況便是對方出爾反爾,不僅拿走圣器,還對他們下黑手,那雷伏諾就是賠了夫人又折兵了。
誰知老者眼神一凜,厲聲道:“伊萊,如今雷伏諾大勢已去,年輕的一代又沒有任何的凝聚力,單單我們大廳里這十幾個能反抗些什么?不如就把圣器交給他們,保全還幸存著的可憐孩子們吧!”
說著,不由得哀嘆一聲,語氣里滿掩藏不了的無奈和悲哀。
伊萊張了張嘴,想說的話忽然梗在喉間,最終作罷。
“呼~”
一陣風,從屋頂的破洞穿堂而過,把半掩的大門吹開了幾分,發(fā)出“吱呀”的聲響。
大廳內的聲音頓時戛然而止。
老者猛地扭頭,朝晃動的大門方向冷聲喝道:“誰?”
除了門吱呀的詭異聲回應,別無其他。
“是扎克他們嗎?”
伊萊警惕地望向大門,虛眼盯著那道又開了一寸的大門,詢問道。
一時間,無言的對峙蔓延整個大廳,十幾個雷伏諾全神貫注地觀察著門外的動靜。
全然不知,屋頂的破洞外,爬進了一道四腳黑影,在他們察覺不了的情況下快速隱匿在屋頂橫梁上。
等待了許久,不見門外再有動靜。
雷伏諾族人中有一個聲音猜測道:“會不會單純只是風吹罷了?”
“可能吧!長老和伊萊可能太緊張了!”
“嗯,我也覺得!”
七嘴八舌的猜測,稍稍穩(wěn)定了大廳內十幾個雷伏諾的心,他們的注意力再次轉移到長老身上來。
經過這一小插曲,長老也是舒了一口氣,改變了注意,打算還是等所有人到齊了,再開始會議。
“希望扎克到時候不要反對交出圣器,那家伙性子太頑固了!”
長老盯著燭光,從開口起就不住嘆氣,年輕的雷伏諾中,操縱幻術能力最出神入化的就數他了,也只有他能接替自己的位置,帶領雷伏諾重返輝煌。
所以,守護圣器的重任也早早交給了他,以他的聰明才智,長老十分放心將此重任交給他,若讓他交出守護那么多年的圣器,他肯為了大局犧牲嗎?
一旁的伊萊明白長老的苦衷和用意,出聲安慰道:“長老,別擔——”
他的話還未說完,就被突如其來的巨響打斷了。
“砰!”
只瞧見半掩的大門突然被撞開,門外,出現了數量眾多的黑影。
“咻~啪!”
十幾個雷伏諾還未反應過來,頭頂倏然掉下一個黑影,正中央的長老發(fā)出一聲慘叫,四散躲開的雷伏諾們便看見,一個黑袍人挾持了他們的長老!
什么時候潛進來的?
伊萊大驚失色,大喊道:“馬洛爾長老!”想要上前的腳步被一道可怕的嘶啞聲止住了。
挾持馬洛爾長老的黑袍人,亮出手中的彎刀,抵在馬洛爾的胸口處,獰笑道:“別動,我的刀可鋒利得很!”
一時間,廳內的所有雷伏諾沒有了主意,像受驚的小雞崽般,擠作一團。
大門外,響起了一道突兀的掌聲。
只見一個身著黑金色寬袍的身影露出枯瘦的雙手,一下又一下地鼓著掌,緩緩走進大廳來,他身后還跟著十道氣勢不弱的身影。
同樣嘶啞渾厚的嗓音自寬大的袍帽下傳出來:“做得不錯,大圣使!省得我們還要花費 力氣拍打這一群蚊子!”
被稱作大圣使的家伙朗聲一笑,發(fā)出陰惻惻的怪笑,握著彎刀的手,動了動,將尖銳的一處往下壓了幾分。
這一動作刺痛了馬洛爾,滄桑的臉上溢出了一絲痛苦,目睹這一切的伊萊想動手,卻被一旁的族人拉住,示意性地搖了搖頭。
“你們就是濫殺我族人的魔族吧?”
馬洛爾無所畏懼地盯著眼前身著黑金袍子的身影,滿眼的不屑。
“嘖嘖嘖!”黑金袍子下的神秘人砸砸嘴,帽檐左右晃動了幾下:“什么魔族,太難聽了,我們是偉大的圣戰(zhàn)使者!”
“行了,說出你們的目的吧!”馬洛爾不想和魔族廢話,直接開門見山,“只要保證不傷害其他族人,我都答應!”
聞言,黑金袍子下的神秘人哈哈大笑起來:“好,爽快!”踱步走到馬洛爾身前,一雙散發(fā)著邪惡氣息的枯手搭在他的雙肩上,帽子下的臉逐漸靠近馬洛爾……
昏暗的燭光下,馬洛爾看見了一雙泛著白色的濁眼,以及一張布滿燒傷疤痕的丑陋鬼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