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舒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當務之急,還是得趕緊把華東區(qū)域所有有問題的床墊全部撤換掉,否則輿論爆發(fā)起來,唐家酒店下個月的營業(yè)額只怕會跌得更厲害。
她想,如果在采購中范明月吃了回扣,再勾結喜萊那邊的人以次充好,那后果是很嚴重的。唐清寧現(xiàn)在是唐家酒店的一把手,除非他愿意把這件事情捂住,在老爺子面前只字不提。一旦老爺子知道,以他對多年如一對羽毛的珍愛程度,他不可能會輕饒相關責任人。到時候,萱姨肯定無法坐視范明月被責罰。她若是又來個一哭二鬧三上吊,那致平叔叔該如何自處?
程舒也心煩意亂時,她桌上的內線電話響起來,唐清寧通知開會,她只能往辦公室外走,快到會議室時,唐致平給她發(fā)了一條微信過來,說中午一起吃飯。
她頓了一下腳步,回了一句現(xiàn)在不確定,等我信息。
會議室里,唐清寧坐在主席位,他靠著椅子,一派悠閑的模樣,嘴角掛著一抹笑。公關部的趙經(jīng)理和采購部的于主管坐在那里,兩位主管面色都不大好看。
程舒也坐到他側面,十分鐘內,在總部這邊任職的各部門主管和副位職員全都到了場。程舒也沒見過范明月,但看到于主管身邊坐著個二十多歲的姑娘垂著頭,大氣不敢出的樣子,她估摸著她就是范明月了。
“陳經(jīng)理,說說吧,客房部現(xiàn)在的情況?”唐清寧面帶微笑,語氣親切。
陳經(jīng)理估計還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兒,但畢竟在酒店工作多年,什么大世面沒見過?聽到唐清寧這么問。她當即把客房部的現(xiàn)狀簡明扼要的向唐清寧匯報了一遍,她對這個新的唐總摸不準,因此,她非常聰明的也反省了客房部存在的一些問題,檢討了自己工作上的不足。
唐清寧手里轉著簽字筆,他嘴角的那抹笑卻越擴越大。陳經(jīng)理發(fā)言完畢時,他起了身,在座位旁來回踱了幾步。
“沒了?”唐清寧問。
陳經(jīng)理越發(fā)吃不準唐清寧到底要她說什么,她只好硬著頭皮道:“唐總,我說完了。”
唐清寧點了點頭:“公關部,歐陽組長?!?br/>
一位三十歲左右剪著短發(fā)的女人站了起來:“唐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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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的投訴主要集中在哪一塊?”唐清寧問。
歐陽組長懵了一下,她不過一個小嘍嘍,她的頂頭上司趙經(jīng)理還坐在那里呢,怎么直接點她的名?她遲疑了一下才開口:“最近的投訴主要還是集中在服務這一塊?!?br/>
“其他方面呢?”唐清寧問。
“都是一些比較零星的投訴,個別情況?!睔W陽組長捏著手心答道。
唐清寧又點了點頭:“采購部,于主管,范副主管,你們也發(fā)個言?!?br/>
于主管已經(jīng)知道客房部的床墊出問題了,他這會兒整個人都暈暈乎乎的,這事情是范明月負責的,他看了文件,覺得沒問題就簽了字,然后送到了程總監(jiān)那里。關于吃回扣這件事,他真的向天發(fā)誓,他一個子兒都沒拿。
“唐總,華東區(qū)域換床墊這件事兒,文件是我簽的,這是我的失職?!庇谥鞴芸闯鰜砹耍@個唐總不好糊弄,索性的,他就認了錯。
“唐總,床墊是我盯著的,我保證這中間沒有半點問題?!狈睹髟侣犕暧谥鞴艿恼f辭,她立刻明白床墊出問題了,可這關她什么事兒?她和喜萊集團的每一步接觸都有依據(jù)可尋,那些床墊完全是接照正規(guī)流程采購的。
“哦?”唐清寧訝然了一下,隨即他揮了一下手:“行,都坐下吧。”他拿過桌子上的文件夾,翻著看了一會后他繼續(xù)踱步,會議室里鴉雀無聲,大家的心都提著。
“砰。”唐清寧用力的將文件夾摔到會議桌。
程舒也嚇得一個激靈。
“看來,你們對踢皮球和明哲保身那一套是很經(jīng)驗了?!碧魄鍖帞苛诵Γ难壑腥桥瓪?,“趙經(jīng)理,酒店公關,維護酒店對外形象是你們部門的事情吧?各合作網(wǎng)站上的差評誰刪的?我盯著的片刻就刪了兩條。我沒盯的時候呢?另外,客房部陳經(jīng)理,你說的那些不痛不癢的話,你是在糊弄記者嗎?華東區(qū)域的床墊全部有問題,你毫不知情,請問,你上班是不是一杯清茶,一份報紙,兩耳不聞窗外事兒?。窟€有采購部,你們看起來都很無辜,那批床墊和你們沒關系是吧?那唯一的解釋就是見鬼了。床墊進了酒店后自個兒就變成廉價貨了,一定是這樣的,對吧?”
會議室連呼吸聲都聽不到了。
“你們大氣不敢出是什么意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看矇|出問題?不可能嘛?!碧魄鍖幠闷鹚氖謾C,接上投影儀后,他手機上的圖片投到了幕布上,“這是我隨便抽取了三家酒店拆開的床墊,睜大你們的眼睛,看清楚了,這床墊價值兩萬四千八?菜市場的青菜多少錢一斤你們可以心里沒數(shù),但這樣黑心床墊一張兩萬四千八,你們家缺床嗎?去客房部搬,我給你們簽字?!?br/>
程舒也看著幕布上的圖片,她呆住了,除了表層的面料看著不錯,里面的海綿,彈簧,實在太觸目驚心了。
“怎么會這樣?”范明月臉色變得慘白的,她看起來確實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唐清寧將十幾張圖片翻完后就關閉了投影儀。
“行政部,人力資源部,餐飲部,前廳,后勤,安??啤銈兪遣皇窃趹c幸???”唐清寧的視線在各主管臉上來回掃視,“我勸你們別偷著樂,我這個人沒別的愛好。用你們程總監(jiān)的話說,我就喜歡事無巨細,很難說我哪一分鐘就查到后廚和廁所去了?!?br/>
“今天下午下班之前,客房部,公關部,采購部,你們三個部門的主管最好把事情弄清楚并向我匯報,如果還是找不出責任人,那你們明天全都不用來上班了。散會?!碧魄鍖幾н^會議桌的文件夾,他率先出了會議室。
程舒也起了身,她環(huán)視了一圈會議室后,道:“唐家酒店在業(yè)內以口碑著稱,我也挺想知道,到底誰借了你們膽子用以次充好的床墊,又是誰借了你們膽子去各網(wǎng)站刪評論的?消費者的嘴捂得住嗎?唐家酒店幾十年的招牌是靠這樣樹立起來的嗎?各部門主管最好自審自查,有錯趕緊糾錯,萬一被上頭查出來了,一律嚴懲不貸?!?br/>
出了會議室后,程舒也直接去找了唐清寧,她要和他商量撤換問題床墊的事情,而且這件事情肯定不止牽涉到本公司,喜萊那邊也肯定是有問題的。
“進來?!碧魄鍖幷Z氣不太好。
程舒也旋開門走了進去:“唐總?!?br/>
“幫我倒杯水?!碧魄鍖幪ь^,把他手旁的空杯子推了出來。
程舒也頓了一下,只好拿起杯子走到飲水機旁倒了一杯溫水。
“什么事兒?”唐清寧喝了一大口水后,問。
“問題床墊必須得馬上換掉,這次出現(xiàn)這樣的問題,我想借此機會換個品牌合作?!背淌嬉驳馈?br/>
“理由。”他放下了手中的筆看她。
“我們酒店和喜萊合作快六年了,上一次發(fā)生問題是華南區(qū)域的床上用品,尺寸出差錯,導致交貨日期足足延了一個月?!背淌嬉驳溃耙驗橄踩R的董事長和我們董事長關系一向交好,我顧及這一層關系,想著沒有大錯,就沒有下決心換品牌合作?!?br/>
唐清寧又喝了一口水,半晌后,他道:“還有其他原因嗎?”
程舒也猶豫了一下,她搖了搖頭。
“我想想吧。”唐清寧道。
“那我先回去了?!背淌嬉财鹆松?。
“待會一起去吃飯?!彼f。
程舒也回頭:“我有約了?!?br/>
“和誰?”唐清寧問完大概意識到自己失言了,他避開程舒也的視線,“沒事兒,你回去吧。”
“和致平叔叔,他找我有點事情。”程舒也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解釋。
“下午沒安排的話,我給你放假,你去一趟醫(yī)院?!碧魄鍖幷f。
“好,謝謝?!背淌嬉彩栈亓艘暰€,她快步往外走,出了辦公室,她的臉已經(jīng)燙起來了。神經(jīng)病啊,臉紅什么?她在心里胡亂罵著自己。
她回到辦公室時,桐桐給她泡了杯咖啡放在桌子上。
“程總,沒事兒吧?”桐桐小聲問她,她剛剛去廁所,聽到廁所里有人在說新來的唐總大發(fā)雷霆,還說要把客房部,公關部和采購部的主管們全給開了。她心想壞了,事情整大發(fā)了,不會波及舒舒姐吧。
“我沒事兒?!背淌嬉捕似鹂Х?,拿過手機,她給唐致平回了信息,告訴他中午可以一起吃飯。
“桐桐,中午致平叔叔請吃飯,一起去。”程舒也道。
“好啊?!蓖┩┫氲阶蛱焯浦缕秸f要帶程舒也去他同學的私人診所,待會吃飯的時候,她得再問問他。
十二點,程舒也和桐桐出了辦公室,要關電梯時,唐清寧剛好趕上。桐桐喊了一聲唐總,程舒也有點不敢看他的眼神,笑了一下就轉頭看著別的地方。
很快到一樓,穿過大堂,唐致平站在車頭那兒,見唐清寧和桐桐也都來了,他嘴角那抹笑迅速的隱去。
“致平叔叔?!背淌嬉蚕乳_口。
“聽說你做東,我們就不請自來了,你介意嗎?五哥?!碧魄鍖幮Φ檬智迕?。
“不介意,一起?!碧浦缕降恼Z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