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線索……”施念邊說邊回想著,“當時我正在房里梳妝,后就聽見丫鬟進來告訴我,說是衛(wèi)大人死在了我們府里……之后便是朝廷派人來查,說是衛(wèi)大人掌握了我父親貪污的證據(jù),而我父親怕衛(wèi)大人將此事告訴皇上,于是便在為大人的茶水中下毒……毒死了衛(wèi)大人……”
“這件事簡直漏洞百出?!毖劦溃叭粽媸沁@樣,那令尊為何要將衛(wèi)大人請到府上殺害他,這不是自己給自己挖坑跳么?”
“確是這樣,我當時也覺得也覺得十分荒謬。”提起這個,施念現(xiàn)在還是想不通。
薛倓忽然想到什么,又問道,“我還有個疑問,為什么阿攸姐姐要瞞著我們她的身份。”
“這個……”施念搖著頭,“我也不知道?!?br/>
“若是這些謎團能夠解開,那么令尊被人誣陷殺害衛(wèi)大人一事說不定就可沉冤得雪了?!毖劦?。
“真的嗎?”施念瞪著眼睛,向前一步,“若是能幫父親洗清罪名,我愿意配合?!?br/>
“現(xiàn)在就等著阿攸姐姐回來了,”薛倓看著遠處,“阿攸姐姐她……肯定知道些什么?!?br/>
“我也一直好奇,為什么阿攸會進承令司……”施念忍不住咳嗽了兩聲,身形一晃。
“施念姐姐小心?!奔纠L忙上前扶住施念。施念身上不正常的溫度傳到了季繪的手上。
“施念姐姐,你怎么還發(fā)著燒,還這么燙?!奔纠L驚呼道,“你不是喝了藥嗎?是不是那個大夫開錯了藥?”
施念忙抽開了手,“沒事,我沒事,可能是體內(nèi)余熱還沒有消散。藥是好的……是好的?!?br/>
“可是都這么久了,你的病一直反反復復的,到底是什么原因,姐姐你告訴我們,我們也好替你想辦法,找大夫?!奔纠L擔憂地看著施念,總覺得她的病應該不會是這么簡單。
“你們就別操心了,我……我自小就有這個毛病,得個病總要好幾個月才好。一直都是這樣。好了好了,你們快去做自己的事吧,不用管我了?!笔┠钫f著便要進屋,忽然又回過頭來,“阿攸真的沒有來信嗎?她什么時候回來?”
薛倓?chuàng)u了搖頭,看到施念期待的目光,開始后悔自己剛才為什么要撒謊騙她,“沒有來信。也不知何時回來?!?br/>
施念眼神里期待的光一點點暗了下去,“知道了?!比妹茫憧煨┗貋戆?,我怕,怕自己等不到你,等不到見你最后一面了,我的身上和心上都已經(jīng)快要撐不住了。但是三妹妹,我會努力堅持到你回來的。
“施念姐姐,若是想到什么了就跟我說?!毖勗谒砗笳f道。
“好?!笔┠钫f著便關上了門。
薛倓和季繪都直到她關上門,在門外看了許久才離開,施念姐姐的身體看起來比以前差太多了,她到底得了什么病,希望阿攸姐姐等快些回來才好。
薛倓和季繪商量之后,決定將暫時先不將這件事告訴紫香之,他們還是選擇相信方攸。但是誰知二人的談話被季夫人聽了去,她雖腦子有些傻了,但聽到有關自己丈夫的事,便情緒激動起來,聽到有個人可以致張清圓于死地,便不顧一切地跑出了門,去找紫香之。
紫香之聽小廝來報的時候,還以為是那個瘋子在胡說,于是便要差人趕她走。但那小廝說那人嘴里一直在說著什么,張清圓……夫君……方攸的。紫香之便急忙趕了出去,雖然過了許久,但他還是隱約看出了那人正是季修的妻子。而她的嘴里正如小廝說的一樣,正喊著,“殺了張清圓……報仇……找方攸……”
她看起來情緒十分激動,雖說的話不完整,但是意思卻十分明確。紫香之問道,“你的意思是要殺了張清圓就去找方攸?”
“報仇!報仇……”季夫人說著眼中似乎沒有了呆呆傻傻之氣,悲痛仿佛從她的每個毛孔散發(fā)了出來。紫香之得了這個消息便命人悄悄將季夫人送了回去。看來薛倓是打算瞞著他了。
說話間,常謖帶著一行人也已經(jīng)回到了京城。而關于蕭棄白那件事他們則隱瞞的密不透風,就怕給張清圓得到消息而有所防范。
方攸踏進家中,便覺得氣氛不太對。
薛倓和季繪似乎都不在家,施念的房門緊閉,她便大聲道,“我回來了,有人在家嗎?”
不一會兒,只見施念的房門緩緩打開,施念走了出來,就那樣遠遠地看著方攸,“三妹妹,你終于回來了……”
方攸走到她跟前,只見她眼中不停的有淚水流出來。方攸擦去施念的眼淚,“怎么還是怎么燙,我走了之后,你有沒有再好好找大夫瞧。這么久了你是怎么熬過來的?”說著又打量了施念一眼,只見她比自己走時瘦了不止一點,而且她連站都站不穩(wěn),在她跟前隨時都有倒下去的可能似的。方攸又是著急又是心疼,她看著施念,緩緩開口道,“你到底得了什么???”
施念這次似乎沒有要隱瞞的意思,她將方攸拉到自己的房間里。兩個人坐下之后,她拿下了臉上的面紗,“三妹妹,我就要死了?!?br/>
方攸看著她臉上越來越多的斑疹,心立刻揪了起來,“你在胡說什么?”
自從施念見到方攸的那一刻,她的眼中便沒有了焦慮,反而變得很平和,“三妹妹,若不是為了見你最后一面,我恐怕也撐不到現(xiàn)在……”
方攸緊緊拉起她的手,“你是不是燒糊涂了,怎么凈說胡話。你才多大的年紀,怎么會就要死了?走,這次說什么我也要親自帶你找大夫!”
施念抽出方攸握著她的手,“我得了花柳病?!?br/>
方攸愣住了,“你說什么?”她忽然想起施念曾經(jīng)在墜月樓的種種……
“很早之前就得了,我一直沒有告訴你們,是怕你們擔心?!笔┠钫f著,忽然輕輕的笑了,像是夜里悄悄綻開的曇花,“如今,我也早已想明白了,橫豎不過就是一死……”說著又滴下淚來,“只是,我在臨死前一定要見三妹妹你一面,如今再看見你,我也就安心了?!?br/>
方攸低垂著眸子,忽而抬起頭來看著施念,“當真沒得救了?”
施念擦去眼淚點了點頭。方攸又重新拉起她的手,施念想掙開,“我身上不干凈……”
“難道我會嫌棄你?”方攸道,緊緊握住她的手,“等我手頭這些事處理好了,就罷官,帶你出去,哪怕找遍這世間各處,也要找到能治好你病的人?!?br/>
施念自己心里清清楚楚自己這病是絕對治不好的了,但是又不想傷了方攸的一片好心,眼神飄飄忽忽地看著窗外,咬著唇點了點頭。
“對了,阿倓和阿繪呢?”方攸朝外面張望了一下,問道。
施念低下了頭,“三妹妹,我對不起你……”
“怎么了?”方攸道,“什么對得起對不起的。”
“我那天替你祈福,說的話被阿倓不小心聽了去……”施念道,“都怪我不夠小心。”
“什么話?”方攸皺起了眉頭。
“阿倓和阿繪他們……已經(jīng)知道了你是我妹妹,還……還知道了我們都是施家的小姐了?!笔┠钫f著不敢抬頭看方攸。
方攸輕輕張開嘴,站起了身,“他可有說別的什么嗎?”
“對了!”施念的眼神忽然閃了一下,“他還說當年那個衛(wèi)大人死在府里的事情和一個叫什么張清圓的有關,說是張清圓也貪污了賑災銀,為了保住自己,才陷害父親,毒害了那個衛(wèi)大人。”
方攸陷入了沉思,眼睛盯著地面,卻不像是看著地面。
施念見她有些呆,也站起身,說道,“三妹妹,你可是想到了什么?對了三妹妹,我還有事想問你,為何你不愿對他們說你是施家的人?我原以為你是……是痛恨我們,現(xiàn)在想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瞞著我?還有……你是怎么進了承令司的?”
“我……”方攸呆呆地盯著地面,事到如今了,她要不要將事情都告訴施念呢?忽又看見施念連站也站不住,就飄乎乎地坐在了床邊,面上的疹子顯得愈發(fā)的紅了,身子也瘦的不像樣子。方攸于是心中一慟,慢慢坐了下來,說道,“這一切都是因為我……”
施念抬起頭,看著她,心中隱約覺得不安。
只聽方攸接著說道,“他要出賣張清圓的事情,是我去凈世院告得密。衛(wèi)大人茶里的毒是凈世院張恩瑾給我的,也是我扮成娟兒把毒放在了茶水了,然后親手端給了衛(wèi)大人。這些事情都是我做的,活該我去受!早該這樣了!只是……”她看著施念默默的留下了淚,“只是連累你變成今日這樣……”
施念聽完方攸的話,已是驚得說不出話來,但是方攸做出這樣的事實在是情理之中。當初他們一家人害死冷姨娘和施意的時候,方攸的悲痛誰又曾想過,自責過?
“罪過,這都是我們的罪過……”施念深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擦去了方攸臉上的眼淚,“三妹妹,這都是我們自己的造化,怨不得別人。你沒理由同我說對不起。日后,我不在了,你好好活著,不要再記掛著這些事。你永遠都是我的三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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