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眾世家貴女都點(diǎn)完宮燈,賢貴妃才溫婉的笑道:“這些宮燈,本宮瞧著都是有趣兒的,笙兒覺得如何?”
榮笙眸含笑意,一雙弦月眉微微挑起,眼底的笑意似是一圈圈漣漪,叫貴女們不禁羞赧了臉,“.”只此一句,再無他話,貴女們不禁有些失望。
“我昔元和侍憲皇,曾陪內(nèi)宴宴昭陽。千歌萬舞不可數(shù),就中最愛霓裳舞。舞時寒食春風(fēng)天,玉鉤欄下香案前。案前舞者顏如玉,不著人間俗衣服……①”殿外隱隱傳來輕柔婉轉(zhuǎn)的歌聲,鳳吟鸞吹,時而如一股細(xì)細(xì)的清泉輕輕的流淌在山間,時而似春日里清脆婉轉(zhuǎn)的鶯鳥,在座的人皆是屏息傾聽,生怕一個呼吸重了便驚擾了殿外的歌聲。
榮秉燁不禁放下手中的酒樽,俊朗的臉上似有一絲驚艷,“是何人在歌唱?”言罷,順著歌聲走出殿外,眾人見狀,忙跟了上去。
蘇代眸中閃過一絲訝異,不著痕跡瞧了眼賢貴妃和凝妃,卻見二人笑意盈盈的神色下皆是難以遮掩的驚訝,甚至是薄怒。也是,若是歌唱之人是哪家的貴女,只怕事情便不會這么簡單了。
出了殿門,只見遙遙的夜色中淡淡的光輝流轉(zhuǎn),倒真似那虛幻縹緲的仙境了,須臾,那如幕似的夜色中隱隱走出一出塵脫俗的仙子,女子一襲象牙白雪紗霓裳裙,衣袂在清風(fēng)的吹拂下翩躚如駕臨凡間的姮娥仙子,三千青絲挽成的飛仙髻比平日后宮嬪妃的飛仙髻更顯出塵絕色之范。眾人凝望著遠(yuǎn)處的女子,皆想一探芳容,然而女子的面容隱沒在一塊輕薄的面紗之后,.
和著輕啼婉轉(zhuǎn)的歌唱,女子翩躚起舞,腰間的環(huán)佩在舞動間瑽瑢作響,鬢發(fā)間的步搖在隱隱的燈火下盡顯光澤。
蘇代不禁轉(zhuǎn)眸看向榮秉燁,卻見他正癡癡的看著遠(yuǎn)處起舞的女子,她頓時心如五味陳雜。
如水的月色輕輕灑在地上,女子輕柔地舞動著柔美的身姿,婉轉(zhuǎn)的歌聲漸漸唱至尾聲,隨著最后一聲歌唱,女子的舞姿最終定格,遠(yuǎn)遠(yuǎn)望去,好似駕臨凡間的仙子。遠(yuǎn)處的樹影下緩緩跑跳過來一只毛茸茸的白兔子,女子款款俯身抱起兔子,懷中的兔子乖巧的臥著,偶有桂花的馨香被清風(fēng)遞送而來,如此一番,果真是嫦娥仙子抱著玉兔飛下凡來。
榮秉燁眸中滿是繾綣之情,聲音里滿是說不出的柔情,“試問嫦娥緣底事,欲下層霄②。你是何人,當(dāng)真是從廣寒宮而來?”
只聽那女子低笑了一聲,懷抱兔子款款行了一禮,聲音婉轉(zhuǎn)清脆,“臣妾不是自廣寒宮來,而是打靈犀宮來?!?br/>
那聲音如一聲驚雷,猛地炸在眾妃嬪的耳畔,凝妃那染滿紅色蔻丹的指甲輕攥著錦帕,眼里快速劃過一絲狠厲。賢貴妃溫婉的微笑如同一層即將碎裂的假面,輕一觸碰便化為碎片。蘇代唇角的笑意早已被撫平,眸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江宓亦是不敢相信,輕輕握住了蘇代的手。
只見那女子素手輕抬,摘下輕薄的面紗,露出皎如秋月的容顏,赫然是不知何時隱出殿外的盛寒安。
盛寒安將懷中的兔子抱給一個內(nèi)侍,而后蓮步款款走上前,榮秉燁握住她遞過來的素手,低頭柔聲道:“朕竟想不到是你?!笔⒑草笭栆恍?,聲音里滿是溫柔與繾綣:“臣妾想給陛下一個驚喜,方才席上便悄悄出來了,陛下可怪臣妾?”她眉目間的溫柔像是遙遠(yuǎn)夜色里的星河,倒是全然不見往日的囂張跋扈和盛氣凌人。
榮秉燁深情款款,眼里寵溺非常:“你精心準(zhǔn)備的舞曲,已是難能可貴了。朕又怎會怪你呢?”
眼前二人情意綿綿,蘇代只覺眼底似有酸澀掠過,抿唇不語,不想再看這一幕,遂移開的視線,卻意外對上一道視線,來自榮笙,他笑意不及眼底,只是看著蘇代,她有些慌張,生怕被旁人誤會,忙低首垂眸。他見她垂眸,不禁勾了勾唇角。
宴席散去后,蘇代和江宓一起回宮。
路上,江宓怕蘇代心中難過,遂柔聲道:“帝王恩寵本就如此,誰也說不準(zhǔn),可陛下心里是有你的。”
“此事不是盛寒安的手筆。”蘇代驀然的出聲,嚇了江宓一跳,只聽她的聲音繼續(xù)傳來,“盛寒安生得是美,可沒腦子,她想學(xué)凝妃冠絕六宮,可她沒有凝妃的手段。此次邀寵的方式也絕非她能想出來的,天時地利人和她占盡了,她背后定有替她謀劃之人。”
江宓覺得她的話有理,也道:“那你覺得幕后之人是誰?”
“方才盛寒安一露身份,我瞧了賢貴妃和凝妃的神情,她們像是皆不知情。能讓盛寒安聽話的人,我現(xiàn)在還想不出來有誰。”
這才是蹊蹺的地方,盛寒安平日里盛氣凌人,恨不得揚(yáng)著臉走路,可今日低眉溫順,好似一個溫婉賢淑的大家閨秀,更何況盛寒安位份不低,從三品婕妤,在她之上的只有賢貴妃、凝妃、莊妃、蘇代和文昭儀五人,若是賢貴妃、凝妃不知情,那么還剩莊妃和文昭儀,可文昭儀是賢貴妃的心腹,賢貴妃都不知道的事,文昭儀就更沒道理知道了。難道是莊妃?
宮中皆道莊妃魏辛夷與世無爭,可從魏姝來看,她倒并非像是與世無爭之人,難道真是她麼?蘇代暗暗思忖著。
當(dāng)晚,榮秉燁召了盛寒安侍寢,鳳鸞春恩車從靈犀宮駛出,一路叮鈴的響聲傳遍了后宮。
蘇代躺在床上,殿內(nèi)早已熄了燭火,涼涼的月色透過雕花窗灑進(jìn)屋內(nèi),一室靜謐。雙眸堪堪的睜著,帳定那繁復(fù)的花紋叫她看了眼暈,可眼前更多的是他寵溺的笑,她私心以為,那般滿是柔情寵溺的笑只有對自己,原來,也可對旁人,是她天真了。她唇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微笑,帝王圣眷,呵,他為什么要是帝王呢!
第二日,尚宮居傳來的圣旨便曉諭六宮,“奉天承運(yùn),皇帝詔曰,婕妤盛氏,聰慧敏捷,麗質(zhì)輕靈,毓質(zhì)名門,久侍宮闈。特晉為正三品貴嬪,欽此?!?br/>
注釋:
①.出自唐代詩人白居易的《霓裳羽衣舞歌》,《霓裳羽衣曲》是唐代著名宮廷樂曲。出自印度,原名《婆羅門曲》,開元中河西節(jié)度使楊敬述獻(xiàn)呈宮廷,經(jīng)唐玄宗李隆基加工潤色,于公元754年改名為《霓裳羽衣曲》。玄宗寵妃楊玉環(huán)就以善舞《霓裳羽衣舞》聞名于世。
②.語出宋朝詞人高登所寫的《浪淘沙·璧月掛秋宵》,全詩是“璧月掛秋宵。丹桂香飄。廣寒宮殿路迢迢。試問嫦娥緣底事,欲下層霄。蘭玉自垂髫。拜命當(dāng)朝。神仙會里且逍遙。分取壺中閑日月,來伴王喬?!?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