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苒睜開眼睛,發(fā)現(xiàn)自己正躺在張府的房間中,轉(zhuǎn)頭就撞進(jìn)了溫容安晦暗不明的深邃眼眸中。
“表哥……”
溫容安按住想要起身的顏苒,原本無波的面色柔和了許多:“你現(xiàn)在身子虛弱,得好好休息才是?!?br/>
顏苒眸光微閃,輕聲問道:“我怎么了?”
溫容安微嘆一聲,因近來常使用兵器而磨出一層薄繭的大手輕輕撫過顏苒的面頰,目色憐惜:“蘇虞說,你近來過于勞累,睡眠不足,所以才會暈倒?!?br/>
顏苒的心里輕輕的松了口氣,看來蘇虞還算講信用,并沒有將她中毒一事告知溫容安。
她覺得,她中毒不是什么大事。
她沒有及時解毒,是為了更好的了解毒性以研制解藥。
倘若在病癥變得嚴(yán)重之前,她還不能制出解藥,自然也有法子自救,斷不會放任自己有生命危險。
畢竟,她重生一回是為了活的恣意,而不是為了尋死的。
可是如果溫容安知道了這件事,擔(dān)憂痛心尚且是輕的,少不得還要責(zé)備她不愛惜自己的身體,與她慪氣。
顏苒私以為,這種小事就沒有必要讓表哥煩心了,更沒有必要因此而令兩人之間產(chǎn)生什么矛盾。
顏苒自以為天衣無縫,并沒有注意到溫容安眼中一閃而過的異樣。
顏苒又對溫容安道:“表哥,我沒事了,你去忙吧,想來如何安置金鸞公主一事,舅舅還沒有章法呢!”
她還顧忌著身有蠱毒,總想找借口支開溫容安,以免毒發(fā)牽累到他。
溫容安伸手為她掖了掖被角,應(yīng)道:“嗯,如今解藥一事已有著落,你就什么都不要管了,只管好好休息就是。”
顏苒被被子裹得嚴(yán)嚴(yán)實實,只露出了一個小腦袋,顯得十分乖巧:“嗯,我知道了,表哥,我會好好休息的?!?br/>
溫容安離開后,顏苒確實想休息一會兒,可是腹部再次隱隱作痛,這種痛意很快就傳到了四肢百骸。
她整個人蒙進(jìn)了被子里,蜷縮起身體,冷汗洇濕了衣背。
但是這種痛苦比起前世試藥的經(jīng)歷,倒是不值一提,所以她愣是忍著一聲沒吭。
滿室寂靜,好像她真的睡著了似的。
此蠱毒雖然毒性劇烈,并具有傳染性,但潛伏期很長,發(fā)作的時間很慢。
剛中毒的前幾日,顏苒還一點(diǎn)感覺都沒有,直至今日才開始發(fā)作。
想來,大越國就是看中了此毒的潛伏期長,想令北寧更多的軍民在不知不覺中沾染蠱毒。
待蠱毒驟然爆發(fā),便可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一擊即潰。
蠱毒發(fā)作的過程很痛苦,但所幸并沒有持續(xù)很長時間,待顏苒終于熬了過去,腦子昏昏沉的,便睡了過去。
溫容安離開房間后,并沒有去神策營,而是來到了前廳。
江絲綰正在那里等候,她將一個藥瓶交給溫容安道:“公子,莫先生讓奴家將這藥送過來?!?br/>
溫容安接過藥瓶,微微頷首:“有勞?!?br/>
蘇虞見溫容安欲離開,急著問道:“你當(dāng)真要這么做?”
溫容安頓住腳步,目色淡淡的看了過去:“難道你有更好的辦法?”
蘇虞頓了頓,道:“我已經(jīng)將石蟬草種下了,最多不會超過七日就能得到植株,制出解藥?!?br/>
溫容安聞言,卻是冷笑一聲:“七日?苒苒中毒已經(jīng)幾日了?這七日中,你能保證她不會毒發(fā)嗎?你能保證,那顆種子一定能夠生根發(fā)芽長出枝葉,并成功制出解藥嗎?”
蘇虞被溫容安一連串的提問問懵了,一時無言以對。
他看向溫容安手中的藥瓶,眼中滿是懷疑:“可是,這藥……”
此藥乃是莫隨制出的奇藥,服之可令人進(jìn)入假死狀態(tài),身體機(jī)能降到最低,只維持基本的呼吸。
顏苒若服下此藥,體內(nèi)的蠱蟲也會隨之暫時陷入休眠狀態(tài),不會再發(fā)作,她也不必再承受毒發(fā)的痛苦。
而另一方面,溫容安并不會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于這顆尚不知真假的種子,他早就做了兩手準(zhǔn)備,一面派人去苗疆求藥,一面派人暗中尋找制蠱之人。
一旦石蟬草培植失敗,蘇虞未能制出解藥,溫容安也可有更多的時間尋求解藥。
只不過,顏苒若是知道,莫隨耗費(fèi)多年心血研制的僅此一顆的奇藥就這樣浪費(fèi)在她的身上,必然不會同意。
況且,她還想親自參與制作解藥的過程,又怎么會甘心一路睡過去呢?
所以,溫容安只能暗地里去求了莫隨,并瞞著顏苒行事。
無論如何,他都不能讓顏苒面臨這種危及生命的險境。
因為他非常明確的知道,失去她這件事,他承受不起。
江絲綰早年?;燠E于達(dá)官貴人之間,何其精明,一眼就看出了蘇虞的未竟之言中隱含的對莫隨的質(zhì)疑。
她自然是維護(hù)莫隨的,當(dāng)即毫不留情的打擊蘇虞道:“公子對姑娘情深義重,生死相許;莫先生是姑娘的師父,傳授衣缽,他們難道不比蘇大夫更加關(guān)心愛護(hù)姑娘嗎?”
江絲綰可不是個善茬,一句話就戳中了蘇虞的痛處。
是啊,他和她不過是利益交換的關(guān)系,他又能以什么身份對她的事情提出建議呢?
顏苒并不知道,她這一睡,便睡了足足一月。
一個月之后,她再醒來,一切塵埃落定。
金鸞公主帶來的那顆種子確實是石蟬草的草種,只不過或許是因為時間太久,又或許是未能好生保存,種子已經(jīng)死了,蘇虞并沒能如愿將其培育成植株。
還好溫容安早早布置下人手,依靠西犁族遍布天下的生意網(wǎng)尋到一制蠱之人,以重金從其手中購得了疳蠱的解藥。
不久之后,前往苗疆求藥的小隊人馬也會帶回石蟬草,徹底的解決蠱毒帶來的遺害。
顏苒醒來的時候,只覺全身乏力,還在奇怪怎么睡了一覺身體反而更加沉重,卻忽然見到床邊圍了很多人,頓時將她的困頓全都嚇沒了。
張云舒和阿呆正圍坐在床尾,張云宗站在他們的身后,均是眼睛紅紅的看著她。
輕萱和纖蘿等人擠不上前來,急得在眾人的身后直踮腳。
張將軍和惠氏坐在她的身邊,見她醒了都露出喜悅之情,惠氏更是喜極而泣。
溫容安更是如被冰封了一般,整個人蒙上了一層陰寒,直到此刻才緩和了周身的冷凝氣場和面色。
溫容安將顏苒扶了起來,喂她喝了些水,柔聲問道:“苒苒,你現(xiàn)在感覺怎么樣?”
顏苒靠在溫容安的身上,能夠感受到他微微顫抖的身軀,虛弱的開口問道:“發(fā)生什么事了?”
顏苒昏睡的這一個月里,發(fā)生了很多事,除了解決蠱毒一事之外,北寧軍還發(fā)動進(jìn)攻,將大越國趕回了漠北老家。
先前,北寧軍按兵不動,是期望能夠從大越國手中得到解藥。
可金鸞公主投誠后,他們已經(jīng)知道大越國其實并沒有解藥,那留著大越國也沒什么用了。
溫容安便如當(dāng)初對阿木阿斯說的那樣,利用離間計策反小越國,使其本就動蕩的政權(quán)徹底分崩離析。
再加上北寧將士被大越國的連番挑釁激起了血性,一路高歌猛進(jìn)。
大越國腹背受敵,士氣低迷,只能且戰(zhàn)且退,最后退回了漠北風(fēng)霜之地。
此次北寧軍的大捷,重創(chuàng)了漠北各部族,并給了他們嚴(yán)重的警告。
接下來的幾年,北寧應(yīng)該能夠真正的過上一段安寧的日子了。
顏苒昏睡了一個月,手腳有些不靈便,她想出去走走,活動活動的腿腳,溫容安卻堅持抱著她進(jìn)進(jìn)出出。
顏苒一面享受著這種待遇,一邊又嗔怪道:“表哥,你這樣會把我養(yǎng)成殘廢的!”
溫容安將顏苒放在樹蔭下的藤椅上,輕笑道:“放心吧,你昏睡的時候,我每天都按照莫先生教的按摩之法為你疏通經(jīng)絡(luò),你的腿腳一點(diǎn)問題都沒有。只不過這一個月未曾正常進(jìn)食,你的體質(zhì)尚有些虛弱,是以不便行走。待你的體力復(fù)原,一切便可恢復(fù)如常?!?br/>
顏苒聞言,不禁十分動容。
若不是溫容安當(dāng)機(jī)立斷給她求來了奇藥,她還指望著那顆不會發(fā)芽的種子,說不定還要面臨怎樣的險境。
如今,又聽得他竟然這般親力親為的伺候自己,心中既感動又甜蜜。
可她說出的話卻是一貫的殺傷力十足:“按摩呀,那你豈不是將我的全身都摸遍了?”
溫容安瞬間臉色爆紅,一路紅到了脖頸。
他發(fā)誓,他幫顏苒按摩以疏通經(jīng)絡(luò),絕對沒有任何非分之想。
可被她這么一說,這正正經(jīng)經(jīng)的事怎么就變得這么曖昧呢?
這時,阿呆跑了過來,雖如以往不會看眼色,卻誤打誤撞解了溫容安的尷尬。
他獻(xiàn)寶似的奉上一個編好的花環(huán),小臉因疾奔而紅撲撲的:“娘,戴!”
韓奚氣喘吁吁的從后面跟了上來,大呼小叫的喊著:“阿呆,慢點(diǎn)啊,等等我!”
顏苒和溫容安自來到北寧就沒閑下來過,自然沒時間照看阿呆。
張云舒又是女子,也不好天天帶著阿呆,況且她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所以,自從韓奚認(rèn)下這個弟弟以后,陪著阿呆的任務(wù)就落到了他的身上。
韓奚見阿呆一臉孺慕的看著顏苒,忍不住向溫容安擠眉弄眼,打趣道:“我這傻弟弟認(rèn)準(zhǔn)了顏丫頭是他娘,回到安陽之后,你的情敵可又多了一位呦!”
溫容安冷冷的看了韓奚一眼:“你若不這么嘴欠,徐夫子或許還愿意多看你一看。”
韓奚頓覺胸口插了幾支箭。
顏苒卻突然想起一事,感興趣的問韓奚道:“我與那畫中的女子有幾分相似?”
韓奚指著阿呆道:“看他就知道了,你們長得并不像?!?br/>
顏苒不解,這就奇怪了,如果她和阿呆的娘親容貌并不相似,為什么阿呆第一次見到她,就認(rèn)定了她是他的娘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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