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那只是個夢,終究會醒過來?!?br/>
蘇瑯溫柔地輕嘆著,語氣似是在開玩笑,黑眸卻透著認真的柔意。
令人一時間無法分清,他究竟說的是真的,還是在開玩笑。
但夏黎萱卻清楚。
只對上他的眼睛時,她就明白,他說的是真的。
只不過可能是顧慮著覺得可能會嚇到她,又擔心她不理解,因此才會用這種看似是玩笑的話,來掩藏自己的真心話。
之前做了個夢?
夏黎萱敏銳地聽出了他在提到這個時露出的異樣,通過他極盡柔意的眼睛,忍不住想到了當初蘇瑯還在國外時,那次突然打來的異常電話。
還記得他那段時間一直沒有聯(lián)系她,她打電話也無法接通,讓她忍不住有些焦慮。
而就在剛認親那天,蘇瑯突然打來了電話,話筒里卻許久沒有傳來聲音。
只能聽見瑟瑟的風聲。
夏黎萱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一直記得那天,包括他說了什么,都全然記得。
那天他肯定是出事了,她是知道的,卻不知道究竟發(fā)生了什么。
而后在知曉劇情后,她便知道,他那段時間應該是經(jīng)歷了被廢手,還被室友打壓無法治療的困境。
當時,他打來的那通電話,很有可能是想聽聽她的聲音,也有可能——
是想放棄的。
他不想回去了。
或者說,他沒辦法回去了。
她猜,他那時候應該是想要道歉的,說自己可能要食言了。
只不過當時完全被她打亂了。
那時她太過于心慌,究竟說了什么已經(jīng)記不得,卻到現(xiàn)在還能想起來他虛弱的聲音,輕輕地在耳畔響起,“等我回去。”
夏黎萱松了口氣,知道他既然這么說,就肯定會回來。
她不知道他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但是依舊希望他能平安回來。
而在第二天,她便得到了蘇瑯恢復正常的通話,仿佛什么都沒有發(fā)生,仿佛他真的什么事都沒有。
等他回來后,他果然也安然無恙。
既然他當時綁定的是其他系統(tǒng),能讓他治療恢復自己的手,那又是什么導致他變成這樣的呢?
——是夢。
他做了一個非常真實,真實到仿佛就是發(fā)生在平行世界的夢。
他夢見了原劇情。
夏黎萱不知道是什么原因?qū)е滤隽诉@場夢,或許是在綁定其他系統(tǒng)時發(fā)生的意外,也可能是世界線做出的糾正。
但蘇瑯卻知道,夢里的那個人,不是她。
所以他才會說,“可惜的是,那個夢里沒有你?!?br/>
因為沒有她,所以他才知道那是個夢,不是真實發(fā)生的事情。
所以,他才得以醒來。
他在隱晦地告訴他所有的事情,帶著毫無保留的感情與真實,夏黎萱的心頭跳動著,下意識挪開了目光。
她張了張嘴,剛想說什么,卻又一瞬間大腦空白,不知道如何開口。
倒是蘇瑯自己,在看見她這副慌張的模樣時,反而露出了輕松的笑容,取笑道,“怎么,當真了?還是被小貓叼住舌頭了?”
夏黎萱回過神來,卻沒有像他想象的那樣翻白眼或者嬌嗔,只是也揚起唇角,露出溫柔的眉眼,聲音柔軟又遺憾,“那真的好可惜,那個夢里沒有我?!?br/>
蘇瑯不由露出怔忪的神情,他怔怔地看著她,久久無法回神。
心里仿佛有什么在砰砰地跳著,溫熱的情緒從心底一直升到頭頂,再貫穿到全身,讓他整個人都有些發(fā)燙。他大腦全然空白,根本無法分析她說的是什么意思,手指也跟著微微顫抖起來。
然而下一刻,就見她迅速翻個白眼,一臉氣呼呼地嗔怪道,“你居然做了那么長的一個夢,都沒有夢見我,蘇瑯哥哥太過分了!”
蘇瑯:“……”
那股熱潮驟然下降,讓他清醒過來。反應了一會兒后,他唇角不由微揚,而后弧度逐漸加深,更深……直到他終于忍不住,朗聲笑了起來。
夏黎萱揚眉看他,眼波流轉(zhuǎn)間似乎帶著狐疑,“我說的不對嗎?”
蘇瑯依舊在笑,一邊笑一邊搖頭,似乎一點都不怕將她惹惱。
而他的眼睛,則一眨不眨地注視著夏黎萱,眼神專注到再也容不下其他。
夏黎萱確實沒被他惹惱,卻是被他笑得臉頰有些熱,不由嗔怪地瞪著他,“干嘛啦,我正在認真生氣誒,你居然笑得這么開心?!?br/>
“我也在認真地笑?!?br/>
不知過了多久,蘇瑯才輕輕闔了下眼睛,又抬眸笑著看她,“因為覺得你說的太對了?!?br/>
夏黎萱揚眉,托著下巴好整以暇地看著他,似乎在等他的解釋。
“我一直都在糾結(jié)那個夢,直到你說這句,我才反應過來?!?br/>
“其實我早就知道那是個夢,夢里沒有你,根本就沒有必要去糾結(jié),也沒有必要去比較。”
他輕聲說著,能感覺到腦海里那道一直積壓著自己的陰影區(qū),似乎在一點點地消散,不由手指輕輕蜷縮著,又忍不住笑意道,“是我的錯,你說得對,我居然沒有夢見你,怎么會沒有夢見你呢?”
“所以——”
“這個夢本來就不應該存在的?!?br/>
蘇瑯是真的才發(fā)現(xiàn),自己每次都在想著,夢里的人不是他的萱萱,也沒有什么可比性。
卻又總是忍不住去想夢里的一切,然后再拿來與現(xiàn)實做比較。
就算那是平行世界,但也與自己無關(guān)。
他不是夢里的蘇瑯,夢里沒有夏黎萱,沒有他身邊認定的萱萱,那么這個夢本身就不應該存在。
是因為他越想去對比,反而更顯得自己在意,于是就越糾結(jié)深入,讓夢境更扎深在自己的腦海里,后遺癥根本就沒有機會消除。
當他終于想通,不再去靠著夢境里的記憶去比較,也無需靠著夢境來在意影響現(xiàn)實后,那個所謂的幻覺后遺癥,也根本沒辦法再扎根生存,只能自行消散。
——原來,這就是自己的心結(jié)。
他一直在意而不自知,總覺得后遺癥依舊沒辦法消失,卻沒想到僅僅只需要萱萱的一句話,就立刻點醒了他。
這真是……
蘇瑯在笑,不僅是笑自己終于想通,也笑自己太過于蠢,竟然直到現(xiàn)在才想清楚。
夏黎萱倒是理所當然地抬起下巴,“我也覺得我說的很對,本來就是很過分嘛,你都夢見趙先生他們,居然也沒有夢見我?!?br/>
“這種夢,根本就沒必要存在嘛?!?br/>
蘇瑯點頭,“你說得對,以后……”
他頓了頓,又緩慢柔和地道,“以后,我都不會再做這個夢了?!?br/>
夏黎萱認真地看著他,他也認真地看著她,兩人久久無聲。直到泡芙蘇醒時迷迷糊糊的聲音才將他們喚醒,兩人對視一眼,又不由同時笑了出來。
之前略顯沉重又帶著奇怪輕松氛圍的話題,仿佛也隨著兩人之間的默契,而直接被忘卻。
于是蘇瑯便將趙先生如何倒臺的過程,告訴了夏黎萱,也將自己接收了他勢力的事情都坦白了。
夏黎萱也沒有意外,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好像理所當然就應該這樣。她想了想,只是問道,“那冰韻姐姐是不是也可以回來了?”
蘇瑯一頓,不由啞然失笑,“你就惦記著她?”
這話說的,倒帶著點醋味。
“那倒也沒有,我還有想程茹姐姐?!彼饨器锏氐?,“程茹姐姐這次可終于能自由了,就是不知道你那位朋友,愿不愿意放手呢?”
蘇瑯原本臉色都有些僵硬了,一聽她后面的話,不由一怔,“我朋友?”
夏黎萱不由嗔了他一眼,“蘇瑯哥哥真是,我只是打了通電話,就能感覺到他們兩人有情況,蘇瑯哥哥每次去看他們,都沒發(fā)現(xiàn)嗎?”
蘇瑯有些不以為然,不過在對上少女的眸光后,還是退了一步,“是我沒有注意到,不過那也是他們的緣分,我們也管不到?!?br/>
他意有所指地說著,讓夏黎萱不由笑了起來,終于開始關(guān)心他,“那蘇瑯哥哥后面打算做什么呢?什么時候回來?”
她還抱起正在她膝上發(fā)呆的泡芙,揮著她軟綿綿的小爪子,再學著她嗲里嗲氣的聲音,對著鏡頭撒嬌,“別的小朋友都有人來接,你什么時候來接我鴨?”
她奶聲奶氣的聲音,令蘇瑯仿佛一瞬間回到了曾經(jīng)孤兒院里,他剛走到門口,就看見正向自己顛顛跑來的小夏黎萱,抬頭喊著“蘇瑯哥哥”的時候。
她望來的那雙笑意盈盈的小鹿眼,也幾乎與回憶里那雙亮晶晶仿若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重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