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唔……好痛。”從疼痛中醒來的伊諾，覺得全身都像是被廢了一般。猛烈的咳嗽從胸口處似乎有什么炙熱的血液會涌起，口中蔓延著一股惡心的血腥味，伊諾微瞇著眼痛苦地醒了過來，胸口壓抑的疼痛欲裂。

    耳邊隱約聽到了誰在焦急地叫著他的名字，而最靠近耳邊的卻是不斷作響的鎖鏈聲。伊諾緊皺著眉，微瞇著眼睛想要看清楚眼前的狀況，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雙手已經(jīng)被海樓石的手銬緊緊鎖住綁在后面，而他此時正蜷縮著躺在冰涼的地面上。

    “伊諾！喂，伊諾！你沒事吧，說句話??！”

    伊諾大口喘息著，胸口愈發(fā)的疼痛，逆流而上的血液似乎即將從口腔溢出般，就連大腦都完全模糊不清，記憶似乎出現(xiàn)了斷層，伊諾將視線緩緩轉(zhuǎn)移到離自己遠處的那個模糊的身影。

    “艾斯……”伊諾的聲音微弱而又沙啞，而在出聲的那一刻，伊諾又大口急促地咳嗽起來，鮮血終于從肺部咳出，殷紅的血液染紅了嘴唇。

    伊諾終于記起來了，那個時候他用了大半的靈力只為了從那個推進城逃出。當(dāng)他沖破監(jiān)獄的時候就看到押有艾斯的軍艦已經(jīng)在海上航行了，而他鬧出的動靜太大了，要做到不引人矚目的上船也是沒辦法的事。

    于是他就那么大搖大擺地，學(xué)著路飛原本的沖勁，就那么地一股腦地沖進了軍艦里。

    結(jié)果……

    伊諾不由得扯開嘴角自嘲地笑了出來，現(xiàn)在自己的處境真是很好的詮釋了作死的定義。全身都疼得要死，就連視線到現(xiàn)在都是模糊一片，像現(xiàn)在用力地喘息都牽扯著全身的神經(jīng)。

    能夠押送艾斯的海軍肯定不是平凡之輩，再加上越獄的時候伊諾已經(jīng)用了身體大半的靈力，更何況沖進軍艦的時候伊諾也并沒有真的抱著必死的決心來救艾斯。

    現(xiàn)在，其實就是被打得半死的狀況吧。

    “伊諾！”艾斯奮力地掙扎著身上的手銬和鎖鏈，即使這樣也無濟于事。艾斯的眉頭緊皺著，雙眼里滿是憤怒和焦急地望著蜷縮在地上咳出鮮血的伊諾，伊諾身上的白衣沾滿了鮮血和灰塵，那個少年就那么疼痛頹然地躺在地上，艾斯快要急瘋了，但是卻又無可奈何。

    “還沒死呢?！币林Z深吸了一口氣，然后憋足了力氣從地上坐了起來，然后用盡全身的力氣靠在墻上，視線又是一片模糊，只能緊緊咬住牙不讓自己再糊里糊涂地暈倒下去。

    那幫海軍——下手可都真是往死里打啊。

    “你為什么要來送死啊！”艾斯雙目圓瞪地看著伊諾，咬牙切齒的摸樣，不知道是焦急擔(dān)憂的多，還是憤怒氣惱的多，就那么大聲地斥責(zé)著，“你不知道這里是什么地方嗎？你，你和路飛還來劫獄！你們都不要命了??！”

    “……”伊諾頓了頓，看著眼前艾斯氣的發(fā)狂的樣子，卻是忍不住揚起嘴角笑了出來。

    這個家伙，看起來倒是比自己還中氣十足的。

    這樣就好……

    “你還笑！”艾斯看著莫名其妙還笑出來的伊諾，更是憤怒地咬牙看著伊諾。路飛也就算了，就連伊諾也跟著路飛一起胡鬧，難道不知道推進島是什么地方嗎？要劫獄的話那是幾條命都不夠用的啊，現(xiàn)在都不知道路飛到底怎么樣了！

    艾斯一邊生氣著，一邊擔(dān)心看著伊諾。不過至少這種情況下還能笑出來，應(yīng)該沒什么大事吧。艾斯的眉頭終于微微松開，緩緩嘆了口氣。

    “路飛呢？”艾斯又想到了另一個不省心的弟弟，就怕他被困在了推進島上。

    伊諾這才終于嚴(yán)肅起來，瞇著眼往周圍看去。他和艾斯雖然互相可以看到，但是卻關(guān)在不同的牢籠里，很顯然這鎖鏈和牢籠都是用海樓石做的，這樣做肯定是為了困住惡魔果實能力者。

    昏暗而又狹小的空間，似乎是軍艦里專門關(guān)押的地方，雖然沒有人看守，但是周圍都有電話蟲在緊密監(jiān)控著這里的一舉一動，好在是監(jiān)視電話蟲，談話聲不至于也被記錄下來。

    “我不知道?！币林Z搖了搖頭。

    “不知道？”艾斯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著伊諾，開什么玩笑，“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和路飛不是有……”

    艾斯和他們從小就在一起，契約的事情更是知曉的一清二楚，伊諾此時怎么會不了解路飛的現(xiàn)狀。艾斯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伊諾被銬住的手腕上，卻不由得愣住了，原本應(yīng)該是黑色契花紋的皮膚卻是空空如也。

    伊諾察覺到了艾斯的目光,也不想掩藏什么，但是手卻不由自主顫抖了一下，“你也看到了，契約已經(jīng)解除了?！?br/>
    “解除？怎么會解除？”過了這么多年艾斯早就忘記了當(dāng)初路飛和伊諾的契約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不管怎樣，契約也不會莫名其妙地解除了吧！

    “其實小時候，我只說有這個契約路飛活著的話，我便死不了。”伊諾雙手冰冷的手相握，沒由來的覺得后脊背泛起了透心徹骨的涼意蔓延全身，“其實這個契約原本是這樣的，也不算原本，應(yīng)該是據(jù)說，但是我和路飛的契約是不完整的，一開始我就知道了。”

    “艾斯，你還記得我們你上一次見面嗎？”伊諾抬起了頭看向艾斯。

    艾斯頓了頓，卻也很快回憶了起來。那個時候，他和路飛還有伊諾在一家小飯館相遇，之后便結(jié)伴去了阿拉巴斯坦，但是在沙漠上因為有了黑胡子的線索便先離開了。也就是在那個時候，艾斯把生命卡給了伊諾。

    “其實在和你分開沒幾天，我就死過一回了。”伊諾苦澀的笑了笑，毫不意外地看到艾斯震驚后憤怒的眼神，于是連忙急著為自己辯解起來，“你也別怪我不珍惜生命，你自己還不是淪落到死刑犯的地步。再說了總是和路飛在一起，我腦子一時發(fā)熱也很正常，況且可能當(dāng)時也真仗著有契約死不了就那么傻乎乎地送死了?！?br/>
    “然后契約就消失了？”艾斯怔然地看著伊諾，說不清楚自己到底要以什么表情。明明應(yīng)該是極度憤怒才對，伊諾這個小子不明不白地就這么死了一次了。但是，艾斯卻又什么都說不出口。心中陷入了氣惱的自責(zé)，如果當(dāng)初他沒有提前離開，反而是和伊諾他們一起去阿拉巴斯坦的話，那么這一切就根本不會發(fā)生吧！

    “不，只是顏色變淺了而已，但是我也知道如若再死一次那便真的死了吧?！币林Z低頭看著手腕，那黑色的花紋已然消失了，少年的神色黯淡落寞下來。

    “那為什么契約解除了？”艾斯現(xiàn)在也知道，事情恐怕還不止那么簡單。

    “我和路飛都被監(jiān)獄長的毒液所傷，當(dāng)我醒來的時候，路飛還被鐵索綁在洞穴里，但是我卻沒什么大事。伊娃只說奇怪，不知道為什么我身體里的毒液竟然自己凈化了，而且身上的傷也自動愈合了?！币林Z看著艾斯說著，頹然地靠在墻上，話語里帶著壓抑的苦澀，“不過我知道，有什么很重要地已經(jīng)斷了?！?br/>
    那個時候，他先是用了血咒轉(zhuǎn)移了他和路飛到了推進島。然后在饑餓地獄里被巨大的獄卒獸的攻擊受到了重傷，本就失血過多的身體更是不堪一擊。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在被薩魯戴斯控制神智的時候找到了路飛，那個時候路飛全身浸泡著毒液已經(jīng)瀕臨死亡了。

    而那個時候，伊諾還抱住了路飛，自己的身上也沾滿了要人命的毒液。他那個時候已經(jīng)重傷了，卻還又自己給了自己致命一擊。他那個時候和路飛兩個半死的人被關(guān)在的監(jiān)獄里，伊諾想用血陣救路飛出去，他又用匕首放血……

    他本就比不上路飛，一直堅持下來也只是靠著意志而已。當(dāng)看到馮克雷出現(xiàn)在視野里，說要救他和路飛的時候，伊諾一直緊繃的神經(jīng)也就徹底斷開了。

    從伊諾醒來的那一刻，他就感覺到了。

    胸腔處有什么很重要的東西似乎缺失了，心臟在空蕩蕩的胸腔里撞得生疼。

    他看不到路飛，聽不到路飛，感受不到路飛。

    那個時候——伊諾便知道了，那個名為契約的鎖鏈已經(jīng)被剪斷了。

    “……你！”艾斯一開始還沒有聽明白，后來猛地醒悟過來，震驚地看著伊諾。眼眸里瞬間涌起瘋狂的怒火，恍若風(fēng)暴般的惱怒席卷在瞳仁里，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要吼出什么，但最后卻什么都沒說出來。

    就算伊諾只是輕巧地提到了毒液而已，但是艾斯又怎么會不清楚監(jiān)獄里的危險。那么一層接著一層駭人恐怖的地獄監(jiān)獄，不知道伊諾和路飛在那里經(jīng)歷了到底多少痛苦和生命危險。而他身為保護弟弟的哥哥，到頭來卻什么都做不到！

    “我死了……這是，第二次了?！币林Z怔怔的說著，眼神有些茫然，就連聲音都顫抖起來，“這一次，我真的毫無察覺，我就這么連自己都不知道地就死了?！?br/>
    第一次死的時候，伊諾其實還是有預(yù)感的。那個時候在阿拉巴斯坦，伊諾的確存著僥幸心理，想著就算自己死了也能被救。

    但是這一次，他就那么，毫無意識地，在冰天雪地的被馮克雷抬去醫(yī)治的途中就那么……無聲無息地死去了。

    “如果，如果真的和我之前想的一樣，那是不是代表我現(xiàn)在就真的死了？”伊諾的聲音顫抖著，黝黑的瞳仁里染上了不安和恐懼。

    伊諾當(dāng)初以為，契約救了自己一次之后便會失效，但是他與路飛的契約還會繼續(xù)維系著他們之間的聯(lián)系。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么在第二次死后，伊諾便應(yīng)該真的死了。

    沒人知道，當(dāng)伊諾躺在那硬邦邦的木板上醒來的時候，一個人孤零零地像是被整個世界隔絕拋棄了般，心中的恐懼恍若黑洞般近乎將自己全然吞沒了去，他從未與死亡如此逼近得擦肩而過，也從未離路飛這么遙遠過。

    “我害怕，可是我不敢對路飛說。和其他人，他們也不會信?！币林Z自嘲地說著。

    恐懼，當(dāng)然恐懼。

    他一直和路飛在一起，從小時候到現(xiàn)在，就算他們不在一個城市，伊諾也可以通過契約看到路飛在做什么，聽到他在說什么，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們從未分開過，給伊諾一種永遠都不會分開的錯覺。但是現(xiàn)在，伊諾卻什么都不知道了，那種深入骨髓的聯(lián)系驀然消失了，刻入靈魂的習(xí)慣也無從所尋。只能讓他措不及防地陷入了被迫寂寞惶恐的境地，他就算看著路飛在自己眼前跑，卻仍然覺得不安到極點，像是路飛會突然消失，然后便再也追不上了。

    【哥哥，哥哥……】

    【路飛，你在哪啊?！?br/>
    【你這個笨蛋，你到底逃出來沒有?。　?br/>
    伊諾在心里一遍一遍說著，然后卻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臟跳動聲，然后是一片沉默。沒有回應(yīng)，沒有笑聲，沒有喧鬧……什么都沒有，沒有任何一點聲音。

    那個熟悉到他已經(jīng)深深刻入腦海的聲音，還有雖然喧鬧但是伊諾最喜歡的路飛的笑聲，通通不見了。伊諾感覺到一種頓挫的傷感，從心房蔓延至全身每一寸骨骼，仿佛自己已經(jīng)被路飛丟在了另外一個空蕩蕩的世界里。

    “怕嗎？”艾斯的神情也緩和下來，眉頭微皺神色復(fù)雜地看著伊諾。

    “怕。”伊諾愣了愣，然后看著艾斯點了點頭。

    我真的怕了。

    我怕自己會死，像這一次一樣不明不白地就死了。

    更怕自己，自己見不到路飛，無聲無息地在路飛不知道的地方死了。

    ...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