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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念斯跟在她身后深深吸了一口氣,頓時覺得神清氣爽。

    晚上吃過簡餐，回房休息。葉念斯站在酒店房間的窗前,看著窗外的街景。

    剛剛舅舅于明輝發(fā)語音來關(guān)心她出差的情況，嗓音沙啞，還帶著已經(jīng)揮之不去的疲憊。

    舅舅的狀態(tài)越來越差了啊。

    天空是昏暗的,不知道什么時候會徹底進入夜色，將酒店門前道路邊的原本充滿活力的嫩綠樹木，染上一層淺薄的黑。

    突然，敲門聲響起,接著,熟悉的聲音問道：“念斯,在嗎？”

    她的心跳不期然地亂了一拍。

    “來了?！?br/>
    理了理頭發(fā)，開門前還下意識地照了下鏡子。

    靳桑浯施施然站在門口，上身是一件長款淺灰色大圓領(lǐng)海馬毛毛衣,露出的鎖骨精致又漂亮。

    臉上帶著柔和的笑容，“明天就要離開,事情也辦完了,今晚要不要出去逛逛？”

    葉念斯一時間沒有回話，看著靳桑浯的眼。

    好像思量了良久，而對方就靜靜地等著她回話。

    終于給出答案：“……等我一下，我把外套穿上?！?br/>
    她看到靳桑浯輕輕笑了笑，語氣還是輕輕的：“不急,晚上有點冷,你穿厚一點。”又問,“你想去哪？景點？還是哪里？”

    這幾次來德國，滿腦子都是牧沃倫的收購案，一直都在看相關(guān)的資料，關(guān)于德國慕尼黑的風(fēng)土人情一點都沒有了解，也不知道哪里好玩，于是說：“都可以，哪里方便去哪里吧?！彼龑⒖圩涌凵希又肫鹗裁?，“但是不要去和酒有關(guān)的地方?！彼赖聡钠【莆幕e世有名，但是……想想都覺得自己的胃擰成了一團。

    靳桑浯思索片刻，詢問她的意見：“瑪利亞廣場怎么樣？那邊現(xiàn)在應(yīng)該挺熱鬧的?！?br/>
    “好啊。我們怎么去？”

    靳桑浯笑了笑，晃晃手，鑰匙因為撞擊而發(fā)出了清脆的聲響，“我借了車?！?br/>
    葉念斯又換上平底鞋，疑惑地問：“中國的駕照在這能用嗎？”

    “上次來之前，已經(jīng)去德國駐華使館認證過了，有半年有效期，現(xiàn)在還沒過。”靳桑浯耐心地回答她。

    葉念斯心中感嘆，跟著靳桑浯出去旅游的話，自己肯定是什么都不用做，傻傻地跟在別人身后的那個。

    靳桑浯借的車是一輛白色寶馬，就停在酒店外。她設(shè)置好導(dǎo)航，將車駛了出去。

    聽著導(dǎo)航的提示音，葉念斯突然意識到：“我們沒帶翻譯！”

    靳桑浯目視前方，回道：“我稍稍會一點德語?！闭f完她才抽空轉(zhuǎn)頭看了葉念斯一眼，給她一個笑容。

    葉念斯驚訝地說：“我記得以前你會被德語啊，什么時候?qū)W的？”說完，自己先是愣了一下。

    “以前”這個東西，對于她來講，太過遙遠，遙遠得好像是另一個人的人生。

    不過靳桑浯卻沒有什么反應(yīng)，平和地解釋：“在美國讀書的時候?qū)W了一點。”

    葉念斯抿了抿唇，既然決定和靳桑浯一道出來，怎么也要開開心心的才是，于是打定主意拋開“以前”，安心地轉(zhuǎn)一圈。

    她笑了一下，換了個話題：“我們?nèi)サ倪@個地方的歷史，你有了解嗎？”

    “我前幾次來，一直都在忙公事，也沒有機會去轉(zhuǎn)轉(zhuǎn)，只聽說是個特別有名的景點。你要是有興趣的話，我們到了可以看看有沒有導(dǎo)游，不過現(xiàn)在比較晚了，不一定找得到?！?br/>
    “不用找導(dǎo)游，我問問度娘?！比~念斯說著拿出手機，查了一下瑪利亞廣場的資料，又講給靳桑浯聽。

    一路上說著話，很快就到了。

    下了車，就感覺有徐徐涼風(fēng)吹來，幸好葉念斯的風(fēng)衣比較厚，倒不覺得冷，不過她確實被嚇了一跳。

    燈光璀璨，四周的建筑恢弘大氣，確實很美；然而廣場上望過去，烏壓壓的都是人。

    此時靳桑浯也下了車，繞過車頭來到她身邊。

    她納悶地問：“我還以為歐洲國家人口稀疏呢，怎么這里人這么多？”

    “大概是著名的景點吧？”靳桑浯頓了一下，又說，“人這么多，別走丟了?！?br/>
    聽得對方話音剛落，下一秒，葉念斯就感到自己的左手被人突然地牽住。

    明明上一刻還是熱鬧擁擠的廣場，現(xiàn)在卻像是被按了靜音鍵，寂靜得只能聽見自己不斷加速的心跳。

    身邊的人已往前移動，葉念斯的腳步不自覺地跟上，身邊的景致也隨之變換，又好像只有燈光在不斷交替，炫目耀眼。

    明明在路上還想著要拋開“以前”，而現(xiàn)在握著自己的那只手，溫涼光滑，陌生又熟悉。

    明明不是情竇初開的小女生了，但是現(xiàn)在怎么還能因為一個同性間的牽手而心跳加速。

    可是自己有一半的靈魂在糾結(jié)著這樣那樣的事，而另一半的靈魂，又在暈乎乎地想著：

    聽說，只有在中國，女生間的牽手才會被看成是好朋友間的親密，在別的地方，只要牽手，就說明這兩人是戀人的關(guān)系。那現(xiàn)在，我和她這樣牽著手，在這群德國人的眼里，我們是不是就是戀人呢？

    “想要這個？”耳邊靳桑浯的聲音輕柔地響起。

    “啊？”葉念斯眨眨眼。

    “喜歡這個嗎？”靳桑浯微笑著又重復(fù)了一遍。

    葉念斯這才發(fā)現(xiàn)靳桑浯已經(jīng)將她帶到了一個小攤前，而她之前一直盯著面前的吊墜看。

    “哦，不是?！比~念斯搖了搖頭。

    靳桑浯笑了笑，牽著她繼續(xù)往前走去。

    心中也嘆息，季澄非明明是個陽光活潑的性子，但每每遇見她就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樣。

    季澄非皺著眉，想了一會兒，躊躇一番才留下一句：“你好自為之?！逼鹕黼x開了。

    等季澄非一走，白欣然就湊近了葉念斯問：“你說澄非她是不是知道桑浯還喜歡著你，所以來幫她打探的？”

    葉念斯手掌抵著白欣然額頭，把她的腦袋推開，翻著白眼說：“我們都一把年紀了，哪來的這么多抓馬。再說，她都有未婚夫了?！?br/>
    話是這樣說的，但是等到白欣然重新拿起筷子，把注意力放到自己的飯菜上的時候，葉念斯垂下眼，細長的羽睫遮住了變得暗沉沉的目光。

    *

    第三天葉念斯沒有收到金學(xué)章的花。

    她本來還在慶幸金學(xué)章終于收斂，然后就被叫到了總裁辦公室。

    靳桑浯的老板桌上擺了一大束玫瑰，火紅的顏色在這間簡約歐式風(fēng)格的辦公室里顯得十分刺眼。

    葉念斯只覺得那紅色好像燃燒了一般，將自己的雙眸都烤得熾熱得疼。她傻乎乎地想起，自己也是給靳桑浯送過花的。

    那是大一第一學(xué)期的光棍節(jié)，當時她們還沒有在一起，雙十一也還不是購物狂歡節(jié)，表白的卻如現(xiàn)在一樣多。

    白欣然在凌晨十二點接到一個男生的表白短信，不過那時她已經(jīng)睡著了，沒有看到。

    雙十一早上沒課，睡到十點才起床，看到短信尖叫一聲，裹了大衣，一蹬拖鞋，沖到陽臺上打電話。足足一個小時后，才面帶桃花地回來。

    葉念斯一看就明白了：得，小妮子戀愛了。

    葉念斯這一天也收到了兩條表白短信，也被兩個男生面對面地表了白，其中三個都是平時不怎么說話的。

    她禮貌地拒絕了所有人，不知為何，腦中卻浮現(xiàn)出靳桑浯的樣子。

    像她這樣面容姣好，又溫雅蘊藉的人，應(yīng)該會有很多人喜歡吧？

    當時正在上課，把手機藏在桌子底下，編輯了一條短信發(fā)過去：“今天你脫單了嗎？”

    那時還沒有“脫光”這么新潮的說法。

    靳桑浯沒有立刻回復(fù)。

    葉念斯越等越緊張，不會是真的脫單了，不好意思告訴我吧？

    她當時也沒想過自己為什么那么在意，只是覺得，如果靳桑浯和別人談戀愛了，她就……就……

    她也“就”不出個所以然來。

    手機振動時，葉念斯突然感受到了大學(xué)以前才體會過的老師在念成績時的緊張感。

    “抱歉，剛剛在上課，沒有聽見?！?br/>
    哦，對，桑浯上課特別認真。

    她接著往下看——

    “沒有呢。你呢？”

    感覺自己考了滿分一樣的欣喜?。?br/>
    葉念斯趕緊回復(fù)：“沒事嘿嘿。我也沒脫單呢”。

    發(fā)送。

    誒？

    葉念斯又啪啪啪啪，寫了一條短信，緊接著發(fā)送過去：“既然如此，今晚我們兩個光棍要不要一起去看場電影，過個節(jié)？”

    靳桑浯自然說好。

    那晚她們一起過了光棍節(jié)，看了一場愛情電影。

    電影散場后，散步回學(xué)校。

    十一月的天氣已經(jīng)有些冷，靳桑浯自己戴了一雙皮手套，葉念斯右手插在衣兜里，左一只手露在外面，要去牽靳桑浯的手。

    靳桑浯見狀，取下右邊手套，執(zhí)起葉念斯的手塞進了自己大大的衣兜里。兩只手在布料的遮擋下，十指相扣。

    葉念斯的手因為身體原因，一直都是涼的，可是靳桑浯的手十分溫暖。

    那熱度就像一只蝴蝶，從自己手部的血管，翩翩飛入胸腔，停歇在心臟上，好似心臟那里開了一朵嬌嫣的花。

    走了一段路程，突然不知道從哪里，蹦跳著跑出來一個小女孩，站在她們面前，右臂挽著一個籃子，里面是一簇玫瑰花，說：“姐姐……”然后她停住了，歪歪頭，露出困擾的表情，好像遇見了什么難題。

    靳桑浯和葉念斯都愣了一下，才笑著彎下腰。

    “小美女，怎么了？”葉念斯問。

    小女孩看著葉念斯，又看看靳桑浯，又想了一下，才對葉念斯伸了伸胳膊，將籃子送到她面前，問：“姐姐，你要不要給你的女朋友買一朵玫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