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在拒絕的話剛說出口,自己被悔意包圍了,即便,喉嚨有些哽咽,她還是要拒絕,并且毫不留情!
因為她知道自己是不會容許將來的丈夫三妻四妾的。與其將來孤獨地在夜色下對鏡落淚,不如現(xiàn)在斬斷還不深的情絲。
她承認,自己動情了,這是個悲傷的發(fā)現(xiàn)。
御膳房做的飯菜很好吃,顏若傾卻沒多少胃口,倒是安瑾吃得歡。
太后安排了人送顏若傾她們回去,慕容璟正好也要回府,提出護送一程,太后揮揮手,表示隨你去。這下把安瑾樂壞了,總想往慕容璟跟前湊。
璟王府距離皇宮比安家距離皇宮近,但慕容璟生生把二位女孩子送到了安家大門外,再折回自己的府邸。
望著他遠去的騎在馬背上的挺拔身影,顏若傾逼自己扭過頭進了大門。
夜晚,她做了場噩夢。
夢里,她一身臟兮兮的囚服,手腳銬著沉重的鎖鏈,一步,一步邁上臺階,走到刑場中央,撲通跪下。劊子手手中明晃晃的大刀,在陽光下劃過森冷的光澤。
噗嗤。
人頭落地,鮮血飛濺,她瞪著大大的眼珠子,死不瞑目。
顏若傾醒來,出了一背脊的虛汗。月璃進屋伺候她洗過臉漱完口,坐在梳妝鏡前挽發(fā)。
一支白玉梨花步搖飛入發(fā)間,垂下三條由白玉小珠子串成的流蘇,清素雅致。
“不好了……不好了小姐!”月泠乍乍乎乎地從外面跑進來。
月璃皺眉喝道:“大清早的你瞎叫喚什么???”
月泠喘著粗氣叫了聲小姐。
“到底怎么了?”顏若傾問。
月泠平時是毛毛躁躁的,但還分得清輕重,若非真的出了大事,她不至于那么失控。
“小姐,京都府尹剛傳來的消息,下月中旬,少爺要被問斬了!”
一記驚雷在顏若傾耳邊轟然炸響!
“你說什么?”她不敢相信。
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
“是真的小姐,榜單都貼出來了!怎么辦?這下可怎么辦呀!?”
顏若傾臉色發(fā)白地問:“娘知道了沒有?”
月泠抹掉臉上的淚水,“太太已經(jīng)知道了。”
此事太大,根本瞞不了小安氏。
顏若傾顧不得用早飯,匆匆跑去小安氏的房間。
推開門,小安氏失魂落魄地坐在梳妝鏡前,面色憔悴,眼窩深陷,仿佛一下子老了十歲。齊媽拿著梳子在旁邊默默垂淚。她自己也傷心不已,又哪有力氣去安慰小安氏?
屋子里,是一股心碎的悲傷。
小安氏轉(zhuǎn)過臉望著顏若傾,無聲落淚。
接二連三的打擊,讓這個女人心力交瘁了。
“娘?!鳖伻魞A喉嚨哽咽,蹲下身子握住小安氏的手。
小安氏笑了,憐惜地摸著顏若傾的頭發(fā),眼里是濃濃的,化不開的慈愛,還有不舍、坦然,像是臨死之人流露出的對世間親人的牽掛。這個發(fā)現(xiàn)著實把顏若傾嚇得心驚肉跳!
“娘!我有辦法救阿笙!”
一語石破天驚,往小安氏那顆瀕臨死亡的心臟上照耀下一束陽光。
她水光粼粼的眼睛里有了絲希望。雖然難以置信傾兒會有辦法,但看到她堅定、篤定的目光,小安氏沒來由地相信。
不止小安氏,月璃、月泠、齊媽,個個震驚。判決已下,這種情況哪還有翻盤的可能性?除非小姐有通天的本事!可能嗎?她不過一個無權(quán)無勢的弱女子!
小安氏突然緊張了,“傾兒,你不會是要……”劫獄!
顏若傾哭笑不得,“娘你想哪里去了,女兒即便有那個心那份膽,也沒那能力??!”
這倒是實話。
“你還有什么辦法?”
顏若傾垂下眼臉,纖長的睫毛投下兩道剪影,看不清里面含著怎樣的情緒,語氣出奇地平靜道:“女兒自有辦法,娘且等著就是。”
她站起來對齊媽和月泠說:“你們看好我娘,照顧好她,我出府一趟?!?br/>
“傾兒你要去哪?”小安氏忙攔住她,生怕她去做什么危險的事情。
“放心吧,女兒有分寸的,一定會讓阿笙平平安安?!闭f完,她領(lǐng)著月璃快步出去了。
“月璃,去叫輛馬車來。”
“小姐要去哪里?”
“璟王府?!?br/>
月璃不再多問。
她想對啊!還有璟王!他救過小姐的命,與小姐相識,此事去求求他,說不定有轉(zhuǎn)機!少爺有救了!
月璃激動,干脆利落地打點好一切。
顏若傾出府。
“喲,這不是進了宮,得太后賞識的顏大小姐么?您今兒匆匆忙忙的是要去哪兒?”安蘭陰陽怪氣的聲音傳來。
顏若傾腳步頓了頓。她現(xiàn)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沒功夫理會安蘭,于是不做理會,繼續(xù)管自己走。
安蘭沒打算放過她,繼續(xù)嘲諷道:“哦我知道了,定是聽說你那短命弟弟沒多少日子好活了,急著去給他送行吧!呵呵呵……”
啪!
清脆,響亮,的一巴掌,打散安蘭的笑聲,打得她一臉懵圈。反應(yīng)過來后,她氣得瞪圓了眼珠子!
“你!”
“你給我把嘴巴放干凈點!”顏若傾氣勢凌厲,“別以為我叫你一聲表姐你就得瑟得找不著北了!給臉不要臉。再多說一句……”她逼近安蘭,從牙齒縫里擠出幾個字,“我打得你滿地找牙!”
安蘭臉上血色皆退,一想起上回她在青晚苑外遭受到的羞辱,被打得狼狽不堪,就渾身發(fā)寒。
說到底,她只是只張牙舞爪的紙老虎,慣會嚇唬人,真碰到光腳的,一下子慫了。
等顏若傾上馬車走了以后,安蘭才恢復(fù)過來,懊惱地跺腳,自己居然被她嚇住了!恥辱!恥辱!
沒關(guān)系,看在你即將死弟弟的份上,我暫且不跟你計較!
顏若傾坐在馬車?yán)铮l(fā)著生人勿近的氣勢。
一直以來,母親叫她忍讓、退讓,畢竟寄人籬下,她也是那樣做的。只要別人不主動來招惹,她絕對夾緊尾巴做人,即便別人來招惹了,她也只是做自我防衛(wèi),從不曾加倍反擊。
既然璟王要娶她,那她嫁過去好了!至少弟弟能得救,至少日后她是璟王妃了,看還有誰敢欺負母親和弟弟!
至于自己的那些原則,在古代這個尊卑分明,女子毫無地位的大環(huán)境下,變得多么可笑。
她必須認命,這是古代,女子卑微如螻蟻,普通百姓對上位者又驚又懼的古代!她有什么能力可以活得特立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