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廚克制住自己的沖動。
他將雞蛋餅擱在盤內(nèi),雙手奉送到胡亥手中。
胡亥美美夾起,嗷嗚來上一大口。
煎得恰到好處的雞蛋餅美味無比,蔥香、蛋香和麥香完美的融合在一起,即便里面還有少許沒有清除干凈的麩皮,口感也足以將豆渣餅徹底碾壓。
胡亥哼唧一聲:“好吃~!”
御廚又小心翼翼烙出幾張雞蛋餅,胡亥仔細放到食盒里:“遣人送到章臺宮去,請阿父嘗一嘗。”
隸臣恭聲應(yīng)了是。
胡亥招來四名工匠,吩咐其中二人留在此地完善踐碓,又令另外兩人跟著自己走:“我這里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你們辦?!?br/>
等始皇帝趕來,胡亥早已無影無蹤。
他全程看著御廚的操作,品嘗了比豆渣餅美味許多的雞蛋小麥餅,又將踐碓的工作模式看了一遍。
始皇帝招來一名嗇夫:“你覺得此物如何?”
嗇夫臉上帶著驚奇和興奮:“回稟陛下,此物十分好用!明明是這么沉重的碓頭,用起來卻感覺不費吹灰之力,甚至不必兩人一臺,一人一臺都可以!”
始皇帝若有所思。
他側(cè)身吩咐幾句,令治粟內(nèi)史、太倉令和籍田令等人前來覲見。
而后始皇帝又詢問道:“胡亥去了哪里?”
隸臣輕聲答道:“胡亥公子說重要的事情要百工干,帶著兩名工匠離去了。具體去了哪里,小的,小的也不知道?!?br/>
始皇帝挑了挑眉。
他遣人去問,很快得到答復(fù)——胡亥去了養(yǎng)蠶場,取了幾梭子的蠶絲后離開,目前又去了咸陽宮外的竹林。
“陛下,臣去請胡亥公子……”
“不必?!笔蓟实蹟[擺手,點了點麥粉:“隨胡亥去做吧,朕等著結(jié)果便是?!?br/>
竹林那邊,胡亥指手畫腳。
他指揮著百工和隸臣:“先敲一敲,要是有竹瀝水的話不要浪費,先用罐子保存起來。我在仙書上看了,要是有咳嗽不適的時候,用這個汁水最好不過?!?br/>
“竹瀝水?”
“仙人也愛用此物?”
“還能制作成仙藥?”
“可惡!以前我還見到過不少,都浪費了!”
百工和隸臣的驚呼聲此起彼伏。
他們不敢大意,小心翼翼地敲擊每一個竹筒,唯恐錯過一滴竹瀝水。
胡亥:“…………”
行吧,他已經(jīng)習(xí)慣眾人的大驚小怪了。
等百工和隸臣們確認完成,開始處理竹筒以后胡亥才開口道:“這個大小的竹子就行了,粗點細點沒關(guān)系,不要在意?!?br/>
“對對,竹子上面的青皮去掉,然后再鋸開,再劈成……嗯這個長度差不多?!?br/>
“再分開些,分得薄一點?!?br/>
“唔……用刀片……不對??!”胡亥一拍腦門,回過神來:“就是竹簡的厚度,做法和竹簾差不多”
百工:“竹簡的厚度?竹簾的做法?”
雖然不知道胡亥公子到底要做什么,但這么一說聽起來就簡單多了。
百工的速度迅速提升。
畢竟對于工匠們來,每日最多的任務(wù)便是制作竹簡,另外像是竹席、竹簾、竹籃和竹筐等物也是隔三差五要補充的。
做出竹簡厚度的竹片以后,胡亥又讓他們將其分割成更細的竹條,再通過模具變成更細的竹絲。
百工剛開始還有些手忙腳亂,片刻后就變得熟練起來。兩名工匠甚至還有閑心指導(dǎo)隸臣也上手制作,等人數(shù)變多以后制作的效率是蹭蹭蹭地往上竄。
就是全程和胡亥無關(guān)。
百工們再是膽大,也是萬萬不敢讓胡亥公子接觸鋒利的竹絲。
胡亥索性喊上剩余人先做另外的準備。
他們用剩余的竹筒做了個堅固的架子,擺上一根木樁,紀信還在木樁上刻下距離相等的痕跡,剛好能將蠶絲卷在上面。
等蠶絲懸掛整齊,竹絲也準備就緒。
胡亥讓百工將竹絲擺在木樁上,將落在一側(cè)的蠶絲繞過竹絲落在另一側(cè),反反復(fù)復(fù),重復(fù)無數(shù)次,最終一張迷你版的竹簾悄然誕生。
薄而小的竹簾有什么用?
百工們還在疑惑不解,便看到幾名隸臣拿來空蕩蕩的數(shù)個木框。他們將竹簾綁在木框中央,又涂上一層黑漆,最后放在陰涼處。
胡亥滿意點頭:“記得三日后來取回。”
隸臣吶吶應(yīng)是,而百工則壯起膽子詢問:“公子,這是作何用處的?”
胡亥笑道:“就是其中一種用具?!?br/>
他看了眼百工:“咱們要做的東西都還沒開始呢!”
還沒開始???
在場眾人齊齊愣神,嘴巴止不住地大張。
胡亥側(cè)目,重聲道:“這可是仙人之法!”
他搖了搖頭:“若是那么簡單就能給咱們用上,那還叫仙人用的?”
在場眾人若有所思,齊齊頷首。
胡亥先讓人將剩余的竹筒泡在水里:“唔……這些得泡上三個月。”
在場眾人:“???”
光是第一步,就得三個月?
胡亥雙手叉腰,連連嘆氣:“我都讓你們不要大驚小怪的了,區(qū)區(qū)三個月而已!對于仙人們來說那就是彈指的時間!”
在場眾人:“…………”
行,大家努力淡定……淡定到后面就麻木了。
等竹筒都被放進水里并用重物壓住以后,胡亥又領(lǐng)著眾人往外走:“竹紙品質(zhì)上好,就連仙人也是愛不釋手,至于咱們嘛……也有普通點的可以用上。”
胡亥側(cè)首低語幾句。
隸臣在前方引路,片刻后帶著一行人來到一片桑樹林子里。
養(yǎng)蠶專用的桑樹,在咸陽城遍地都是。
胡亥拍了拍樹干:“更簡單的方法就是用此樹的樹皮……你們選小的樹枝,不要損了中間的樹干?!?br/>
片刻功夫,樹枝堆成小山。
隸臣們按著胡亥的指揮,將樹皮撕扯下來,然后放在流水之中:“這里要浸泡七日,咱們等七日之后再來吧?!?br/>
桑樹皮也要七日?
在場眾人已是徹底麻木,老老實實按著胡亥的吩咐去辦。等胡亥拍拍屁股回宮,百工也急急將今日之事記錄在竹簡之上,第一時間送到章臺宮里。
始皇帝看著記錄,一言不發(fā)。
他沉吟片刻:“就按著胡亥所說去做,等有結(jié)果再告訴于朕?!?br/>
這一去就是半個月。
半個月里,始皇帝將扶蘇帶在身邊教導(dǎo),倒要看看這混小子能如何偏聽偏信,將偌大的秦國敗光。
扶蘇:“???”
完全不明白發(fā)生什么事,總覺得阿父對自己分外挑剔的他很迷茫。
扶蘇不懂,扶蘇努力。
扶蘇謹慎微小,勤奮不懈,幾日下來都沒來得及去尋兄弟姐妹說話,滿腦子都是朝堂諸事。
始皇帝看著扶蘇,也有些納悶。
雖然扶蘇和自己期望的的確有些偏差,但瑕不掩瑜,扶蘇性格溫和寬厚,禮賢下士,深明大義,日后可能無法再將自己的偉業(yè)更進一步,當個守成之君還是綽綽有余的。
怎么就會二世而亡呢?
始皇帝摸不著頭腦,盯扶蘇盯得越發(fā)緊了。
扶蘇叫苦不迭,心力憔悴。
堪堪半個月時間,他愣是瘦了一大圈。頂著深深的黑眼圈,扶蘇痛苦地看向始皇帝:“阿父……”
我到底做錯了什么!您說啊!
還沒等扶蘇爆發(fā),章臺宮外傳來一陣清脆的呼喊聲:“阿父,阿父!我做出來了!我做出來了!”
扶蘇的話語戛然而止。
父子二人齊齊看向門外——始皇帝還擺擺手示意陛盾郎放胡亥一行人進來。
胡亥連蹦帶跳的跑進章臺宮。
他的身后跟著一串神色緊張的百工和隸臣,見到始皇帝的第一眼便呼啦啦地跪了一地。
胡亥草草行了個禮,急急往上跑。
他剛想說話就對上憔悴的扶蘇:“……大兄,半個月沒見你怎么瘦了這么多?您生病了?還是胃口不好?我前兩天剛和廚房說了做索餅的事,用麥粉做的索餅勁道又好吃,大兄您吃了肯定會喜歡的!”
索餅說的就是面條。
打從小麥粉制作完成,各種面點如雨后春筍,遍地冒頭。比起沒有良好發(fā)酵方法,還保持在干巴巴口感的饅頭?胡亥更偏好口感勁道,做法豐富的面條。
胡亥回想昨日吃的那碗羊湯面,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用羊骨熬制的羊湯色澤奶白,鮮美無比,里面放上點菘菜,再放一個油煎雞蛋,煮上面條又熱乎,又好吃?!?br/>
“大兄一定要試試!”
“不如我們今天晚上一起吃吧?”
扶蘇:“…………不是?!?br/>
提到這個,他忍不住幽怨地看了眼始皇帝。扶蘇清了清嗓音:“我胃口挺好的,只是有些沒睡好而已。”
胡亥歪了歪頭:“哦哦~”
始皇帝久違聽見胡亥的心聲:【什么沒睡好??!大兄是不是想成親了?】
【不對……大兄有妻子來著?】
【那就是被學(xué)業(yè)逼的……可憐的扶蘇,不過這也是你的必經(jīng)之路哦!】
【要好好學(xué)習(xí),天天向上】
【我都搞死趙高啦,你日后肯定能順利上位,不會碰到篡位的倒霉事,也不用怕被逼死啦!】
始皇帝:“??????”
嬴政如夢初醒,忽然醒過神來。
合著秦二世不是扶蘇?那是誰?
誰才是把大秦霍霍得一干二凈的秦二世?
胡·秦二世·亥:“阿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