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五年,她開心地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回到了日思夜想的母親家,雖然屋子里很黑,但卻并不妨礙她在黑暗中視物。
母親屋子里的擺設有很大的變化,桌子上擺放著一臺嶄新的14吋黑白電視機,家里還拉上了電燈,光溜溜的燈泡連著一根電線耷掛在話匣子上。由于家人早已就寢,電視和電燈都關著。
記憶中的大玻璃相框依舊掛在原來的位置,里面鑲著太爺爺、父母和姐姐的照片,多半是黑白照。
林之絮發(fā)現(xiàn),曾經(jīng)她的那些為數(shù)不多的照片居然都不見了,被一個陌生的小男孩的彩照所取代。
掃了眼桌上的機械臺鐘,指針指向十點五十。掛在臺鐘旁的日歷吸引了林之絮的注意,上面的日期顯示著一九八五年七月二號,星期二,農(nóng)歷五月十五。
怎么會是八五年?林之絮有些發(fā)懵,她記得今早起床的時候看過烏燁家的日歷,應該是八四年陽歷十月的啊。
日歷和臺鐘上的時間讓她猛然間想起距離她的十周歲生日僅剩四個小時十分鐘了,當然了,如果現(xiàn)在是八四年的話。
腦子清醒了以后,她有些納悶,自己此刻不是應該在烏燁家睡覺的嗎?難道又發(fā)燒導致夢魘了?
試著掐了下自己的胳膊,無感,果然是了。低頭間,她驚愕地發(fā)現(xiàn)自己居然不是站在地上,而是雙腳離地約十公分懸蕩在半空。
她感到頹喪,平安無事地過了四個生日后,本以為這生日高燒和噩夢遠離了自己,沒想到,還是沒能徹底擺脫掉。
她有些擔心此刻正在烏燁家睡覺的自己是否已經(jīng)開始發(fā)燒,暗自祈禱著千萬不要在夢里見到什么可怕的景象。
旋身看向睡在炕上的人,照片中那個約莫三歲大的小男孩此刻正睡在父母親中間,從母親摟著他的睡姿看,這男孩應該很討父母的喜歡,不像當初的自己隨太爺爺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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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腳步聲傳來,很輕,在母親臥室的門簾后停下。林之絮偏頭看去,門簾在緩慢地掀開一個角,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從門簾后望過來。
林之絮嚇了一跳,以為是小偷,可定睛一看,是姐姐林之詠。
“姐姐……”喊了聲姐姐后,林之絮失望地發(fā)現(xiàn),姐姐的臉雖然朝向她的位置,但從那并未聚焦在她身上的瞳孔可分辨出,姐姐應是看不到她。
林之絮以為是室內(nèi)光線太暗姐姐看不清,便向前挪動了下,可她近到都能數(shù)清姐姐的長睫毛了,姐姐依然目光散亂。
少頃,林之絮聽到姐姐輕嘆了口氣,“興兒……”
低低地喊了聲妹妹的小名,林之詠一臉落寞地折轉(zhuǎn)身向她自己的臥室走去——家中最小的房間,曾做雜物間用的西偏房。
就在林之絮打算跟隨姐姐進入她的房間時,東屋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是太爺爺。
所有親人中,太爺爺是最在意也是最疼愛她的人,想著不管自己是以何種方式回的家,終須要見上太爺爺一面確定他無恙才放心。于是,她趕忙從母親臥室向東屋“走”去。
當她的手指剛觸碰到太爺爺屋的門簾時,她聽到太爺爺語氣嚴厲且焦急地說:“興兒,哪來的回哪去!”
她不明白太爺爺這句話是在說她還是在說夢話。
就在她猶疑著是否進入太爺爺房間時,十一點的鐘聲敲響。
毫無預兆的,她感到四周的空氣開始波動,緊接著,她聽到地下傳來一陣陣轟鳴,像是有無數(shù)艘巨輪同時發(fā)出的鳴笛聲,又像是有無數(shù)只正在掙脫鐐銬的束縛、預待從地下沖決而出的惡魔發(fā)出的怒吼聲。
就在她詫異間,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太爺爺屋子向她的身體沖擊過來,她若鴻毛般的身體被轟然沖卷向屋外暗紫色的天空。
她清晰地聽到下方的村落傳來一陣陣哀號和懼怕的嚎啕聲:快跑啊,地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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