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停下手中動作——轉會,對他們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
裴蒼笙煩躁地抓一把頭發(fā),緊接著盯住康橋問:“哪支球隊?”
“?!?br/>
?又是他們,惡意犯規(guī)不夠還來挖人,“哪兒聽來的?”
康橋環(huán)視一圈,把頭垂下去,聲音聽起來特別低落,“的高層從老板那兒出來,后來在洗手間聽見那邊跟過來的小助理說了,他們能給到九哥三年千萬美元的合同。”
三年,千萬美元。
裴蒼笙住口了,無奈笑了笑。這次,屋里人沉默下來,不知所措,就算剛進隊的年輕人也知道,這個價格在聯盟里算是頂薪了。
周幾許五年,半島也才給到一千二百萬美元。
“真他媽狠。”裴蒼笙情緒非常不對,壓抑著,沉思了幾秒鐘,手里的耳機丟去一邊,轉而抬頭看向溫久,“跟你說過了么?”
其他雙眼睛也在這時掃視過來,擔憂的,失落的,迷茫的……
溫久從單人沙發(fā)里站起來,坦坦蕩蕩回視過去,“沒有?!?br/>
“也對。”
這種事情,一般都要求封口,不到確定下來的新聞發(fā)布會,除了上面高層跟當事人,誰也不會被提前告知。
“也對什么?”溫久想爭辯兩句,發(fā)覺無從下口,趕緊讓自己一點點冷靜下來,視線里裴蒼笙眼睛有點紅,刻意別開了頭。
“我們隊長退役,現在又走一個,當然是好聚好散啊!”他強顏歡笑過后,所有人都把頭低下去。
溫久也慢慢坐回沙發(fā),聲音很輕,“他不會?!?br/>
小伙子們怔怔看她。
她手指交纏在一起,也不知道怎么就相信宋嘉九不會,穩(wěn)了穩(wěn)心神接著說:“這種事情什么時候會被公布,等著看好了?!?br/>
“……等著看?!?br/>
裴蒼笙說完沉默著靜了會了,再次面對溫久,大概想抓住點什么,他第一次說話這么一本正經,聲音不高,神色確定,“這里所有人都清楚,他對我們,對球隊的意義……”
溫久點點頭,腦子里一直在重復這句話,隊里的事情,她不好直接問,問了也不能說。直到坐在觀眾席,場上音樂響起來,才回神。
反正,她就是相信。
抬眼看到球場上,今天不同往日比賽時明亮,光線很暗,幾種顏色交織的炫目,更像演唱會現場。觀眾席爆滿,十二宮的隊員就身穿紅色隊服,不做聲站在一邊,注視著場地正中大紅t標上的隊長。
孔東和面對走過來的記者。
起初目光又些游離,鏡頭對準他,觀眾席集體起立注目,他才聚焦鏡頭慢慢微笑起來。眼見這種飽含情緒的微笑,跟了十二宮這么多年的記者,舉著話筒喉嚨動了動,還是用沉默做了開場白。
頂棚八角屏幕在放他職業(yè)生涯的精彩瞬間,榮譽的,心酸的……都有。
溫久心里堵的慌,沒地方說,低下頭默默刷微博。
話題蓋的很快。
“職業(yè)生涯21年,1402場比賽,大小傷病30多處,從沒主動放棄一場……”
“將五星紅旗掛到美國聯盟的第一人……”
“義無反顧回國,讓中國籃球重回亞洲巔峰……”
“英雄遲暮,隊長可不可以再等等十二宮……”
“祝福,祝?!?br/>
……
看著看著,鼻子就開始發(fā)酸,溫久食指曲著頂一頂鼻翼,將手機鎖屏,看見鏡頭里孔東和笑了笑,好像知道記者要問什么。
給去記者一個安慰的眼神,他直接開口:“我8歲摸球,就憧憬拿下冠軍,22年前十二宮奪冠一幕至今歷歷在目,這是我的信念?!?br/>
場上安靜,聽他說。
宋嘉九眉角動了動,眼睛映著場上燈光,堅定明確。溫久知道,孔東和是他最敬重的人之一。
心里大概不好受。
“很多時候,我們努力做了一切,但還是會遺憾失敗……”
孔東和肅穆起來。
場上氣氛降到冰點,球迷知道他接下來要做的事情,許多人不忍心看。他把自己那件十二宮主場1號球衣,疊整齊,輕輕地放在了旁邊,一點點撫摸過去。
宋嘉九默默把頭轉開,裴蒼笙,康橋……
同樣動作。
溫久的手指糾結在一起。
”21年籃球陪伴,我打不動了。今天,我在這里退役,不舍,遺憾……心中熱血難平?!?br/>
“但這沒關系……”
他的聲音很低,平穩(wěn)說出來,跟平時一樣寬厚,敲在人心,“因為明天,你們會更加堅強,會重新回來。”
“身披十二宮戰(zhàn)衣,甚至身披國旗……”
“拿下冠軍……”
說到這里,記者什么都沒再問,溫久不知道場上哭了多少人,一個時代的符號就這樣退役,帶著不甘跟遺憾。
還有希望。
回去時,她跟宋嘉九慢慢走在家屬院小路,溫久默默把自己的手放到他手中,被他不做思考地握在掌心。
她心里立刻像被抓了一下。
這種瞬間握緊的感覺,像是急迫地想找到一點東西來填補某種缺失,帶著并不隱藏的滿到溢出來的情緒。
她的手指動了動,擠出來反握住他,其實也就攥到幾根手指。還沒來得及心疼,又聽見他在上頭先一步岔開話題,低低問:“是不是快考試了?”
“嗯,快了?!币呀浟轮醒?。
“能及格?”
溫久知道他說的籃球,“可以,我一直練?!苯酉聛恚紱]做聲的,被他帶到籃球場。泛白燈光下,宋嘉九從旁邊一座廢棄磚房里找出顆籃球。
有點灰,他直著身子邊走,邊順勢單手在地上輕松拍著。
直走到籃筐前的罰球線上。
溫久看他雙手把球拿在身前,從指頭尖轉了一圈,握在掌心,回憶著竟好笑起來,“小時候藏球,怎么現在還藏?!?br/>
宋嘉九竟也輕微笑了一下,“習慣了?!睂⑺缴砬?,緊貼著她小小的后背,把球放到她手中,一起包住。
小時候宋爺爺不讓他玩球,溫久就幫他偷摸把球藏在書包,后來露餡了,她又想轉藏去家里,被宋嘉九知道后拎住,“想挨罵?”
“不想?!?br/>
“不想就把球給我?!?br/>
“你想挨罵?”
“我沒關系?!?br/>
后來,他一直把球放在這間磚房里,球換了不少,地方一直沒暴露,也沒再準許她自作主張偷摸頂風作案。
現在,還是原來的球場,宋嘉九就這么挨在她身后,帶著她抬臂,投籃。
球輕松進筐。
溫久跑去撿球,回來繼續(xù)。
手肘貼著手肘,手臂的皮膚摩擦在一起,從涼到熱。來回跑幾次,溫久的呼吸有點急,宋嘉九安靜聽著,下巴慢慢低下去,直到放在她的頭上,輕輕蹭。
這種感覺,握住她的手,她捧著他的夢想。
……說不出的,平靜。
“溫久?!彼渭尉怕曇艉艿?,就著夏日遠處的蟲鳴跟晚風。
“嗯?”她輕輕應。
“我要去一趟韓國?!?br/>
開口間,宋嘉九手臂交叉一攏,干脆就這么從后頭把她抱在身前,今天他的情緒一直不太高,話音都是悶的。
溫久特別能理解他,后背靠著他望向前邊,“是不是有比賽?”……貼著的胸膛,真熱,能感覺到他的心跳,還有說話時胸腔那兒的嗡嗡感。
“不是,幾個國內訓練營在那邊打對抗,都是十七八歲的苗子,我們過去看看有沒有合適的中鋒帶回來?!?br/>
“打隊長的位置?”
宋嘉九低應了聲,嘴唇就找到她的耳根,順著脖子邊,一路親下去。濕潤的唇,貼著她本就熱起來的皮膚,磨磨蹭蹭。
溫久咬著嘴角,被他弄的心尖都麻了,聲音聽起來顫著,“多久?”
宋嘉九停下來沒再繼續(xù),鼻尖又蹭了幾下。
“十天半個月,沒準兒。”他計算著,也得看找不找得到,挺久的。
“要不……我去送你吧?”
宋嘉九還沒做聲。
溫久強行轉回身,也不知道怎么就這樣自然膩膩歪歪了,其實有點不好意思,臉紅著,她小聲說:“就送到機場?”
月光下頭,看見他的臉上,似乎笑了。
宋嘉九揉一把她的頭發(fā)。
送他那天,溫久也給自己帶了個棒球帽,上頭秀著宋嘉九的官方q版造型,是十二宮的紀念品,迷妹都帶。
遠遠看見身穿十二宮隊服的大高個子們,她特意把工作牌掛在脖子上,指頭繞住繩子轉著,低調地走過去。
vip通道口,她停下來,大半張臉遮住,站在人堆里,十分不起眼。
直到宋嘉九拍一把她帽檐,把她擋在角落,康橋才第一個反應過來,“……小九嫂子啊!”
其他小隊員趕緊問好。
裴蒼笙就望著,看兩個人勾著指頭說話,萬般腹誹,邊腹誹邊把他們擋在里邊,“這戀愛談的……”
忽然他刻意重重咳嗽了一聲,手臂一伸,“呦,記者啊!今兒不采訪?!?br/>
“我不是來采訪?!?br/>
“那把你的家伙放下?!迸嵘n生指了指她手中的相機。
溫久聽見,立刻把手指頭從宋嘉九掌中滑出來,溜去一邊,接著就聽見記者微笑開口:“nj,你還記得我嗎?”
……記得嗎!
這種語氣,這種神態(tài)。
所有小隊員去看自家新任隊長,驚訝的,不能夠的……豎起耳朵聽答案。
宋嘉九真的認真回憶了兩秒,“不認識。”
記者略微失落,很快又笑,“我叫李思年,在臺城采訪過你?!?br/>
“不認識?!?br/>
他淡漠回,目光去找溫久。
裴蒼笙噗嗤笑了。
想貼上來,合著連正臉都沒被記住。
旁邊教練在叫登機,宋嘉九蹙了眉,抬手看眼時間,隱忍地嘆口氣,走進通道時,他又回頭望了眼外頭人群。
對上溫久的視線,眼底情緒非常直接。
安靜的,溫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