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充滿了太多未知的事情,也許今天覺得無比珍貴的東西,明天轉(zhuǎn)瞬即逝。
有時候都沒來得及多看一眼,它們就消失在了時間的長河中,只留下一點淡淡的回憶,讓你記得它曾經(jīng)存在過的痕跡。
命運總是如此地不近人情,像是一個冷血的長者,居高臨下地操縱著每個人的命運。
而我們身在其中,只能做出無謂的掙扎,盡管知道那是徒勞,卻仍然固執(zhí)地不肯放棄。
因為,這是我們唯一可以證明自己活著的方式。
「吶,公主殿下,既然他對你這么重要,你有沒有告訴他,你的心意呢?」艾琳娜親切地問。
「我……我該說什么呢?」瑪麗似乎感到有些茫然。
「見不到他的時候,你會想他嗎?」
「會?!宫旣愑昧c了點頭。
「那就告訴他,你很想他?!?br/>
「可是……可是……」瑪麗的聲音有些顫抖。
「我聽說,他可是曾經(jīng)向你求過婚的呢!」艾琳娜微笑地說道,「男子漢一定會說到做到的?!?br/>
這話簡直不像是出自艾琳娜的口中。
根據(jù)以往留下的印象,貝拉甚至驚異于艾琳娜居然會說出肯定男性的詞匯。
不過,根據(jù)貝拉的觀察,阿馬德烏斯先生的確是個認真的人。而所謂的『求婚』一事,也確實是他親口說的。
雖然當時他們只是六七歲的小孩子,但兩人都沒有忘記這件事情。
「可是,我不能那么自私的……」瑪麗語氣低落地說。
「為什么這么想呢?」
「如果我這么做了,會令他很為難的?!宫旣惢卮?,「如果是他,一定不肯為了一己之私而任意妄為。我也不能為了自己,就讓整個家族陷入危機。如果真的那樣做的話,也會讓阿馬德烏斯背上罪惡的名聲。他是個出色的音樂家,將來一定會流芳百世,我不希望給他的人生,沾染上任何的污點。」
瑪麗的聲音雖然很軟糯,但是眼神卻異常地堅定,這讓貝拉和艾琳娜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搭話。
身為王室的公主,無可避免地背負了家族的命運,在這個情竇初開的年紀,就被強行推上了政治舞臺,卷入了大人們勾心斗角的腌臜世界。
也許,她更想成為一個普通的小女孩兒——事實上,她就是一個普通的小女孩兒。
有著普通的心靈,普通的愿望,普通的情愫。
擁有一切普通女孩兒所擁有的美好向往……
若不是公主的身份所帶來的重擔,她可能永遠也不用背負這種前途未卜的命運。
在這樣美好的豆蔻年華里,辭別祖國和家鄉(xiāng),去往那未知的世界。
小小的聲音,顯得那么地蒼白無力;孱弱的身體,仿佛盈盈一握就會破碎。
再華麗的服飾,再珍貴的珠寶,也彌補不了內(nèi)心的空虛。
不知道未來的路將通向何方,也不知以后的命運會幾經(jīng)沉浮。
到頭來,當權(quán)者的爭名逐利,犧牲的卻是無辜者的幸福。
而瑪麗·安托瓦內(nèi)特,在這眾多犧牲者中,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個。
甚至都沒有人在乎她的感受。
她想要的,或許只是一個平凡女孩兒的,再平凡不過的夙愿。
盡管如此,也是奢望。
貝拉和艾琳娜沉默了良久,不知是該安慰她還是該鼓勵她。
如果是往常,艾琳娜肯定會積極地支持她追求自己的幸福。
可是眼前這個孩子,有著自己的想法,有著這個年齡所不該有的責任感和覺悟。
她理解自己的身份和位置,也明白可能將要面臨的命運,并且已經(jīng)做出了決定。
這其實根本稱不上是決定,因為她從來就沒有可選擇的余地。
過去沒有,現(xiàn)在沒有,而未來,也不見得會有。
「我會聽從母后的安排,因為我沒有選擇。」瑪麗說道,「可是,我希望霍爾德哥哥可以擁有選擇的機會。」
瑪麗的語氣非常認真,像是在做出某種鄭重的宣言一樣。
「我希望,哥哥他可以選擇自己的道路。不用在乎別人的看法,也不用背負家族的桎梏,而是可以堂堂正正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娶一個和自己相愛的妻子,過上幸福美滿的生活……」
瑪麗的話語情真意切,仿佛把自己的幸福,也寄托在了哥哥的身上。只要哥哥能夠幸福,她也就沒有遺憾了。
家里其他幾個兄長都已經(jīng)成家立業(yè),或者更準確地說,都選擇了屈從于各自的命運。
只有霍爾德,至今還不愿低頭。
在眾多家人當中,也只有這個哥哥和自己最為親近。瑪麗希望看到他獲得幸福,就像看到了自己的幸福一樣。
「這算是你愿望了吧?可是,你又怎么知道,霍爾德不是同樣地希望你也能夠幸福呢?」艾琳娜說道,「我們和他認識的時間不算很長,遠沒有你們倆之間相處得久。所以,你應(yīng)該比我們更了解他的性格吧?」
「我……」瑪麗欲言又止。
正如艾琳娜所說的,她了解自己的哥哥,正如哥哥也了解她那樣。
她希望哥哥能夠得到幸福,哥哥肯定也希望她能夠嫁個好人家。
若非如此,霍爾德之前也不會放棄千載難逢的機會,回來維也納送她出閣。
既然回來了,就不得不再次面對家族的宿命。
自從兩次西里西亞戰(zhàn)爭以來,他們的母后就深刻地意識到,想要鞏固哈布斯堡家族在歐洲大陸的勢力,強大的合作伙伴是必不可少的。而要想鞏固這種不穩(wěn)定的同盟關(guān)系,建立血親是唯一快速有效的方法。
在特蕾莎女皇那冷酷無情的表哥——腓特烈二世——的帶領(lǐng)下,普魯士已經(jīng)不斷成長,變成了一個讓各國必須重視的威脅。就連路易十五,也不敢讓法蘭西單獨與之對抗。
在共同的利益驅(qū)使下,法奧兩國才結(jié)成了同盟。
瑪麗·安托瓦內(nèi)特即將成為法國的太子妃,未來不久便會成為一國的王后,到那時候,就能夠在各種方面為自己的家族提供幫助。
如果霍爾德繼承了家族在奧地利的勢力,那么他的這位妹妹就將成為他堅實的后盾。
也因此,瑪麗才愿意接受母親的安排,這不僅僅是為了哈布斯堡家族,為了奧地利,也是為了她最心愛的哥哥。
即使他在將來某一天,不得不屈從于自己的命運了,她也可以盡一點綿薄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