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小言的臉愈發(fā)紅了,原本想好的說辭全忘在了腦后,只好深深低著頭,看著眼前的碗碟發(fā)呆。
雪喬看著弟弟這幅樣子,笑顏盈盈:“溫姑娘,上次你們走后,小言這孩子一直念叨著沒有好好道謝,今日終于一見卻還是說不出話來,你莫要怪罪?!?br/>
溫婕兒看著小言,驀地想起五年前也是有這么一個天真無邪的孩子,見了自己哎哎呀呀地叫,卻是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
想起了小癡,她心底一軟,看著小言的眼神也柔和了許多。
雪喬寵溺地看著小言,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笑道:“小言就是傻。”
小言只是低著頭,唯有泛紅的耳朵出賣了他的內(nèi)心。
溫婕兒含笑看著眼前的這一幕。
她是從心底喜歡這對姐弟的。
這時候,店小二端著熱騰騰的可口飯菜上了桌,雪喬笑意恬恬,招呼著溫婕兒吃菜。
溫婕兒只吃了幾口,便擱箸不食了。
她一瞬不瞬地瞧著看著雪喬,微咳一聲,說道:“雪喬姑娘,我有一事不知道該不該問……”
“恩?”雪喬眨巴眨巴眼睛。
溫婕兒沉吟片刻,才娓娓道:“不知雪喬姑娘是否知道一種植物,喚作鶯草花?”
此言一出,雪喬夾著菜的筷子一抖,剛剛還晏晏笑著的臉上此刻已然冷了下來。不僅如此,就連一直深深低著頭的小言也是身子猛顫了一下,抬頭間眸光零碎,讓溫婕兒看著倏地有些心疼。
“雪喬姑娘?”溫婕兒皺眉。
雪喬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凄涼笑道:“沒想到,就算逃到了千里之外,卻還是能聽到這個名字……”
她凄惘笑容如秋日里隨風(fēng)飄舞的落葉,讓溫婕兒心中突生不祥的預(yù)感。還沒等她出聲詢問,雪喬卻是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其實我對溫姑娘你早有耳聞,之前二爺帶著婉冉姑娘來看我和小言舞蹈,婉冉姑娘就說起認(rèn)識一位跟我服裝極為相似的奇女子,有傾城之色。所以那日一見,我便猜到溫姑娘就是婉冉姑娘話中之人?!?br/>
雪喬低頭垂眉,長長的睫毛如羽扇覆蓋,在臉上留下錯錯的影子:“我族服飾極為獨(dú)特,所以……我很不愿意相信,溫姑娘竟也是黑茞族人?!?br/>
溫婕兒聞言,心知雪喬是誤會了,正欲解釋上幾句,沒想到雪喬竟帶了哭腔繼續(xù)說道:
“我不知道婉冉姑娘為何會喚你‘大祭司’,但是剛剛聽你說及鶯草花,我便知道你是他派來尋我回去的……我沒想到,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他也能夠找到……”
說著,雪喬雙肩顫抖不已,顯然是已經(jīng)哭了。
阿莣原本是在一旁安靜聽著,此刻卻見雪喬哭泣不已,立馬拿著錦帕替雪喬擦拭起來,言語溫軟勸道:“雪喬姑娘,你是誤會大祭司了……”
“嗚……”雪喬嗚咽不已。
一旁的小言呆呆聽著,雙眼看著眼前的一片虛無,一動不動。
一時間就連空氣都有些停滯,氣氛尷尬。
溫婕兒嘆一口氣,緩聲說道:“雪喬姑娘,你著實是誤會了,我并不是黑茞族人?!闭f著,她從袖中取出一把制作精良的銀梳,放在雪喬的面前。
“這是我族飾物,想來跟黑茞之物定是有所差別?!?br/>
“我是白茞族大祭司?!?br/>
“白茞與黑茞雖然有許多相似之處,但我此前并不知道黑茞的存在?!?br/>
“我并無惡意?!?br/>
“愿雪喬姑娘相信我?!?br/>
此番話語,說得懇切,如顆顆珠子落入玉盤,在雪喬的心頭敲出聲響。
“所以,還請雪喬姑娘能如實相告,一解我心中疑惑。”
溫婕兒站起身來。
破天荒地,低下了自己的頭。
讓雪喬一下子就停止了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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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莣愈發(fā)覺得有些不對勁了。
這已經(jīng)是大祭司第三次叫自己來換屋內(nèi)消暑用的冰塊了??墒牵粗~盆里的冰塊——明明都沒化多少嘛。
自從從雪喬和小言那里回來,大祭司她就有些變本加厲地神游天外了。如果說在去云韶宮之前的兩日算是小小的恍惚,那么現(xiàn)在,就是大大的靈魂脫殼了。
讓她實在是有些頭疼。
終于,在第二日的清晨,溫婕兒喚了阿莣去景王府上,只是區(qū)區(qū)捎一句話,說要進(jìn)宮。
進(jìn)宮?阿莣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為何進(jìn)宮不找明王,而是要大老遠(yuǎn)地去尋了景王?
再說了,進(jìn)宮做什么?
她話一帶到,很快的就有一個宮里的老太監(jiān)來了明王府里,請了溫婕兒上了馬車向皇宮駛?cè)ァ?br/>
而阿莣,第一次地,沒有被允許隨同。
溫婕兒坐在微顛的馬車上,以手撐頭,眼下是淡淡的黑眼圈,顯然是有些累很了。
她這三日里,腦袋里總是在思索那日那個男人嘴唇貼近自己耳邊說的那句話——
去北宮見太后,你再來說會不會嫁我。
她實在想不通,嫁他與否,跟進(jìn)宮見太后到底有什么關(guān)聯(lián)。
她想了很多,想過那清冷大殿上太后的眼睛,想過那男人在后山上震驚的表情,想過他俯在自己耳邊說那話時的自信滿滿。
到底是什么讓他那么篤定,對他毫無好感的自己,可以甘愿委身于他?
她毫無頭緒。
她第一次發(fā)現(xiàn),自己自詡的閱人無數(shù)、慧眼金星,卻在他的身上毫不奏效。
不得已,她才決心進(jìn)宮一探究竟。
她撩起帷幔,看向外面。一路上琉璃碧瓦,紫柱金梁,清晨薄霧靜靜籠在叢叢宮殿上,看在她的眼中只覺得不實之感油然而生。
馬車漸漸行至一處有些破敗的宮殿面前停下,她下車,只聽老太監(jiān)說一切都已安排妥當(dāng),只管進(jìn)入即可。
她謝過老太監(jiān),踏上節(jié)節(jié)階陛,一步步地向上走去。
抬頭間,只見階陛冗長,如攀云之梯。
每走一步,她的心就往下沉了一分。
她生出從未有過的不祥預(yù)感。
她似乎已經(jīng)預(yù)示到,她即將遇見的一切,將是她生命中,最詭譎起伏的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