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

    蕭晚晴回到地下室的時候，看見江路嘉正追著他養(yǎng)的那只胖貓在走廊里上躥下跳，一人一貓都對著發(fā)出憤怒的嘶吼聲，好一副不死不休的相殺場景。

    她抱著手臂依著門看著，足足過了五分鐘，江路嘉已經(jīng)氣勢洶洶地從她面前經(jīng)過了三次，才淡淡地開口：“我能問一下出什么事了嗎？你終于發(fā)現(xiàn)它是一只披著貓皮的外星間諜了？”

    “啥？！”江路嘉大驚失色，一個虎撲，沖上去把警長貓給壓住，雙手舉著前肢給拎了起來，舉到和自己雙眼平齊的位置，惡狠狠地搖晃了幾下，“原來你是外星間諜??？我說怎么剛才故意給我下絆子呢！是不是想讓我非戰(zhàn)損性減員??？啊呀，真是沒想到！你一定是早就潛伏在地球了吧?。俊?br/>
    蕭晚晴無語地翻了個白眼，搖搖頭往大廳走去：“我只是開個玩笑，不必當真?！?br/>
    “哦豁！早說呀！”江路嘉這才松了一口氣，不然如果他親自帶進國九局一名外星間諜，那真是滔天大罪萬死莫贖。

    剛稍微放松了一點警惕，被他舉著前肢，整條貓垂掛在半空的江球球就抓住了空隙，兩爪齊出，啪啪啪啪來回狠狠扇了他四個大耳光，然后趁他手松開的空隙靈活地在他肩膀上蹬了一腳，踩得江路嘉身子一歪，借著這股力跳下去，飛快地逃竄無蹤。

    江路嘉欲哭無淚，都不知道捂那兒好：“哎喲！它打我！它還踩我！”

    蕭晚晴走到門口，撂下一句話：“局長說的真沒錯，你這資質(zhì)是不如前面來的那些新人?！?br/>
    “哈？”江路嘉頓時不服氣了，轉(zhuǎn)身跟著她往大廳里走，“可是他們都沒留下，我留下了?。　?br/>
    說著他忽然又惶恐起來，糟糕！忘記了今時不同往日，以往他是理直氣壯在接受訓(xùn)練課程的新人，現(xiàn)在他可是已經(jīng)結(jié)束了實習(xí)考核的……

    艾瑪！就他在毛藜村那雞飛狗跳，狀況迭出的樣子，這個實習(xí)考核的成績，不大樂觀哪！

    江路嘉，一路成績優(yōu)秀，順順當當讀到博士的好學(xué)生，生平第一次為考試成績有可能通不過而發(fā)愁起來。

    “組長，現(xiàn)在左右無人?！苯芳纹沉艘谎垲^上的天花板，“軍師的嘴又很嚴，不如你先悄悄給我透個底兒，我這次到底能不能通過考核，成為特勤組的正式員工？”

    蕭晚晴沒有坐下，彎著腰在電腦上操作著什么，頭都不回地說：“怎么，心虛了？自己也知道自己表現(xiàn)不好？”

    “誰說的，我覺得我……我表現(xiàn)得還行吧?！苯芳巫煊驳卣f，“緊要關(guān)頭我也拼死掙扎了啊?！?br/>
    蕭晚晴回頭看了他一眼：“這么自我滿足??？那你還擔心什么？”

    被她黑白分明的眼睛冷冷一看，江路嘉的氣就虛了起來，他垂頭喪氣地說：“如果真不能通過的話，你早點告訴我吧，趁大家都不在，我丟臉也丟得少一點。”

    “呵呵。”蕭晚晴面無表情地捧讀了這兩個字，拿著歐派就要往外走，看見江路嘉還傻乎乎地站在面前，不耐煩地用手上的東西拍開：“我去醫(yī)務(wù)室一趟，你負責把午飯做一下，嗯，反正值班人數(shù)少，就吃餃子吧?！?br/>
    “餃子？好哇，過年就該吃餃子，什么餡兒的？”江路嘉顛顛兒地跟在她身邊，殷勤地問。

    “自己決定，這種小事還要領(lǐng)導(dǎo)操心嗎？”蕭晚晴目不斜視，大步走出，等待電梯的時候看見他眼巴巴的樣子，輕描淡寫地說，“你實習(xí)考核的結(jié)果，要等大家都回來之后再宣布。”

    江路嘉大驚：“什么！難道特勤組進人與否，是要靠投票民主表決的嗎??？”

    電梯門叮地一聲打開，蕭晚晴一步跨進去，看著他煩惱的臉，暗暗地搖搖頭，一手按下樓層鍵，一邊說：“總要給新人一個小小的歡迎儀式啊，蠢！”

    江路嘉先是一驚，然后又是一喜，剛想說什么，電梯門已經(jīng)悄然合攏。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關(guān)閉的瞬間，似乎看見蕭晚晴的臉上掛著一絲笑意。

    國九局風平浪靜，醫(yī)務(wù)室也是冷清無人，只有值班人員還在堅守崗位，蕭晚晴一路熟門熟路地進去，楊處長已經(jīng)在診室等候她多時。

    “新年好，楊處，不好意思，大年初一第一天就又來麻煩你了?！笔捦砬缱焐想m然客氣，可是臉上還是一點表情都沒有，顯得每個字都冷冰冰的。

    好在楊處長跟她熟悉，絲毫也沒介意，笑著說：“哪有什么麻煩的，你們這些一線戰(zhàn)斗人員才真是出生入死，隨時都有危險，我們做好后勤工作是應(yīng)該的。”

    說著他在電腦上操作了幾下，站起來帶著她往后面走：“除了補充‘液金’之外，還要做什么別的治療嗎？”

    “不用了，都還行?！笔捦砬绾唵蔚卣f，跟著他經(jīng)過好幾扇門，走到里面一塵不染的治療室，楊處長按動墻上的裝置，靠里面的墻壁打開，露出深深嵌入的冷藏保險柜。

    經(jīng)過蕭晚晴和楊處長兩重身份認證，保險柜的門才打開，機械手從里面拿出一個透明材質(zhì)的罐子，里面裝著三分之一多一點的藍紫色液體，波面蕩漾，被天花板上的冷白色光源一照，晃動間閃爍著細細碎碎的金色光芒。

    “不多了啊，你也省著點用?！睏钐庨L接過罐子，有點心疼地說，“這次又是怎么耗損了？”

    蕭晚晴咳嗽了一聲，含糊地說：“危急關(guān)頭，身不由己。”

    “哦，保密是吧？”楊處長笑了笑，“瞧我，又多嘴了，不該問的。”

    他正要把那個罐子裝入治療槽的頂端，站在他身后的蕭晚晴淡淡地說：“沒事的，楊叔叔你說得對，你是看著我長大的，是關(guān)心我才會多問這句，這又不能算違規(guī)?！?br/>
    “啊？哦?！睏钐庨L的手勢穩(wěn)定，雖然說著話，手上卻一點顫抖都沒有，準準地把罐子卡入了槽內(nèi)，直起身子笑著說，“你十八歲就來國九局了，那時候又瘦又小，我們這些人誰不把你當孩子看待，沒想到啊，當年的小姑娘現(xiàn)在變成英姿颯爽的蕭組長了，這么能干優(yōu)秀?！?br/>
    他隔空點點蕭晚晴，那神情慈愛得仿佛她還是個小女孩兒一般：“就是……還是太瘦了啊，該多吃點兒的?！?br/>
    蕭晚晴垂下眼睫毛，低聲說：“那也沒辦法啊，我根本沒有味覺，吃什么都不香。”

    說著她抬起眼睛，似乎不經(jīng)意地問：“你不是看過我的醫(yī)療檔案嗎？”

    “當然看過，你的病例是很罕見很有參考價值的一份病例。”楊處長嗟嘆道，“我研究了很久，越看越覺得你這個孩子真不容易，受過那么嚴重的創(chuàng)傷，還堅強地活了下來，相比起來，沒有味覺這個手術(shù)副作用已經(jīng)是可以忽視的了，只要能活著就好啊?！?br/>
    蕭晚晴贊同地點了點頭：“手術(shù)很成功，我也覺得能活下來真是太好了，沒有味覺就沒有吧?！?br/>
    楊處長順著她的話說：“對，那個手術(shù)做得很巧妙，技術(shù)很高超，我想這已經(jīng)是最好的結(jié)果，對我也很有啟發(fā)，唉，真想認識一下那位醫(yī)生?！?br/>
    蕭晚晴漫不經(jīng)心地說：“這也不難啊?！?br/>
    她直視著楊處長，淡淡地說：“給我做顱骨再造，頭部復(fù)原手術(shù)的，不就是楊叔叔你嗎？”

    楊處長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指著自己：“我？你別開玩笑！如果這個手術(shù)真是我做的話，我怎么一點都不記得……”

    他緩緩張大了嘴巴，恍然大悟，急忙搖著頭：“別別別！這是高級別機密對不對？我是已經(jīng)被洗掉這部分的記憶了對不對？哎呀你這個孩子，大過年的怎么和我談這個呢，試探我??？先說好，出了這道門，我可什么都不承認?！?br/>
    楊處長一邊說，一邊忙不迭地向外走去，揮了揮手：“反正這里你都熟，自己操作吧，我不打擾你了?！?br/>
    他走出去之后，房門迅速關(guān)閉，蕭晚晴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地看著他離開的方向，半晌之后，似乎依舊不得要領(lǐng)，輕輕地吐了一口氣，脫去身上的衣服，赤裸著身軀跨入了浸滿營養(yǎng)液的治療槽。

    滿頭烏黑的秀發(fā)在透明的液體里猶如水母的裙子一般地展開，她瘦削的身體纖毫畢露地浸泡著，一點一點地修復(fù)著。

    她半閉著眼睛，用精神力觸了一下頭頂?shù)钠聊?，那個透明材質(zhì)的罐子被啟動了，一縷藍紫色的‘液金’順著管道流了出來，小蛇一般地潛入營養(yǎng)液，卻并不溶解擴散，而是自動自覺地尋找到了要去的地方，有如生命體一般地游到了她的肩頭，沿著雪白柔韌線條優(yōu)美的手臂一路往下纏繞著前行。

    一直來到了她的中指指尖，液體頂端化成了尖利的錐狀，一頭就扎入了她的血肉當中。

    猶如真的被一條小蛇兇悍地咬了一口，蕭晚晴的眉頭重重一皺，忍住了一聲即將出口的痛呼。

    ‘液金’穿破表皮，刺穿肌肉，沖破一切阻礙到達她中指的指骨部分，頓時像是找到了巢穴一樣，全力地涌了進去，滿布骨質(zhì)的細小間隙，結(jié)合得親密至極，好像天生就該在那里一樣。

    蕭晚晴緊閉雙眼，咬緊牙關(guān)，一直到‘液金’補充完畢，機器自動停止，才緩緩地松了一口氣，小氣泡從牙齒中間咕嚕嚕地涌上了液面。

    楊處長說得對，液金所剩不多了，她也該想想以后怎么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