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王小石或許早就知道他昔日種種暗示有何深意,林淵就忍不住渾身顫抖。
他的目光在驚駭中帶著幾分茫然。他所有的理智幾乎都被方才的一道驚雷炸得四分五裂,然后碎落一地。
初時,王小石只覺得被他抱著的那人如同石雕般僵硬,不知是適應不了他的忽然襲擊還是因為震驚而短暫失神。這樣的想法剛剛劃過他的腦海,他便察覺到林淵猛地一顫,仿佛是因為他剛剛說的那句話。
他剛剛……有說了什么很可怖的話嗎?
王小石有些疑惑地放開林淵,卻見他眸中仿佛有明滅不定的光影,似是驚駭,又似是猶疑,一時之間令人難以分辨其情緒。
他側了側頭,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林淵的神色,慢慢地問道:“你可還好?”
林淵這才慢悠悠地看了他一眼,用一種冷漠到了極點的神色問道:“你覺得我看起來好嗎?”
王小石撓了撓頭,用一種既困惑又無辜的眼神看著林淵。
“我我我又說錯話了?”
看他那憨憨純純結結巴巴的模樣,無論是誰都要心腸一軟,大度一回,說些體貼的軟話。
可林淵的面容猛地一搐,硬是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來。
“你既然一直都知道我的心思,那為何不和我詳說?”
王小石眨了眨眼睛,接著便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
他頓了頓,眉宇之間被一片朝霞暮雨般的溫柔之色覆上,又斂了一縷澹然笑意在唇邊,道:“你每次都是一句帶過,不肯多說,我便覺得你是只希望我明白,不希望我多談。”
說完這句話,他便皺了皺眉頭,如秋波般澄明通透的眼里有一絲惑然之色閃過。
“難道不是這樣嗎?”
林淵面無表情地看了他半天,那雙冥界無底的眼中一絲情緒也無。就在王小石感到有些不自在的時候,他終于開始仰頭望天,神色迷離而空茫,并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嘆息自口中溢出。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你實在是令人驚嘆。”
“???”王小石忽然覺得自己開始有些聽不懂他的話了。
通常來說,當林淵開始說些不太著調(diào)的話時,情況都有些詭異。
隨后林淵便將目光對準他,似乎是在等待著什么。
——既然你已經(jīng)明白了,那么你打算啥都不表示?你的答復呢同學?是零分還是一百分你得給個分數(shù)啊,這個時候別給我天然呆化啊!
幸運的是,王小石好像已經(jīng)明白他此刻的意思。
他的目光在瞬間沉凝下來,如同瀚海秋波一般,看似通透,卻是深不見底。
“其實我雖然明白,但卻不知如何回應?!?br/>
林淵的目光微微柔和下來,這仿佛才是他熟悉的那個對□處處失敗的小石頭。
他要是在此刻熱烈回應一通,林淵反倒要覺得疑惑和詫異了。
王小石笑了笑,仿佛有些茫然的樣子。
“我從未見過像你這樣的人,也猜不準你究竟想要什么。蘇大哥求的是金風細雨樓的未來,白二哥求的是一朝高飛,溫柔求的是有人疼愛呵護。”
他看向林淵,眼中明熠生輝,如熹光月華一般,暖人心扉之余,卻并不刺目。
“可你呢?你并不是這世間的人。你處處助我,為我百般考慮,又留在我身邊受人非難,又能求得什么?”
林淵忽然只剩下苦笑。
——求得什么呢?求得你心中一個圣母的好印象?算了吧,不過是因為你讓我覺得舒心,我也讓你覺得舒心一點罷了。
兩個失去過重要之人的家伙彼此在一起做個伴,就像是寒夜里兩個孤單寂寞的人彼此靠在一起取取暖,就算暖不了對方,也能夠暖暖自己啊。
他所想的就這么簡單而已,還需要別的什么嗎?
王小石又微微笑道:“后來我才開始明白你能在我身邊求得什么?!?br/>
林淵抬起頭,帶起一絲蒼然淺笑,像是看過了這紅塵萬里,閱盡了這人世悲歡。
“說來也可笑,我在那么多人身邊都得不到的東西,竟然在你身上得到了。”
在那么一瞬間,往事浮沉的悲喜便如煙云一般輕籠在他眉頭,一點一滴化開,如同白霧藹藹,又似蒼雪茫茫,化得久了,只剩下寂寞冷意刻骨入髓。
孫青魚在這人情場里浸潤得久了,少了當年的直率與磊落,倒是學會了對一個不值得效忠的上司低頭,也學會了算計一個真心喜歡他的朋友。
而那個女人也是一邊消費著他的真心,一邊背地里找了一個比他更會說話更會討她喜歡的男人,然后在真相被揭露之后狠狠地戳開他的傷疤。
當年的意氣風發(fā),當年的溫柔繾綣,現(xiàn)在看來,真像是一場笑話。
這世間真心最是難求,求得了也容易變質(zhì),既然不易求得,那又何必執(zhí)著所謂的真心?
矯情也好,文藝也罷,我是真的累了,不想再讓自己的喜怒哀樂被某個人掌控了。
要求太多,注定失之交臂,與其奢求不實際的真心,還不如遠離人群,去求個清靜自在。
可是倦了怠了的時候,卻遇到了這么一個古怪活寶。
他有花滿樓的溫潤隨和,但有時卻喜歡多愁善感,有沈浪的仁義無雙,卻多了幾分樸實憨厚。
他大智若愚,大巧似拙。有時他讓人想哭,有時又讓人想笑。
有些時候,林淵真想一直待下去,看看這家伙到底還能做出哪些令人哭笑不得的事,又能說出什么樣的妙言妙語來。
他以前從不知道:原來看著一個聰明人犯傻會有如此多的樂趣。
想到此處,林淵的面色由悲愁轉(zhuǎn)向和緩,稍展雙眉便如云開月朗,輝夜璀璨。
王小石見此,也不由得宛然一笑道:“看你的神情,應該是已經(jīng)想通了什么?!?br/>
林淵卻笑道:“我不會去想通什么,因為像我這種固執(zhí)的混蛋,是永遠都學不會回頭的?!?br/>
王小石抬起頭,以一漾明水般的眸光映入他的眼。
“你或許學不會回頭,但你至少可以學會往前看?!?br/>
林淵忽然悵然一嘆,道:“真奇怪,為何你永遠都能將大道理說得這般清新脫俗呢?”
——這或許是主角光環(huán)的作用?
王小石一愣,然后便撓了撓頭,溫顏一笑,從容答道:“那也許是因為,你永遠都不會厭倦聽我的大道理?!?br/>
林淵苦笑道:“好像的確是這樣?!?br/>
話說完,他卻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向王小石,因為對方剛剛趁著他不注意便牽住了他的手。
“怎么了?”林淵疑惑地看著王小石,卻見對方正低頭思索著什么。
然后王小石才施施然地抬起頭,道:“我小時候和不少女孩子相處過,但都沒有處得很久,因為我說話笨笨的不怎會討她們歡心。但我會盡我所能以回報你的真心?!?br/>
林淵沉默了半晌,忽然自牙縫里迸出一句話。
“你以為我是溫柔嗎?”
王小石趕緊放開他的手,一臉緊張道:“我我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林淵不由得笑道:“你又結巴了,可見是心虛得厲害。其實以前那個相處方式便可以了,實在不必太過拘謹?shù)?,否則我瞧著也是惡心膩味。”
他覺得想象一下王小石以對待溫柔的方式對待他的那情景會有極好的催吐效果。
王小石這才放緩了神色,眸光半斂道:“我或許不擅此道,但也不會讓你太過失望。”
林淵見他鄭重,又忍不住打趣道:“你要只是想報恩,那實在不必如此?!?br/>
王小石淡淡地一笑,那眼底潤澤通透,卻又不乏微波泛瀾。
林淵正猶疑他想說些什么,卻見他又開始重新握起自己的手,然后緩緩轉(zhuǎn)過身去,走了一步停下,又猛地一拉林淵,拉得他幾乎站立不穩(wěn)要撞上去。林淵正暗罵王小石亂來,卻見對方忽然回過頭,正巧碰見他的臉撞了上來。
雖然只是個意外,但王小石并沒有馬上退開。
這大概是他人生中最漫長的幾秒了,如同慢鏡頭一般,又似是過了幾個世紀。
然而兩唇相碰間,自是三分溫軟,三分驚艷,三分詫異。就算分開,也仍有無限繾綣留在唇邊舌尖。對方眼底留存的溫柔,簡直就像是畫卷一般虛幻縹緲。
林淵表情一片空白地見著王小石做完這些后,退開幾步,抬起頭,帶上一縷傻乎乎的笑容。
“若只是為了報恩,我的確是不必做這些的?!?br/>
他頓了頓,面上的那份傻笑忽然好似含了幾分深意似的。
“可是,我大概還會對你做更多呢。”
作者有話要說:所以說這到底是天然呆和還是天然黑呢=v=
話說今兒至少是雙更的吧
(紫瑯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