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半的云城。
還是很熱鬧的,起碼樓下來往的車輛不少,宋云初裹緊了身上的毯子,坐在落地窗前。
看著底下萬家燈火明滅。
已經(jīng)有人起床了,還有熬夜沒有睡覺的人。
宋云初的心底空落落的,她也不知道為什么會這樣。
這些年來,自己一直都沒有做到“從心”二字,一直都被迫的活著。
她的頭抵在玻璃上,也不覺得冷,她只是想要快點擺脫這樣的局面。
跟陸珩的婚姻,曾經(jīng)是她悲慘壓抑一生中,唯一一點慰藉了。
可是現(xiàn)在,這點慰藉也沒了,成了解脫了。
宋云初心底拔涼拔涼的,她撫摸著這冰冷的玻璃。
也知道自己無路可退。
……
宋家。
宋溫言在宋云初身上吃得苦,自然不可能咽下去,被陸珩兇了那么幾次,已經(jīng)讓她處于暴躁的邊緣。
她一回家,就逮著宋一堂在哭。
“好孩子,別哭了,她要真的這么對你,我不會放過她的?!?br/>
宋一堂的臉色沉了下來。
“你跟陸珩可不能再吵了?!?br/>
宋溫言吸吸鼻子,眼神之中滿是無妄,她搖搖頭:“我也不想的,爸爸,可是宋云初在一天,我就一刻不得安心?!?br/>
宋一堂那手,緊緊地攥了起來。
他的眼底一片冷意。
肯定不可能白白看著宋溫言被這么欺負(fù)。
“爸替你出頭?!?br/>
宋一堂輕哼一聲,絕對不允許自己的女兒被這么對待。
宋溫言揉了揉眼睛,無奈的很:“可是爸爸,上次因為這些事情害得你被陸珩責(zé)罵,萬一再因為我發(fā)生什么不好的事情?!?br/>
“沒事,這次她不敢亂說的。”
宋一堂拿出手機,簡短地編輯了一條短信。
甚至于連電話都不用打,他就在宋家等著,他知道宋云初肯定會來。
為了那個弟弟,也會來的。
宋溫言很好奇宋一堂做了什么,她湊了過去想看,但卻是什么都沒看到,很快,宋云初就來了。
這可比什么都好用。
宋溫言留了個心眼,也不知道宋一堂到底做了什么,竟然能把脾氣這樣倔強的女人喊回來。
宋云初一進門,就看到了哭哭啼啼的宋溫言。
大概也明白了。
“你要是為了給你女兒出氣,打我,大可不必。”宋云初冷哼一聲,“你敢打下來,我就敢報警。”
“你翅膀硬了?”宋一堂驀地站了起來,“還是說你根本不在意你那個弟弟?!?br/>
宋一堂倒是直白,直接把那個人說了出來。
藏在內(nèi)心深處,隱忍著快要爆發(fā)的情緒,慢慢的被擊潰。
宋云初眼含熱淚:“別說的那樣,他好像是你的孩子吧,怎么你這個做父親的居然這么狠心,我有時候真的懷疑啊,是不是除了宋溫言,我們其實都不是你的孩子?”
能這么狠心對待,一定是因為不夠親。
弟弟是私生子,宋一堂覺得他骯臟,上不了臺面,再加上先天有病,更加不受待見。
可是她呢?
她可是他原配夫人的孩子,為什么還要遭受這般對待。
宋一堂這種惡心的人,到底憑什么活在這個世上。
“呵?!彼我惶美浜咭宦?,“這些話,你該去問你那該死的母親,而不是來問我?!?br/>
宋一堂的言語滿是羞辱,根本不給宋云初留面子。
樓上下來的宋夫人,神色僵硬,她慌忙撲了過來,一把抱住了宋云初的手。
“云初,你什么時候回來的,也不跟媽媽說?!?br/>
宋夫人的情緒激動的很,就怕萬一會說出什么來。
可沒想到,宋一堂卻是沒有顧及這一切。
“你的好女兒,來問你話呢?!彼我惶美浜咭宦?,那般的冷,他怒道,“你好好告訴她,她到底是不是我的親生女兒!”
宋一堂這副樣子,完全是破罐子破摔,根本不打算隱瞞這個秘密了。
宋家早就支離破碎了,他也不在意多一點什么事情。
畢竟對于宋一堂而言,現(xiàn)在所能利用的利益,才是最主要的。
而不是一些旁的什么東西。
比如跟宋夫人虛偽的活下去,比如其他種種。
“我……”宋夫人整個人激動的很,她的唇瓣上下抖動,“別聽你爸爸胡說,哪里有這樣的事情,你自然是他親生的?!?br/>
“你還打算隱瞞到什么時候?”
宋一堂怒斥一聲,他的眼神之中滿是冷意。
根本不在意這一切。
“我隱瞞什么了?”宋夫人整個人都要哭了,那種情緒完全繃著,她的淚水頃刻間肆虐,“我……我……”
“當(dāng)初你出軌的時候,可不是這種脾氣,光明正大地給我戴綠帽?!彼我惶门溃?,“你生下那個賤男人的孩子,怎么就沒有想過會有這一天?”
“!”
宋云初腦子嗡嗡嗡的,根本就沒有想到回來會聽到這么勁爆的消息。
也只是那么一瞬。
她覺得這么多年來所受的委屈,全部都說得通了。
自己不是親生的,難怪宋一堂那么對待自己。
也是了。
“我真的不是你親生女兒啊?!彼卧瞥跣π?,眼神之中滿是嘲諷,“難怪啊,你那么對我?!?br/>
難怪每一次都是照死了打,因為根本不是自己的孩子,哪里需要顧慮什么。
從小,宋云初就覺得奇怪,自己到底是哪里做得不夠好,才讓父親這般對待自己。
可現(xiàn)在知道了。
宋夫人哭得沒有聲音,她抱著宋云初:“是,是我的錯,當(dāng)初我不應(yīng)該這樣,可是……你也沒有錯嗎?你跟那個賤人如膠似漆,明明是你先背叛這個家庭的?!?br/>
宋夫人紅了眼,怒目看著宋一堂。
兩個人誰的面子都不給,就那么吵了起來。
宋溫言的臉上也并不好看。
“你帶著這個私生女回來,霸占了原本該屬于云初的一切,你真厲害啊?!?br/>
“你這個賤人?!?br/>
宋一堂一甩手,就要上前,誰知道卻被宋云初狠狠地拽住了手腕。
屋子里一片狼藉,整個畫面看著格外嚇人。
宋云初紅著眼:“我說過,你今天要是打下來,我絕對報警抓你!”
她深呼吸一口氣。
就算自己不是親生的,這也是她的母親,她怎么容許宋一堂這般。
“對不起,云初,是媽媽對不起你?!彼畏蛉丝拗f道,“我死了都沒有關(guān)系,我卻不能再看他傷害你。”
宋夫人將孩子護在身下,也是第一次,這么大膽的想要反抗。
畢竟所有的秘密,全部都被挖了出來。
當(dāng)初的一切,她是有錯,可最該的還是宋一堂。
要不是他將那個賤女人帶回來,要不是他那么氣自己,宋夫人也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情。
“你……帶著你這個骯臟的母親,滾出去,滾出我們宋家。”宋一堂怒斥一聲。
原本想著替宋溫言出頭,可這一下完全都忘記了,那些話,全部都被拋之于腦后。
什么都沒了。
只剩下一地狼藉。
宋溫言眼神之中滿是驚愕,她看著宋一堂:“爸爸?你是我的親生父親?”
宋溫言以為自己是養(yǎng)女,可沒有想到她不是,她竟然是宋一堂親生的。
其實她早就懷疑過自己的身世,可是沒有辦法。
有些話她沒有說出來。
“你就是我宋一堂的女兒,按理來說,嫁給陸珩的應(yīng)該是你?!彼我惶幂p聲道,搖搖頭,“對不起,溫言,爸爸沒有保護好你?!?br/>
宋一堂完全換了一副嘴臉,比起剛才那樣,現(xiàn)在卻是無限的溫柔和歉意。
宋溫言搖搖頭,木訥地站在那兒,半晌才說出一句話來。
“我還不能接受這個事實?!彼螠匮阅X子里一片混亂,“讓我好好消化一下,好嗎,爸爸?”
她的臉色難看地很,蒼白的嚇人。
她要是宋家親生女兒的話,那么這些年所遭受的羞辱與不公平,全部都應(yīng)該給宋云初才是。
宋溫言憑什么接受這一切。
她快氣死了,可她知道自己改變不了什么。
“嗯?!彼我惶眯奶鄣煤?,“我是你的親生父親,我會一直保護你的。”
宋溫言的情緒很快就變了,她深呼吸一口氣。
激動的很。
“那我這些年來,所受的痛苦和委屈,全部都白受了嗎?憑什么宋云初可以嫁給陸珩,憑什么???”
宋溫言哭著喊著說道,整個人的情緒很不對勁。
宋一堂嘆了口氣:“抱歉,是我的錯?!?br/>
屋外。
宋云初抱著母親,她之前不明白,為什么母親一直以來都在隱忍,可現(xiàn)在知道了。
母親內(nèi)心深處藏著這樣一個秘密。
一個隨時可以壓垮自己的秘密,她將這些事情藏在心里那么久,一定很難受吧。
她還經(jīng)常被宋一堂那么對待。
“媽?!彼卧瞥醯芈曇粑⑽⒂行┒秳?,“離婚吧,那樣的男人不值得你這樣對待?!?br/>
宋夫人輕聲道:“小初,媽也想,可是你弟弟一天沒有蹤影,媽一天就逃不出來?!?br/>
她明白這是什么感受。
“你受了這么多委屈,這些年,又藏著這么多的悲傷,一個人藏在心里?!彼卧瞥鯚o限憂傷和心疼。
自己之前還覺得母親不幫著自己,自己之前還覺得心里頭難受。
可現(xiàn)在看起來。
一切的一切,都不如母親受的委屈。
“是你父親先出軌,先在外面養(yǎng)女人的,我也不是要背叛這個婚姻,只是在這段婚姻當(dāng)中慢慢絕望了,我娘家不允許我離婚。”
那時候的矛盾很多,痛苦也很多。
宋夫人每晚都要吃大量的安眠藥,不然她根本連一場夢都不會有。
那個時候,她是活在痛苦的地獄之中。
宋云初深呼吸一口氣,輕輕撫摸著母親的手背:“往后我陪在你的身邊,媽媽,你不要再忍著,也無需再去隱瞞那些?!?br/>
她的聲音微微有些激動。
兩人走在街上,漫步在這寂靜無聲的路上,將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全部都吞到肚子里。
宋云初狠狠的攥著手:“媽,你先跟我過去住吧,不要再回宋家了,我怕宋一堂他那個禽獸會……”
“我沒事的,只是聽他打電話,你弟弟最近的情況不太好,他也不怎么管,只要那邊吊著命。”
宋夫人激動的很,淚水頃刻間流淌下來。
也不知道過去多久。
那種委屈,那種懼怕。
“你弟弟是個可憐的人,他不該承受如今的一切。”宋夫人這般說道,“他是無辜的?!?br/>
“我知道的,媽,我知道的?!?br/>
宋云初輕輕拍著她的脊背,淺聲道。
她已經(jīng)在想辦法了,只是沒想到宋一堂那么本事,將人藏的那么好。
她根本連半點皮毛都摸不到。
“我會把弟弟救出來,會讓他好好活在這個世上的,媽,你別擔(dān)心了?!?br/>
宋云初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淚水流淌下來。
母女兩個人就這么抱著,周遭的人投來異樣的眼神,卻并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
只有他們自己知道,這一切,都是為什么。
……
宋云初安頓好了母親,就去找了沈怨。
之前拜托沈怨調(diào)查的事情,已經(jīng)有了眉目。
沈怨這幾天才搬回去沈家,有些東西放在沈家,他不得不回來。
宋云初也跟著上門。
幸好今天沒有碰到冷臉和討厭的沈遇,她跟著沈怨往樓上去,可還是聽到了那討人厭的聲音。
不多時,她就看到了那這輩子都不想看到的人。
沈遇。
“哥?!鄙蛟馆p聲喊了一句。
“回來就好?!鄙蛴雠呐纳蛟沟募绨?,嘴角的笑意,在看到宋云初的時候,立馬收斂了下來。
瞬間消失。
那速度,堪比變臉。
宋云初也懶得理他,徑直從他的身邊走了過去。
“爺爺說了,以后交朋友謹(jǐn)慎一點?!鄙蛴鰷\聲道,“那些不三不四?!?br/>
“沈遇,你夠了啊?!彼卧瞥跖庖宦?,“這么陰陽怪氣啊,管什么用,有本事直接指著我的鼻子說啊。”
宋云初原本心情就不太好,再聽到這些話的時候,心里火山就爆發(fā)了。
在宋家受的委屈,想著全部發(fā)泄出來。
她可不是由著人拿捏的軟柿子。
宋云初走到了沈遇的面前。
“我想但凡有點腦子的人都知道,上次胡清的事情是因為什么?!?br/>
宋云初抬頭看沈遇,整個人的神色都變了。
沈遇僵直在那兒,半天說不出什么來。
“我……”
“不是該去告訴宋溫言,不對,你的言言~交朋友要謹(jǐn)慎一點哦?!彼卧瞥踵街?,說著無比討人厭的話。
可這些話,卻像是巴掌一樣狠狠的打在沈遇的臉上。
“畢竟胡清是你家言言的好姐妹?!?br/>
“宋云初!”沈遇氣得要死,怒斥一聲,“你什么意思?”
“字面的意思啊,惡心人誰不會呢。”宋云初咯咯咯地笑了,“怨怨聽到了嗎?”
“好了,別氣我哥了,他年紀(jì)大了,萬一氣出個好歹來?!鄙蛟构创剑皶嚿夏愕?。”
“!”
這是親弟嗎?
沈遇氣得七竅生煙,可也只能把這些我那個肚子里咽。
他沒有任何辦法去狡辯什么。
甚至于只能吃個啞巴虧。
“真是記仇啊?!鄙蛟垢锌艘痪?,嘆了口氣“誰要是惹著你,往后可得小心點了。”
沈怨笑著說道,那聲透著一股子壞笑。
這兩人可真是損吶,完全不顧及后面沈遇的臉色,男人已經(jīng)氣死了,知道宋云初能說會道,那張嘴叭叭叭的。
也沒想到居然這么能說。
三兩句話,就讓自己下不了臺面。
宋云初故意扯開嗓子:“不過有些人啊,怕是不自知,還覺得是你的問題呢?!?br/>
“好了好了,給他一點面子,年紀(jì)大的人,容易較真?!?br/>
沈怨拽了宋云初一下,就怕再說下去,沈遇會被點著,不過這種老男人最是事多。
萬一真的出事了,可就不好玩了,到時候還得花費精力去對付這個人。
“他到底是怎么被宋溫言迷住了?”
“其實不難?!鄙蛟归_始分析起來,“你想啊,沈遇之前都是找的什么女朋友,基本都是那種乖巧可人的綠茶,他就是這種腦子,喜歡喝茶。”
沈怨開始分析道,那種性格的女人,對于沈遇而言,完全就是正中下懷。
再加上宋溫言又是茶中極品,一般人根本不是對手。
沈遇被她拿捏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咳咳,你這么說自己親哥,真的好嗎?”宋云初有些許幸災(zāi)樂禍,可就算是這樣,那又能怎么樣呢。
宋云初來這里找沈怨也是為了自己弟弟的事情,而不是那些有的沒的。
沈遇這純粹是自己找不痛快,硬是往槍口上撞。
那她自然不可能給他面子的。
“線索不多,但是勉強還能看一看。”沈怨輕聲道,“喏,進來吧?!?br/>
沈怨之前一直有派人去跟蹤過宋一堂,但奈何這個老狐貍警惕性太高,年輕時候也是有過特種經(jīng)歷的。
反偵察能力很強。
幾次都把他派出去跟蹤他的人甩開。
一來二去,也沒有找到真的藏匿的地方。
不過沈怨有在標(biāo)注出幾個可疑的點,就是這幾個地方,需要一一排查。
“你說你不是宋一堂的女兒,難怪他對你這么狠,我之前就懷疑過。”
小的時候,沈怨就讓宋云初去做個親子鑒定,哪有親爹這么對待自己女兒的。
那時候只是開玩笑,誰知道一語成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