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宇說著,不怒自威,面前的酒杯竟然憑空碎裂開來,念安趕忙抱拳搖頭道:“大人多慮了,小子不是因為這個才要離開鎮(zhèn)子,實則想順道找尋找尋我的親生父母,多謝大人美意,小子銘記于心!”
見念安去意已決,王宇也不好再多說什么,免得適得其反,索性釋然地笑了笑:“也罷,強扭的瓜不甜,本鎮(zhèn)守便不勉強你了。不過一路多有險阻,小英雄你自己要當心啊,要是有什么困難了你就回來,本鎮(zhèn)守的話一直作數(shù)。”
“多謝鎮(zhèn)守大人,那小子就先行一步了。”說罷,念安將杯中酒水一飲而盡,再次抱拳作揖,恭敬地離開了酒館。
這個小安子,真不知該說什么好,看著念安毫不留戀的背影,李掌柜惋惜地嘆了口氣。倒是王宇眼中精芒一閃,露出了耐人尋味的笑容,二話不說,也起身揚長而去。
“聽說沒,那個災星要走了!”
“是啊,我剛剛還見他在給乞丐送被褥呢,看來是不打算回來了。”
“真是貓哭耗子,克死父母又來害我們,走了最好,我到現(xiàn)在背上還青一片紫一片呢?!?br/>
“你這話嚴重了,其實念小子心腸挺好,只是,唉……”
“哼哼,只是怪他命中帶災吧?你不也希望他走遠點嗎,虛偽!”
……
不多時,念安便回到了家中,將心頭瑣事放下,離開了一雙雙怪異的目光,渾身都輕松了不少。簡單地收拾了一些調(diào)料干糧換洗的衣物之類,將房間打掃整潔,緩緩地鎖上了房門,來到了屋后的墳前。看著兩塊簡陋的木牌,念安內(nèi)心五味成雜,跪地連磕三響,整個冷清的院落,都回蕩著碰碰的聲響。
不知不覺中,雙眼已然泛紅,抹去了眼前的薄霧,念安將一直偷藏在家中的烈酒倒在墳前,凄聲說道:“父親、母親你們放心,我一定會保護好妹妹的,孩兒這就要離家了,希望你們在天上過得很好……”
秋風吹過,一片枯葉墜落面前,念安拿上身邊行囊,起身彎腰一拜,便毅然決然地離開了墳前。
行至山前,灰沉的天空居然散去了陰霾,微風輕撫少年的臉頰,念安忍不住回過頭來,又看了一眼這個養(yǎng)育自己十三年的家。斜陽灑在了老舊的房頂上,畫面是如此溫暖,念安心中卻是說不出的微涼。
握緊了拳頭,念安內(nèi)心堅定地喊道:“不管是身世的謎團還是晴兒的離去,我現(xiàn)在都無能為力,但不管前路有多么艱險,我一定不會放棄!”
是謂:
風過斜陽印滿墻,腳踏荊棘刺路旁。
少年問天何時見,艱難困苦現(xiàn)霓裳。
前路漫漫倒也平靜,走過了兩天山道,因為慕容嫣的出手,念安并未遇見任何妖獸。正午十分,念安獨自靠在密林中的一顆大樹下小憩,這些時日,四下寂靜,雖然眼中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異狀,但下意識的總感覺有些不對,卻又不知為何,不禁有些緊張。
拿出了包裹中的干糧,撒上了一點辣椒面,念安正津津有味地吃著,突然身后傳來了一陣輕微的沙沙聲響。念安趕忙回頭望去,眼前卻空無一人,但仔細觀察后,便發(fā)現(xiàn)不遠處的雜草枝丫明顯有被人踩踏的痕跡。
內(nèi)心一驚,頓時就反應過來了,方才自己并沒有從那處路過,而且這片區(qū)域被前輩清理過,應該不存在有妖獸的可能??磥磉@兩天的感覺沒錯,是被人跟蹤了,可是我一個窮小子,跟蹤我干嘛?
念安疑惑之中并沒有慌亂,反而伸了個懶腰,不經(jīng)意地喊道:“什么嘛,原來是風吹,嚇我一跳?!?br/>
說罷,便又自顧自地吃起了干糧,大約過了一個時辰,隱藏在樹后的三個黑影忍不住了。相視一望,戴上面具,齊齊跳了出來,嘴中大喊道:“打劫!”
誰知,當三人靠近了念安之前依靠的樹后才發(fā)現(xiàn),這小子早就跑的沒影子了。拍了一掌樹干,其中一個黑影憤怒地說道:“這小子好生奸詐,竟然用木棍撐起衣服,還故意露出一面衣角給我們看,太可惡了!”
“是啊,我就納悶呢,這小子前兩日每次休息也沒這么長時間,虧得咱們反應過來了,不然還在傻等著呢。”
“那咱們現(xiàn)在怎么辦,鎮(zhèn)守可吩咐我們過幾日在他途中假扮強盜,把他東西搶了逼他回鎮(zhèn)子呢。”
“還能怎么辦,一個小毛孩跑不遠的,咱們別躲了直接追上去,反正帶著面具他也認不出來,把他打暈帶回去好給鎮(zhèn)守交差。不然,鎮(zhèn)守發(fā)起火來……”
“大哥說的是,咱們這就追上去!”
……
另一面,念安將外衣用樹枝撐好后,早就悄悄地溜走了,順著茂密的灌木叢,不一會兒就來到了一片懸崖邊??粗鑵柕难聺荆畎餐W×四_步,時間緊迫,腦中靈光一閃。當即抱起了一塊大石,砸向了崖底,又撕下了一條褲腳,將其扔下了崖壁的老樹枝上。做完這些,還故意在懸崖邊上弄出了一些摩擦的痕跡,而后折回頭,鉆進了方才發(fā)現(xiàn)的一處洞穴之中。
希望那些人追過來的時候,能騙過他們吧,念安回頭望了一眼,確認洞口沒留下什么痕跡后,便蜷身向洞穴之內(nèi)爬去。
果不其然,一炷香過后,那三個黑影順著念安留下的痕跡,就來到了懸崖邊上??粗孛媪粝碌哪ズ郏齻€黑影面面相覷地走到了崖邊,低頭向下望去,一眼便看見了掛在斷枝上的布條。
“完了完了,這小子一定是狂奔之下,沒站穩(wěn)腳跟摔到崖底了?!?br/>
“那怎么辦,咱們要不要下去找找他,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還找個屁??!沒看見懸崖這么高,別說他了,是個人掉下去都得死!咱們趕緊回去稟告鎮(zhèn)守,就說我們還沒找到機會動手,這小子就自己不小心掉下懸崖了!”
“可是,他一定是發(fā)現(xiàn)我們,才驚慌之下掉下去的,咱們是不是害了他……”
“胡說!咱們是要有意害他嗎?而且,這小子是出了名的災星,咱們也算是為民除害了,好讓他轉(zhuǎn)世投胎,重新做人。大不了,回去咱們給他立個碑,多燒點紙錢罷了?!?br/>
“大哥……”
“老二,別說了,大哥說得對,咱們現(xiàn)在趕緊回去稟報,免得鎮(zhèn)守以為是我們辦事不利?!?br/>
“聽見老三的話沒,老二你還是心太軟,以后要吃虧的。別看了,再看也活不了,現(xiàn)在就跟我回去!”
……
并不知道三人已經(jīng)離開,念安捂著鼻子,強忍著洞穴深處傳來的腐臭,依舊吃力地向洞內(nèi)爬去。隨著愈發(fā)深入,光線暗淡,四周空間逐漸變小,僅僅只夠念安一個身子匍匐蠕動。就在念安猶豫要不要繼續(xù)向前爬行之時,瑞天懶洋洋的聲音在腦海中回響了起來:“小子,之前做的不錯嘛,有點我年輕時的風范?!?br/>
“小天?你既然醒了,之前還不幫幫我,我差點就被那三個人抓住了!”念安被卡在這幽閉的空間,不免有些抱怨道。
“嘿嘿,我現(xiàn)在可是你的引路人,讓你經(jīng)歷點鍛煉不是很正常嗎,這才哪到哪啊?!比鹛炻朴频卣f著,“雖然不知道那三個人要干嘛,但對你實則沒有殺意,而且修行之路在于爭字,日后的磨礪只會更多更險。你要接受不了的話,不如現(xiàn)在就放棄好了,我定讓你安安穩(wěn)穩(wěn)地度過余生”
“切,誰說我要放棄了,我只是問問你而已。”念安癟癟嘴,不服氣地回道。
瑞天聽聞,會心一笑,正色道:“方才你做得很好,沒有打草驚蛇,反而巧妙的躲開了危險,腦子不笨,我很滿意??磥泶虿贿^就跑的道理我就不用教你了,下來,我就要告訴你另一個真理,天道輪回,禍福不息,物極必反,否極泰來。”
“小天你的意思,我被逼到這個洞穴中也是好事了?”念安半信半疑地問道。
“你呀,眼界還是太淺,難道適才的經(jīng)驗就不是收獲了?”瑞天裝作老氣橫秋地說道,“你往前走就是。”
念安一時語塞,只得悶聲朝前爬去,誰知那腐臭的味道越來越強,刺激之下,不僅胸口有些發(fā)悶,連眼睛都被熏得睜不開了。鎮(zhèn)魂玉內(nèi),瑞天看著念安涕泗橫流,卻又不愿意開口尋求幫助的樣子,頓時有些無語。這個臭小子,說他兩句,自尊心倒是挺強!抬了抬爪子,一道薄薄的金光就從胸前的玉佩散出,將念安整個身子都包裹了進去。
有了金光的加持,念安一下感覺輕松了不少,自知是因為瑞天的幫助,未做停留,不服輸?shù)丶铀俪囱ㄉ钐幣懒诉M去。不多時,在念安吃力地將身子擠出最后一斷穴道后,便來到了一個十丈見方的深洞中。
憑借著周身淡淡的金光,念安四顧而望,瞬間捂住嘴巴,干嘔了起來。只見洞穴的峭壁上,不光有著七八個相似的通道,而且滿地的糞便污穢,散發(fā)著濃郁的腐臭,其上還長滿了一團團宛如絲線般的白色霉菌,看起來十分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