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宇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jīng)發(fā)亮，當然以北美大陸的尿性再亮也亮不到哪里去。

    他從沙發(fā)上跳起來，走到窗口，意外地發(fā)現(xiàn)地面上聚集了不少人，而在這群人的中間，則是那臺MF1戰(zhàn)車。

    現(xiàn)在那臺戰(zhàn)車已經(jīng)被修得七七八八，一群人正喊著號子用簡易的吊車把一塊裝甲板吊上車頂，整個場面看上去簡直就是一個熱火朝天的工地，而趙宇放眼望去，地上這近百人里面軍人連二十個都占不到。

    “什么情況這是？”趙宇詫異著走出大樓，正好看到凱薩琳?周在人群邊上喝水，“凱薩琳，這是怎么回事？這么多人？”

    “知道大牙被干掉以后，從四處涌過來的平民?！眲P薩琳頂著兩個大黑眼圈，顯然是一宿沒睡，“他們說來幫忙的，就目前來看干得不錯，讓我們的工期至少縮短一個小時?！?br/>
    趙宇大感意外：“我還以為這座城市的平民對軍隊都沒好感呢。”

    “我們在這里和你們?yōu)閿?，因為這里是我們的家園，而你們不管是哪邊從來都沒考慮到這一點！”一個滿臉皺紋的老人在旁邊說，“看看這座城市，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什么樣子了？”

    凱薩琳苦笑道：“這也是沒辦法……”

    “而外星人其實也是一樣，根本沒有考慮到地球人！所以兩相比較，我們幫你們！”老人說著狠狠頓了一下他拿來當拐杖的步槍，“這么多年來的戰(zhàn)爭，還不是那群外星佬害的？小子，把那群混蛋打回去！結束這場無意義的戰(zhàn)爭！”

    趙宇連忙點頭：“我們一定盡力！”

    老人滿意地點點頭，轉身走開，趙宇擦把冷汗，繼續(xù)問凱薩琳：“就是說，這臺戰(zhàn)車快要修復了？”

    “已經(jīng)修復了，所有的設備，所有的系統(tǒng)，全部正常……必須承認那個大牙藏了不少好東西，連彈藥都多儲備了兩個基數(shù)?！眲P薩琳指著正在蜘蛛頂部忙碌的人們，“現(xiàn)在在做的是對裝甲進行加強，畢竟從昨晚的情況來看，單靠MF1本身的裝甲沒戲?！?br/>
    “昨晚的情況？什么情況？”

    凱薩琳拍拍頭：“哦對，你不知道……去克里斯丁那里看看吧，她應該有昨晚的錄像?！?br/>
    克里斯丁也是困得不行的樣子，得知趙宇來意后無精打采地在電腦上調出一段影像：“這是外星人全程轉播的畫面……大概是今天早上六點發(fā)生的事情，你自己看吧?！?br/>
    率先趕到戰(zhàn)場的聯(lián)盟軍部隊，突然出現(xiàn)的紅光，被困在戰(zhàn)場上的重盾，配合著錢德勒少校與萊特少校的通話，還有聯(lián)盟軍部隊的內部通話……

    幾個小時前發(fā)生的事情全數(shù)躍入眼中，讓趙宇良久無語。

    “他們現(xiàn)在還在戰(zhàn)斗，那個指揮官干得不錯，現(xiàn)在還沒有全軍覆沒?！辈└裰惺康穆曇魪纳砗髠鱽?，“但現(xiàn)在……也還沒有一個援軍到達戰(zhàn)場。一臺戰(zhàn)車，一個步兵都沒有?！?br/>
    “聯(lián)盟在想什么？全世界都在想什么？”趙宇忍不住問，“這是全球直播吧，所有人都看得到吧？全世界就這么眼睜睜看著他們送死？”

    “我才懶得管其他人在想什么，我只管我們在想什么?！辈└裾f，“馬上就要出發(fā)了，老頭子，你還有機會離開哦?！?br/>
    趙宇哼了一聲，站起來轉身面對博格：“車長，你覺得沒了我你們玩得轉？”

    博格叼著煙，面無表情地與趙宇對視，但只過了幾秒他就笑起來：“這次要是能活著回來，我就……”

    “別說了車長，不吉利?！壁w宇又望向蜘蛛，外殼上丑絕人寰的“DAETH”字樣映入眼中，“車長……能不能把你那個涂鴉刷掉？我一想到那個東西一會兒要被全世界看到就覺得胃痛。”

    “呵呵……絕不。”

    博格背后的人群爆發(fā)出一陣歡呼聲，一臉憔悴的懷特?楚少尉擠過來對博格喊道：“全搞定了，隨時可以出發(fā)！”

    “哦，那么誰去把亨特叫起來?！?br/>
    “我在這兒呢，中士?！焙嗵卦谌巳豪餂]好氣地說。

    博格將煙頭往地上一丟，笑道：“出發(fā)吧?！?br/>
    沒有人指揮，人群自動分出一條路，讓三個車組成員可以毫無阻礙地走向MF1戰(zhàn)車。趙宇走過這條被眾人簇擁的通道，不斷有人伸出手來拍打他的肩和背：“加油，伙計！”“活著回來！”“好好收拾那群外星佬！”

    一個白發(fā)老人突然走出人群，緊緊地擁抱著博格：“孩子，帶上這個……就當是我這個老頭子的一點執(zhí)念吧?！?br/>
    博格低頭看著老人塞給自己的東西，少有地露出意外表情：“這個是……”

    “我出生在21世紀。”老人說，“那時候我們還有夢?！?br/>
    博格將那個東西牢牢抓在手里，向老人認真地行了一個軍禮：“我保證，您會看到它的。”

    趙宇也看到了老人交給博格的東西，他挑起眉毛，在進入駕駛艙后接通了克里斯丁的頻道：“克里斯丁，你還在聽吧？”

    “我快困死了，有什么事直接說，不然我就去補覺了。”克里斯丁有氣無力地回答。

    “你能連上全球網(wǎng)絡對吧？幫我找個東西。”

    “系統(tǒng)啟動，自檢正常！”亨特大聲喊著，“動力油存量100%，彈藥存量120%，所有機能全部正常！可以出發(fā)了，中士！”

    “那就走?！辈└窕卮稹?br/>
    MF1在歡呼聲中站了起來，向拉斯維加斯東北方走去。

    決定地球命運的戰(zhàn)場在拉斯維加斯東北大約一百公里處，以MF1的速度一個小時就可以趕到，當蜘蛛沖出城外，一望無垠的沙漠出現(xiàn)在眼前時，趙宇忍不住伸了個懶腰：“最后放松的一小時?！?br/>
    “老頭子，有什么不好的預感嗎？”亨特忍不住問。

    趙宇哈哈一笑：“從決定要去送死開始，就沒停過……抱歉，已經(jīng)快要習慣了。”

    “老頭子，你干嘛不騙我？”

    “你是漂亮女孩子嗎，不是的話我干嘛要騙你？”

    “騙也只能騙一個小時，這么快就醒的美夢，不要也罷?！辈└裨谝贿呇a刀。

    趙宇聳聳肩，將駕駛席的一個屏幕切換到戰(zhàn)場畫面――外星人的黑科技讓所有地球的設備都能有一個波段接收到這個信號，哪怕是軍用設備也不例外。

    現(xiàn)在戰(zhàn)場上的戰(zhàn)斗并不激烈，因為錢德勒少校率領的部隊已經(jīng)只剩下三臺戰(zhàn)車，包括一臺BTX和兩臺ZTX，后者是前者的簡化型，雖然火力略遜卻擁有更高的機動力，正是因為如此它們才能和錢德勒少校一起撐到現(xiàn)在，但不管是誰都能看出，三臺戰(zhàn)車也已經(jīng)要到極限了，每臺戰(zhàn)車都是傷痕累累，創(chuàng)口不停冒出黑煙和火星，而戰(zhàn)場上的紅色線條戰(zhàn)車卻完全不見減少，不管被擊毀多少臺，都會很快有新的線條戰(zhàn)車冒出來。

    “我們一會兒就會面臨這個局面對吧？”亨特說。

    “可能更糟，因為到時候說不定他們都已經(jīng)被干掉了，所有的這些紅色丑八怪一起跑過來追殺我們。”

    “中士，我恨你，你居然也不騙我?！?br/>
    “好的，這臺車上有兩個你恨的人了，你覺得自己的人生還有希望嗎？”

    “從來就沒有啊，中士，從上了你的車之后就沒有了?！焙嗵乇瘋負u著頭。

    博格中士點燃一根煙：“你有這種覺悟，我很欣慰?！?br/>
    “中士，你一直是這種樣子，我很擔心?！焙嗵赝蝗徽f，“看在我們的命或許只剩下不到一小時的份上，請你老實回答我，你怕死嗎？”

    連趙宇也扭過頭好奇地看著博格――他實在很想知道答案。

    博格不慌不忙地吸了一口煙，看看自己兩個部下，咧嘴笑道：“問這種問題，你們忘記我精神有點不正常了嗎？”

    “就算這樣我也想知道，該死的，博格?安索爾中士，你的神經(jīng)是什么做的？”

    “我曾經(jīng)很怕死。剛上戰(zhàn)場的時候，那種恐懼和絕望我現(xiàn)在還記憶猶新?！辈└衤卣f，“我當時的車長，我還記得他的名字，本?德雷亞中士……一個沒有名氣的戰(zhàn)車兵，戰(zhàn)斗技巧也很一般，比我大五歲，就好像很了不起的樣子，最常說的一句話是‘跟著我，你就能活下來’……嘿，都在一臺戰(zhàn)車里，我不跟著他還能跑出去？”

    “后來呢？”趙宇問，“我記得車長你的第一次戰(zhàn)斗就是丹佛戰(zhàn)役？”

    “沒錯，人間地獄，我們的機甲團參戰(zhàn)三天就只剩五臺戰(zhàn)車，本中士帶著我們這群菜鳥奇跡般活了下來，我們當時被死亡震懾到麻木，不止一個人想直接戰(zhàn)死一了百了，但本中士攔著我們，告訴我們要活下去，活下去是人類的本能，連眼前的戰(zhàn)爭也是因為人類想要活下去才打成這樣的，所以能活著的時候，一定要活著?！?br/>
    “所以你們就活下來了？”

    博格中士搖頭：“本中士沒有，他在一次遭遇戰(zhàn)里為我們斷后，從此失去聯(lián)系，我下一次看到他的名字就是在陣亡名單里……我當時覺得很諷刺，口口聲聲說要活下去的人，居然主動選擇了死亡……但是這種事經(jīng)歷多了，我終于知道，這并不矛盾?！?br/>
    趙宇沒有繼續(xù)追問，因為他知道博格肯定會說下去。

    “因為是人類，所以想要活下去，但也正因為是人類，才能坦然面對死亡――當他認為有比活下去更重要的事情的時候?！辈└窭^續(xù)說，“老頭子，想想托尼?李中尉，想想托馬斯研究所，哦對了，還有黑田光忠，對吧？”

    趙宇點點頭：“所以，你不是不怕死?！?br/>
    “我只是在找一件重要的事，重要到足以讓我坦然去死的事。”博格指指前方，“比如說，這種時候?！?br/>
    “我聽了更絕望怎么辦？”亨特嘆了口氣，“我想活下去?！?br/>
    “那就努力吧――老頭子，你呢？你怕死嗎？”

    “我在一百多年前就用了足足兩年時間來等死，那兩年里什么可怕的情況都想象過了?！壁w宇聳聳肩，“現(xiàn)在我的目標是活到外星人想起用光柱來抓我。”

    “哦對，你還有這個任務呢?！辈└裥覟臉返湥翱磥砦覀兊倪\氣不是最差的?！?br/>
    這段輕松的聊天到此為止，因為一個警報信號突然跳了出來，三個人目瞪口呆地看著雷達上從西邊突然出現(xiàn)的幾十個紅色光點：“什么情況，聯(lián)盟軍？！”

    趙宇切換到對應的攝像頭，只見遠處塵土飛揚，正是一支戰(zhàn)車部隊從側面趕過來，數(shù)量至少超過30，與此同時還有一個通訊請求傳了過來：“這里是大西洋聯(lián)盟美利堅共同體下屬24機甲師，我是指揮官阿隆?雷德米克少校，西海岸國民軍的戰(zhàn)車，請報出你們的目的地?！?br/>
    博格打開話筒：“西海岸國民軍第五戰(zhàn)區(qū)601機甲團，我是博格?安索爾中士，之前防守拉斯維加斯的部隊，正前往外星佬的考場支援?！?br/>
    “你說這個干嗎？”亨特小聲抱怨。

    阿隆少校饒有興趣地問：“拉斯維加斯的國民軍司令部就派你這一臺戰(zhàn)車去支援？”

    “已經(jīng)沒有司令部了。”博格回答，“指揮官本杰明中將連同整個司令部都在之前的防御戰(zhàn)里陣亡，我們是自行前往?！?br/>
    那邊很尷尬地沉默了一會兒才繼續(xù)通訊：“我很遺憾?！?br/>
    “沒什么好遺憾的，少校?！辈└裥Φ溃凹热辉谶@條路上看到你們，那就一點也不遺憾了?！?br/>
    阿隆少校有點意外：“為什么？”

    “你可別說你們不是去支援那位英雄少校的?！?br/>
    “其實我們也沒有得到指令?！卑⒙∩傩＠蠈嵉卣f，“但是我們已經(jīng)無法忍受看著錢德勒少校孤軍奮戰(zhàn)了，寧可違反軍令擅自出擊也不想再在營地看直播?！?br/>
    “那么還有什么遺憾呢，少校？”博格問，“我們都是去支援自己的地球兄弟，能有什么遺憾？”

    “你說得對。”阿隆少校的聲音大了起來，“博格中士，歡迎加入隊伍，讓我們一起向地獄進軍！”

    “不，少校，我們要一起拯救地球?！?br/>
    死亡使者匯入聯(lián)盟軍的戰(zhàn)車隊伍，鋼鐵戰(zhàn)車的軍列滾滾向前，而在他們前方，紅色的半透明圍墻已經(jīng)清晰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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