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 快去收拾收拾, 莫耽擱了時辰。”看在女兒的面子上,李氏沒再說什么, 蘇弦聞言就再也不敢多言一般,諾諾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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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嘆了一口氣:“瞧這樣子,還是得叫白鷺跟著, 這么個立不住的,再讓春眉那小蹄子拿住了也是麻煩?!?br/>
“那便都去, 娘把她們兩個的身契都給我?guī)Щ厝ケ闶? 省的只跟一個丫鬟, 瞧著也不像回事。”吳琴倒是不當(dāng)回事,說著又轉(zhuǎn)了話頭:“怎的沒看見爹,還忙著未下值不成?”
“一個編修的閑職有什么可忙的。”李氏不屑一顧的樣子:“你什么時候見他往你祖母跟前湊過?在前頭書房待著呢,你走前去見他一回便罷了?!?br/>
子不言父, 知道自個家中的情形與旁人不同,吳琴聞言也不好說什么,只是應(yīng)了一聲便說起了旁的事。
而與此同時, 漁樵齋內(nèi),李氏母女提到的吳闐則是正立在蘇弦的面前,滿面關(guān)心:“王府不比旁處,你過去了要處處小心,少動少言, 有什么事都多問問琴姐?!?br/>
吳闐一句句都言辭懇切, 任誰都能聽出這話里的真心, 上一世的蘇弦雖不知情,也讓吳闐的這幾句說的滿心熨貼,幾乎都忍不住落下淚來,這一回卻是從心里到面上都一般的冷淡,只平靜應(yīng)道:“是?!?br/>
吳闐雖已是而立之年,卻是長身玉立,面白無須,對蘇弦的失禮也不介意一般,低頭自案下拿出了個小荷包:“你在王府人生地不熟的,拿著這個,若有個什么事也不至于為了銀子為難?!?br/>
上一回的蘇弦為了自個心里那一點執(zhí)拗尊嚴(yán),對此是又感動又堅決的推拒了,這次卻是一言不發(fā),便上前默默接了過來,且當(dāng)著生父的面便拆了開來,低頭看去——
摸著輕飄飄的,拆開來卻是兩張一百兩的銀交子。
蘇弦便是一愣,重來一回,她自然不會再如之前一般無知,以為侯府是什么鐘鳴鼎食、揮金如土的世家權(quán)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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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這威武侯并不是什么世襲罔替的勛貴,已逝的老爺子在活著的時候都只是當(dāng)朝將軍,從未被稱呼過一句侯爺,直到老將軍對敵之時以身殉國后,才被朝廷論功行賞,追封了威武侯,吳母也一并被賞下了誥命。
只是這爵位并不會往下傳,也就是老太太還活著,府里才還能稱得上一句侯府,尤其老太太還未生下嫡子,等得吳母一去,若是子孫再沒有上進(jìn)的,便是一夜淪為白身也是尋常。
好在吳闐自小就會讀書,又有那時的吳母督促著,自十三歲中了秀才,之后便順順利利,一路考上了二甲傳臚,如今也領(lǐng)著翰林院編修的差事,這差事清貴是清貴了,可卻著實沒什么油水,加之府里的鋪子莊子都在吳母手里,只是供著府里開銷,并不會讓吳闐隨意花用,這會兒一出手能給她二兩百紋銀著實是不少了。
蘇弦之所以對生父這般記恨,除了他孝期荒唐讓自個莫名成了個“表姑娘”之外,更多的卻是在郕王病逝之后,同為父女,吳闐能花大把銀子將琴姐兒接回家,卻只給她留下了十兩銀子的行徑實在是寒了她的心。
可此刻想來,父親自小就活在老太太余威之下,眼看著一般出身的庶出兄弟們都被遠(yuǎn)遠(yuǎn)的打發(fā)出了京劇,成人之后又在吳母的安排娶了李氏,在府里素來就說不上什么話,那時的威武侯府又是越發(fā)艱難,便連接琴姐回來的銀子都是李氏費了不少力氣湊出來的,父親那時只給她留了十兩銀子,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實在拿不出更多了吧?
“你在外頭長大,疏于教導(dǎo),這都是我…府里的疏忽,我這時雖想補(bǔ)償一二,卻已遲了?!眳顷D面色悵然,蘇弦再聽著父親的話心里忽的就軟了下來,抬頭正想說什么,便聽吳闐又沉吟著,鄭重道:“你此去王府,旁的便罷了,我只愿你能固守本心,莫做那貪圖富貴之人。”
蘇弦聞言一頓,繼而猛的抬頭看向吳闐,一時間幾乎不愿相信自個的耳朵。
貪圖富貴?。扛舻奶?,蘇弦不記得上輩子的吳闐是不是也說過一般的話,便是說了那時的懵懂的蘇弦也不會聽得懂,不過,也幸好聽不懂!
莫名其妙的被接回府,被崔嬤嬤調(diào)/教,被不容拒絕的領(lǐng)去郕王府,失了清白,一輩子都成了低人一等的侍妾——
這一切,在自個的親身父親眼里,原來都是她咎由自取,貪圖富貴?
蘇弦低著頭,緊緊咬著牙關(guān),她唯恐自個會一抬頭,便會忍不住對著眼前之人開口質(zhì)問甚至破口大罵,激憤之下,拳頭也攥的死死的,荷包上精致的珠紋刺繡都咯得她手心生疼。
這倒放佛是提醒,蘇弦忽的松了手,本就只是兩張交子,荷包落葉一般輕飄飄的落到了地磚上,甚至驚不起丁點動靜。
蘇弦嘲笑的撇了撇嘴角,抬頭看向了眼前的父親吳闐,緩緩道:“是,大人若沒有旁的教誨,蘇弦便就此別過了!”
蘇弦此刻的面色著實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