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靖遠是真的老了,即使只是一個簡單的起身的動作,也讓他感覺有些喘不過氣來。但在孫女面前,他強忍著虛弱無力,給白靈羽展現(xiàn)的依然是和藹而又從容的笑臉。
“爺爺,你餓么?我叫下人給你做點吃的?”
“不餓,爺爺最近整天躺在床上,吃了睡睡了吃,都快被你養(yǎng)成豬了呢!”
“撲哧!”
白靈羽咯咯一笑:“爺爺,哪兒有人這么說自己的???”
“呃……說的也是,這豈不是連我孫女也罵進去了嗎?爺爺自己掌嘴哈,哈哈!”
“討厭!”
白靈羽笑著握住了白靖遠的手,眨了眨眼,道:“爺爺,我餓了呢!要不你陪我喝點粥行不?”
“呵呵,好吧,為了我孫女,我怎么也得吃?。 ?br/>
“那我這就叫下人做去!”
白靖遠點點頭,看著白靈羽強打起精神出了房間,臉上的笑意漸漸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傷感。
他何嘗不知道,孫女并不是餓了,而只是找借口想讓自己吃些東西而已,真是難為她了……
白靖遠靠在床頭,幽幽地嘆了口氣,閉目養(yǎng)神。
已經(jīng)半個月了,自從半個月前,感染了風寒,就有一種病來如山倒的趨勢,再也起不了身了。
突如其來,每天重過一天的病情,讓白靖遠猝不及防,迷茫而又少有地產(chǎn)生慌亂了。
自己的情況,自己最清楚,還能夠堅持多長的時間,冥冥之中似乎已經(jīng)有了定數(shù),但是,還有太多的事情沒有完成??!至少,自己這還沒有長大的孫女,就還沒有來得及安置??!
八十六歲的高齡,白靖遠其實知足了,但是他驚慌和憂愁的,卻不是自己的死期,而是身邊的牽掛,而這牽掛,細細數(shù)來,其實不過就是白靈羽一人而已。
大半輩子的功業(yè),早就在知天命的時候看淡了,不再留戀,正因為如此,才放手交給了最為得力和忠心的助手何力去執(zhí)掌,潛心享受這余下的安詳歲月。
對于外界的名利紛爭,他早就釋然了,即使現(xiàn)在一無所有,他也無動于衷。
可是,還有一個孫女在身邊,需要自己照顧?。?br/>
而孫女的未來,卻也和自己創(chuàng)下的那些功業(yè)脫離不了關(guān)系??!
臥病在床的這些事件,白靖遠想了許多,最多的無非就是如何安置白靈羽未來的人生,保她一個平安和富貴。
他想過,將白靈羽交給何力照顧,可是他心里卻忍不住有疑問,何力真的可靠么?他真的能像古時候的圣賢諸葛一樣,秉著信義與忠誠,不負主公所托么?
而即使他能夠代替涉世不深的白靈羽保住三合社,保住三合科技這兩座龐然大物,又是否心甘情愿地庇護白靈羽一聲,甘愿當一個白家產(chǎn)業(yè)的管家,而不是主人呢?
即使何力可以,可是,孫女兒始終是要有托付終生的人的,那人不會是何力,只會是另一個男人。一個白靈羽喜歡的,也值得她托付一生的男人??墒牵莻€人,現(xiàn)在又在哪兒呢?
當想到這里的時候,白靖遠腦海中第一個浮現(xiàn)出來的,就是一個年輕人的模樣,那是蘇藏鋒,十分堅定。
但是,那個年輕人失蹤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整整一個半月的時間了,一直都是杳無音訊,生死不知,還能指望么?
這個世界上,也許除了蘇藏鋒之外,還能找到和他一樣優(yōu)秀,甚至是比他優(yōu)秀的年輕人,可是,能走得進孫女的內(nèi)心么?能和他一樣,無欲無求,卻又有擔當有原則么?
也許會有,可是,自己怕是等不到除了蘇藏鋒之外,另一個年輕人出現(xiàn)的那一天了啊!
外頭響起了敲門聲,將陷入昏沉遐想中的白靖遠老人拉回到了現(xiàn)實之中,只聽敲門聲,他就知道那不是孫女,而是何力。
“阿力么?進來吧!”白靖遠微微瞇起雙眼,幽幽應(yīng)了一句。
何力推門而入,大步到了白靖遠跟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坐下吧。不用那么多客套?!卑拙高h擺擺手。
何力在床邊坐下,握住了白靖遠的手,沉聲道:“老爺子,好點了么?”
“嗯,挺好的,你有心了。”
“應(yīng)該的……我剛碰見靈羽了,正和下人給你準備早餐。”
“嗯,丫頭這段時間照料得我挺好,很孝順,我很知足了?!卑拙高h微微笑著。
何力道:“老爺子,別這么說,這話要是讓靈羽聽見了,該多想了。”
“呵呵,這不是他不在么?我和你,還不是想說什么就說什么?”
白靖遠拍了拍何力的手,將手縮回到了被窩里,何力見狀,急忙起身,幫著把被子掖踏實了。
“怎么這么早過來?你也是一夜沒睡,在公司忙呢?”白靖遠道。
“恩,是有點事情剛處理完?!?br/>
“阿力,幫會和公司那么一大攤子全都壓在你身上,你辛苦了。不過,別仗著還年輕不顧著身體,不值得?!卑拙高h語重心長地道。
“我記住了。”何力重重點頭,稍后遲疑了一下,又道:“老爺子,其實我剛收到一個消息,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br/>
“如果是一般的瑣事,就別說了,有你操持就夠了?!?br/>
“是關(guān)于蘇藏鋒的?!焙瘟Φ馈?br/>
“嗯?”白靖遠臉色微動,眼睛里也是閃現(xiàn)出了精芒。
這個微妙的表情變化,讓何力心中莫名地感到一陣狂躁,甚至還有憤怒,但他隨即壓制住了,臉上沒有流露出半分。
正要開口,白靈羽卻是在此時端著托盤進來了。
“力叔,我叫下人熬的小米粥,你也一起吃點吧?!卑嘴`羽道。
“謝謝!”
何力忙起身,幫著白靈羽將托盤放到床頭,又看向白靖遠,道:“老爺子,要不我先出去,等你吃完再說?”
白靖遠搖搖頭,道:“就在這兒說吧,靈羽也會想聽聽他的事情。”
白靈羽聞言,微微愕然,道:“力叔,你們在聊什么?和我也有關(guān)系?”
何力道:“大小姐,我剛收到一個消息,是關(guān)于蘇藏鋒的?!?br/>
“什么?。刻K藏鋒???他怎么了?他不是死……力叔,你說吧,到底是什么消息?”
何力暗自咬牙,臉上卻是帶著幾分笑意,道:“別這么緊張,這應(yīng)該算是一個好消息?!?br/>
稍稍一頓,何力沉聲道:“就在幾個小時之前,蘇藏鋒回到了深城,被深城市局的人帶走了。消息已經(jīng)確認了,確實如此?!?br/>
“?。??你是說,他沒死???而且回來了,現(xiàn)在卻又被警察帶走了?”
何力道:“就是這樣?!?br/>
“為什么?他又犯了什么事情了?”
何力道:“應(yīng)該還是之前在市中心醫(yī)院門前的那件案子,公安部門其實一直都在找他,現(xiàn)在他進入了深城地界,有這樣的反應(yīng)也是正常。”
“那他豈不是要被判刑???力叔,爺爺,咱們得想辦法救他?。 ?br/>
白靈羽急切了起來,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此時有多緊張焦慮。
這一份情緒讓白凈與感到欣慰,但是更加欣慰的是,那個年輕人沒死,而且還回來了,這的確是一個天大的消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br/>
“靈羽,你先別著急。我來找你爺爺,就是商量這件事情的?!焙瘟Φ馈?br/>
白靖遠道:“靈羽,你先出去吧,我和你力叔叔好好合計合計這件事情。”
“不,爺爺,我也想聽?!?br/>
“呵呵,靈羽,你怎么對那小子這么緊張了?我好像記得,你并不是很待見他???”白靖遠意味深長地道。
“我……”
這話讓白靈羽猛然回過神來。對??!自己干嘛那么緊張呢?自己以前不是一起看他不順眼的么?怎么現(xiàn)在一聽到他的消息就這么激動了?
白靈羽結(jié)巴了一下,但隨即便找到了一個說服自己的理由,道:“因為,因為他是我的保鏢?。∷桨谉o故曠工那么久,現(xiàn)在回來了,我得讓他給我個交代啊!爺爺,這還是你給我請的保鏢呢,這么不負責任,你不想追究他???”
說完這番話,白靈羽自己其實也是臉紅了,這個理由聽起來理直氣壯的,但卻根本也算不上充分??!
“呵呵!說的也是!”
白靖遠微微笑笑,悠然朝何力道:“阿力,這件事情你怎么看?”
何力道:“我想過了,人肯定是要救。但是現(xiàn)實卻的確存在難度。雖然他和紅刀盟那件案子被各方面壓下來了,但終究有了鐵證,無論如何,都不可能那么輕松就甩得一干二凈的?!?br/>
“嗯……那要是把他保出來呢?有把握嗎?”白靖遠道。
“我盡力?!?br/>
“嗯……盡快吧?!?br/>
“力叔等我,我馬上去換衣服!”白靈羽扔下這一句話便奔了出去。
白靖遠呵呵一笑,卻又收斂了笑意,像是想起了什么,道:“阿力,紅刀盟那邊,情況穩(wěn)定了么?”
何力微微一愣。楊一刀身亡的消息,早在一個星期前就已經(jīng)報告過了,但是當時白靖遠也只是點了點頭,連句話都沒有說,而現(xiàn)在,為何又問起?
雙眼瞇起,隱晦地掃了一眼白靖遠,道:“楊一刀一死,他們?nèi)糊垷o首,現(xiàn)在都在我們的控制之中了?!?br/>
“嗯……穩(wěn)定就好。阿力,你年紀也不小了,從前刀口舔血的日子,最好,不要再回去了……”
“我記住了。”何力稍感納悶,一時卻是不明白白靖遠這話中的深意。
“去吧,帶他來見我?!卑拙高h搖搖頭,閉目,像是疲憊了。
緩緩起身,看著眼前這個猶如垂危的老人,何力眼中閃過一絲陰晴不定的精芒,沒有再多說,只是習慣性地欠身行了一禮,離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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