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渾身就像被人拆分重組過了一般。
身下,柔軟而又潮濕,鼻尖,繚繞著隱約的海水味,耳畔,似有飛鳥掠過時的微風,有什么東西,輕輕落在了她的臉上,啪嗒一聲,冰冰涼涼,散了開來,感覺上,應是一滴水珠。
安影不覺蹙了蹙眉,□一聲后,緩緩地睜開眼睛。
模糊的視線,隱約有刺目的陽光,她直覺地抬手擋了擋,等到眼睛適應了突來的光線后,首先看到的是頭頂上方那一片純凈的天空。
發(fā)生什么事了?
安影揉了揉有些發(fā)脹的太陽穴,掙扎著從地上爬了起來,頗有些茫然地四下環(huán)顧,觸目所及的,是一望無際的海洋,而她自己目前身處的,則是一座四面環(huán)海的小島。
小島大概有三個網(wǎng)球場的大小,生長著茂密的樹木,安影花了一點時間大致把小島走了一遍,發(fā)現(xiàn)在小島中央架著兩個破爛球網(wǎng),看樣子,倒像是一座野外網(wǎng)球場。
島上沒有人,或者該說,除了安影外,再不見一個會動的活物。
這里是哪里?
安影不免有些疑惑,后知后覺地去看自己身上的衣物,還是之前和白石對戰(zhàn)時的那套運動服,這么說來,她應該還是在游戲里了?可是……這里又是游戲里的哪里呢?
想到這兒,安影隨手就召喚出了“卡爾賓”。
這款游戲里的“卡爾賓”其實就是網(wǎng)游里俗稱的在線幫助系統(tǒng),灰面白毛,被做成了Q版形象——圓滾滾的身體,尖尖的耳朵,懸浮在空中時,屁股后面的尾巴一掃一掃的,別提有多萌了!
可惜,如此萌物卻只有在玩家有疑問需要咨詢時才能被召喚出,當然,如果玩家閑得蛋疼,平時沒事就想把它召喚出來聊聊、和它培養(yǎng)培養(yǎng)感情、八卦八卦王子們的JQ,也是可以的。
之前剛進入游戲的時候,安影這只菜鳥就xx在哪里這類路癡問題上騷擾過卡爾賓很多次,幾番溝通下來,安影自認自己和“卡爾賓”也算混得很熟了。
安影問卡爾賓:這里是哪里?
卡爾賓:這里是夢想世界。
安影黑線,想了想,再問:我現(xiàn)在所在的這個島,叫什么名字?
卡爾賓浮在空中,圍著安影轉(zhuǎn)了轉(zhuǎn),嫩嫩地回答:心跳回憶島。
心跳回憶島?
安影納悶了,“我為什么會在這里?”
“心跳回憶島是《夢想世界》里的一座荒島,通常情況下,是因為您在游戲中有嚴重違紀的表現(xiàn)所以才會被帶到這邊隔離。”
“嚴重違紀表現(xiàn)?!”安影差點尖叫,“我做了什么嚴重違紀的事了?”
“這個……具體情況就要問您自己了,卡爾賓無法回答,喵~”說完,兩只小爪子還非常人性化地捂住自己的臉,可憐兮兮的模樣讓人不好意思責怪它分毫。
見狀,安影的嘴角抽了抽,不過隨后想想,卡爾賓不過是游戲里的“智能機器人”,只負責解答游戲里的一些常規(guī)問題,根本就不是萬能的,看來,自己要想知道原因,恐怕得去官網(wǎng)客服那兒咨詢了。
想到這里,安影閉上眼,決定先退出游戲,可是,系統(tǒng)卻叮叮叮地提示她,目前她無法退出游戲。
“這是怎么回事?為什么我無法退出游戲?”安影睜開眼,有些錯愕地繼續(xù)詢問卡爾賓。
卡爾賓放下捂臉的爪子,又圍著安影轉(zhuǎn)了兩圈,回答:“初次來到‘心跳回憶島’的玩家需要在線上呆滿三個小時,靜心反省自己的過錯才能退出游戲,如果選擇強行退出,根據(jù)《服務條款》第八條規(guī)定,游戲公司有權(quán)對在游戲里嚴重違紀的玩家進行封號處分!”
“封號?”安影皺了皺眉頭,思忖著自己到底在游戲里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居然落得要被封號的下場?雖然這不過是一場游戲,可是,到底安影為這個游戲付出了不少時間,也為了如何能升級、提高和跡部的好感度去網(wǎng)上和論壇搜羅了不少信息,可以說,對于“伽椰子”這個角色,安影算是投入了很多心力,就像培育自己的孩子一樣,雖然之前因為不甘心跡部被e姑娘搶走,她有鬧過一些小情緒,打算要遠離游戲云云,但真要她放棄這個游戲,放棄她辛辛苦苦練到75級的號,說實話,她不甘心!
再說,她自認自己玩游戲的時候一直都很本分,從來沒有做過什么違紀的事情,為什么莫名其妙就被扔到這什么“心跳回憶島”了呢?
心跳回憶島……你妹!這什么怪名字?人家網(wǎng)球王子官網(wǎng)游戲《心跳回憶》還能開后宮結(jié)局呢,擱到這里卻變成了變相的監(jiān)獄,坑爹?。〔恍?,她要投訴,她一定要投訴!不過在投訴之前,她得想個辦法解決她目前的困境才行!
想到這里,安影看向卡爾賓,再度發(fā)問:“那現(xiàn)在除了強行下線外,我還有什么辦法可以離開這個島?”要她像個白癡一樣傻傻地在這個荒島上“與世隔絕”地呆三個小時?拜托!時間就是金錢懂不懂?她不接受!絕對不能接受!
“有兩個方法,第一,您可以選擇向守護這個島嶼的npc發(fā)起挑戰(zhàn),挑戰(zhàn)成功,就能離開;第二,您可以‘守門人’領(lǐng)取相關(guān)任務,任務完成后,也能離開。”卡爾賓懸浮在半空,漂亮的藍色眼睛和安影平視,灰色的尾巴像掃帚似地在空中晃啊晃。
“‘守門人’?他在哪里?”剛在島上粗略逛過一圈時,安影并沒有發(fā)現(xiàn)到什么npc,卡爾賓說的護島npc……在哪呢?
“‘守門人’通常都會守在島上的網(wǎng)球場那邊,再具體一點位置的話,很抱歉,卡爾賓不知道!”說著,卡爾賓又用爪子捂住自己的臉,大大的眼透過爪子空出來的縫隙水汪汪地瞅著安影,身后的尾巴也垂頭喪氣地向下垂了下去。
“沒事,你知道的已經(jīng)夠多了,辛苦了!”安影無奈地嘆了口氣,隨手一揮,卡爾賓便在半空中消失了。
網(wǎng)球場那邊?難道就是之前有兩個破球網(wǎng)的那里?
安影琢磨著從卡爾賓那兒得到的信息,調(diào)轉(zhuǎn)腳步,向著不久前經(jīng)過的那個野外球場而去。
一路上,安影回憶著自己在游戲里發(fā)生過的事,依稀只記得自己和梨希他們組團下副本、用車輪戰(zhàn)狂刷白石時,自己作為隊伍的代表出戰(zhàn)和白石的搶七局。
因為最初會玩這個游戲是為了要追跡部景吾,所以安影選擇升級的方向也沒有擺脫跡部的影子,75級的安影已經(jīng)學會了跡部的“眼力”、“冰之世界”、“破滅的輪舞曲”等絕招,而且等級還不低,遂正式比賽時,她勉勉強強能跟上白石的節(jié)奏,和白石兩個人你來我往,互不相讓——在外人看來,她似乎和白石打得不分勝負,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她自己的錯覺,她總覺得自己其實一直都在被白石牽著鼻子走,白石就像在逗弄一個小動物一樣,從不會使用絕招,只是一直在用精準的基礎打法不斷地耗著她的體力,當然,她也不是吃素的,白石那邊流的汗、消耗的血量其實也不比她少,比賽進行到后面,安影感覺自己和白石拼的已經(jīng)不是網(wǎng)球技術(shù),而是各自的體力了!
她已經(jīng)記不清具體的細節(jié),只知道,那場比賽打到后面,她很累,真的很累,很多次都想要放棄,可是只要一想到自己和梨希他們努力到那么久就這樣什么也得不到地放棄,未免太不劃算,遂后來的她,全憑著一股子狠勁在那邊回擊著白石打過來的球。
呼吸急促、腳步凌亂,但是身體卻還是可以憑借本能驅(qū)動著灌了鉛的雙腿,一球一球,不停地回擊,那個時候,她已經(jīng)不記得自己是在打游戲,不記得去留意npc裁判機械報出的比分,所有的知覺就好像已經(jīng)不屬于她,唯一剩下的念頭就是——贏!
思緒紊亂中,那時的她似乎有聽到系統(tǒng)叮叮叮的警告聲,似乎是游戲遭遇到了攻擊,系統(tǒng)發(fā)出警告,要所有在線玩家退出游戲,當時,和她一起在副本里的梨希他們有叫她快點下線,可是,眼看勝利在望的她并沒有在意梨希他們的話,滿心滿腦,只期望能夠在自己被強迫下線前戰(zhàn)勝白石,通關(guān)副本!所以,她沒有理會梨希他們的著急,也沒有在意叮叮叮的系統(tǒng)提示,那一刻,她的眼里只看到身為Boss的白石,她必須打敗的對手!只是,當她拼勁全力終于贏得比賽時,她感覺眼前一黑,似是被系統(tǒng)強制退出游戲了!
原本以為,再醒來時,應該會回到現(xiàn)實,卻不想,竟莫名其妙被送到這個所謂的“心跳回憶島”上來了!這……會不會就是游戲被黑客入侵后的后遺癥?
越想越覺得有可能,畢竟,在安影看來,自己在游戲里從來就是一個遵紀守法的好平民,除了在下副本的時候會想出耍賴的打法磨Boss,可是,那種打法也不是她第一個原創(chuàng)出來的??!想來想去,她都沒有做過什么嚴重違紀的事,如今依稀回憶起在和白石對戰(zhàn)時游戲似被黑客入侵的事,看來,自己應該是被殃及池魚、被系統(tǒng)誤判了!
思及此,安影原本惶惶的心不免落了地,情緒也恢復了平靜,不過,想到自己可能還要在這種地方獨自等上三個小時才有可能退出游戲向游戲公司申訴,安影不覺又是一陣惆悵,猶豫了一下,還是下意識地加快腳步,決定先去卡爾賓說的“守門人”那邊看看,希望能找到辦法早點離開這個地方——畢竟,在這個無法和好友聯(lián)系、好像被與世隔絕了的地方,那種寂靜到靈魂深處的孤單,說實話,安影打心底覺得排斥。
恍惚中,冷不防地,一道熟悉的聲音橫空竄了出來,把沒有任何準備的安影嚇了一跳:
“喲,可愛的小姐,我們又見面了!”
這個聲音……
安影猛地頓住了腳步,愕然地循聲望去,只見在她身后幾米處的某棵大樹上,一個穿著白衫黑褲的少年正悠閑地坐在一根粗粗的樹枝上,一手扶著樹干,一手隨意地向安影揮了揮,算是在打招呼。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他的身上,樹影斑駁,將他的臉落進一片樹蔭里,從安影的角度,只能勉強看到他彎起的嘴角、扶樹的左手上所纏著的白色繃帶。
白石藏之介?他怎么會在這里?
安影不覺有些奇怪,正狐疑著,忽然想起卡爾賓之前提過的“守門人”,難道……這個島上的“守門人”就是白石藏之介?
安影頗覺懊惱地蹙了蹙眉,畢竟,要是白石藏之介真的是這個島的“守門人”,那要她單打獨斗地挑戰(zhàn)他,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任務,既然如此,那她只有第二種選擇了……
心里有了決定,安影便當機立斷地轉(zhuǎn)身走到樹下,吃力地抬頭看著坐在樹上的白石,開門見山地問他:“我想離開這個島,需要完成什么任務?”
任務?
聞言,坐在樹上的白石明顯就是一愣,低頭看著樹下把下巴揚得高高的女孩,陰影下的嘴角微微彎起一抹有趣的弧度。
“你是想從我這邊接受任務嗎?”單手托著半邊側(cè)臉,他笑看著底下的安影,詢問的語氣,有點耐人尋味。
安影不疑有他,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見狀,白石嘴邊的笑意更深,隨口便對她說:“那就幫我在這個島上,采滿一籃毒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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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頂烈日,滿頭大汗的安影帶著白色手套,不斷地在島上雜草叢生的各處耐心地尋找著什么。
白石要她采滿一籃的毒草,本來她以為那會是一件很輕松的事,畢竟,以前她在做日常任務時也接到過類似的任務,以為只要在指定地點使用“探測器”就能發(fā)現(xiàn)自己想要的東西,卻不想,當她跟著“毒草探測器”好不容易在一大堆雜草中找到幾株“毒草”、喜滋滋地拿到白石面前時,竟只得到白石笑瞇瞇的一句:“呵呵,我要的可不是這種哦!”
當時,安影只覺五雷轟頂,一臉頹喪。
見狀,白石的眸光閃了閃,假惺惺地開口安慰:“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再接再厲吧,可愛的小姐!”那和煦的笑容,那時看在安影眼里,真是怎么看怎么不順眼。
什么叫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你妹的,她的不如意根本就是他引起的!雖然安影知道自己對著一個npc發(fā)脾氣不太厚道,可是……唉!算了算了,她和一個npc計較些什么?npc也不過是由一堆數(shù)據(jù)組成,她就算再跟他發(fā)脾氣,也無濟于事!
想到這里,回過神來的安影不免停住手中的動作,擦了擦汗,無力地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