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法的吼聲莫名中斷,腦袋刷的轉了九十度,臉上的表情發(fā)生奇特的轉變。一瞬間就把阿泰的挑釁拋到腦后,哇哇大叫著向他的晚餐沖去。
阿泰不緊不慢地往左侖這邊走來,又不緊不慢地邁著他的大方步走開。
左侖搖搖頭,跟在兩人后面慢慢走,最后轉進了一個小屋子。
一進屋,濃郁的肉香就撲面而來,左侖空空的肚腸立即大受刺激,發(fā)聲抗議。
屋子的窗戶都用棉布堵了起來,以防燭火的光線漏出去,戈壁里的晚上,一點點人為的光照都可能泄漏形跡,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屋里只有一張簡單的長桌和幾張板凳,簡單而結實,典型的戈壁風格,看來這里是一個臨時的小廚房。桌子正中擺了滿滿一大臉盆紅紅的肉湯,正散發(fā)著熱騰騰的香氣。對于很多天沒沾熱食的他來說,是個無可抗拒的巨大誘惑。
凱法已經迫不及待的沖上去了,大半個身體都趴到桌上,手里抓著大勺子,也不顧燙,一手撈了一勺就往嘴里送,另一只手抓起放在旁邊的干餅往嘴里塞,吃得淚花都快擠出來了。
他看見左侖進來,嘴里塞滿食物說不上話,只使勁比劃著讓他過來一起吃。
阿泰則老神在在地坐在凱法的一側,鐵皮腦袋不需要吃東西,只是坐在那里,專注的研究自己的手指,把它們扳成各種令人汗毛直豎的角度。
左侖走過去,坐在凱法對面,三人正好一人占據桌子的一邊。
他yin沉著臉,矜持地坐著,直視凱法,對面的野蠻人只比劃了幾次示意左侖一起吃,見左侖沒動作,就不再管他,轉而專注于面前的食物。
左侖眉頭越皺越深,他已經等了很久,對面那頭飯桶還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而湯眼看就要見底了……
忽然,凱法眼前的臉盆一跳,飛速離他而去,凱法舉著手里的湯勺,嘴里還塞了半塊干餅,呆呆地看著對面的異鄉(xiāng)人。
左侖已經把腦袋埋進了盛滿肉湯的臉盆,連勺都不用了,直接往嘴里倒,又一把搶過幾塊干餅,看都不看就往嘴里塞。心里大罵對面那頭飯桶,一邊為已經滾進飯桶肚里的半盆肉湯心痛不已。
一邊的小仆人看得目瞪口呆,跑到左侖身邊不停的低聲說,“左先生,慢點,請慢點,老爺吩咐了你傷還沒好,不能一次吃太多……?。 ?br/>
“啪”的一聲,左侖把臉盆摔在桌上,盆子里已經徹底空了,他胡亂抹了抹嘴,揮揮手讓已經呆傻的小伙計出去。
等仆人退出去后,左侖緩緩掃視凱法和阿泰,最后視線停在凱法臉上,大手一指:“說吧,剛才是怎么回事!還有之前的事情,從頭到尾,一件都不要漏掉?!?br/>
凱法癡呆兮兮地看著左侖,顯然他被驚到了,直到左侖用手指重重敲打桌子,野蠻人才驚醒過來。
于是他磕磕絆絆地將剛才打架的緣由說了出來,不出意料的還是因為阿泰挑釁。
這段時間凱法因為矮人石室里的決斗事件,一直有意無意地避開這個讓人頭疼的鐵皮腦袋。于是今天一整天,鐵皮佬都在凱法面前跳來跳去,反復宣稱自己對那對斧子的主權,最后野蠻人終于忍無可忍,兩人大戰(zhàn)在即,左侖卻恰好趕到了。
左侖聽了凱法的話就明白過來,鐵皮怪哪里是要凱法的巨斧,只是純粹窮極無聊了要找人打架。
他偏過頭看了阿泰一眼,鐵皮腦袋仍舊專注地擺弄手指,仿佛對其他事情漠不關心。
左侖點點頭,繼續(xù)說:“剛才你提到了矮人石室里的決斗,那里面究竟發(fā)生了什么?喔對了,你最好還是從頭講起,從你遇到阿拔斯人開始。”
凱法低頭回憶了一會兒,就從遇到鐵班的經歷開始描述,一直到他在石室里遭遇阿泰,再把阿泰的殘骸扔進水之門為止全部說了一遍。
“阿泰大人只是臨時熄火而已,不要高估了自己大塊頭。”阿泰的聲音冒出來,他暫停了研究手指的事業(yè)。
“那么該你了,”左侖眼睛斜看著阿泰,早已料到鐵皮人會按捺不住,“說說你在水之門后面遇到了什么?”
“什么都沒有,只是重新啟動?!卑⑻┑淖⒁饬τ只氐剿氖种干希]有要進一步解釋的意愿。
“重新啟動?”
“熄火了以后,當然需要重新啟動。”阿泰不耐煩的用鐵手指劃拉粗糙的桌面。
“熄火?”
“因為阿泰大人想休息一下?!卑⑻┨街弊訓|張西望,他又坐不住了。
“這么說你之前是在裝死了,”左侖慢悠悠地用手指敲著桌子,“知道打不過的時候要裝死,難道有人給你的鐵條腦袋上過新油了?”
阿泰的頭立刻昂起來,像一頭被激怒的公雞,肩膀兩側的管路中噴出兩根氣柱,“就憑這個大塊頭?阿泰大人用一只膝蓋就能擊敗他?!?br/>
凱法大驚失sè,嚷嚷起來,“啊,膝蓋!原來你的膝蓋那么厲害!”
左侖轉頭狠狠一瞪凱法,友好和諧的對話氣氛完全被這家伙打亂了。
“唔,凱法,在阿蒙海耶,人們是怎么稱呼那些懦弱無恥的逃兵的?”左侖眼珠轉了轉,問野蠻人。
“這個……應該是叫巴宰的?!眲P法又要撓頭了。
“很好,你們怎么對付那些巴宰?”左侖眼睛瞟了瞟阿泰,一字一頓地說,“注意回答我的問題,凱法?!?br/>
“巴宰是恥辱,我們不跟他們說話,也不允許他們住在村子里?!眲P法眨眨眼。
“你們兩個,在說些什么?”阿泰紅眼掃來掃去。
“從來不跟他們說話?”左侖似乎很好奇,沒理會阿泰。
“從來不說話,他們都是懦夫和膽小鬼!”凱法也前傾了身體,兩個人眼對眼,神情嚴肅。
“喂喂,沒聽見阿泰大人說話嗎,你們這兩個不懂禮貌的鄉(xiāng)巴佬?!卑⑻┧鱴ing站了起來,肩上的管路又開始噴氣柱,“還有你們說誰是巴宰?”
“厚臉皮的膽小鬼是個無趣的話題,我們換個別的。凱法,接下來你有什么打算?”左侖繼續(xù)當做沒聽見。
“斯維班說外面到處有人抓我,還說最好跟你呆在一起。斯維班是個好人,他給我出了個好主意。”
左侖的嘴角明顯抽動了一下,正要說話,阿泰的聲音插進來,他用雙手支著桌面前傾身體,“放尊重點,這樣阿泰大人或許會大發(fā)慈悲——告訴你們一些神秘有趣的事情。”
左侖將鐵皮人當作空氣,目不斜視地對凱法說,“其實你有更多的選擇,比如去黑森做個傭兵,或者……”
凱法語氣堅決地打斷了左侖,聲音里透著激動,“大薩滿說,這是一次漫長的旅程,我看到你握住阿拜爾大人的槍,太陽神阿蒙指引我遇到你。每個北風戰(zhàn)士都有自己的試煉之旅,我們在光與暗之間穿行,尋找自己的本心。而你,是阿蒙神的選民,神之槍的持有者,我會追隨你的腳步?!?br/>
“為了慶賀這次宿命的相遇,我要奏一曲泰伯瑞的勇士之歌!”凱法被自己的慷慨陳詞感動了,嚷嚷著就要把自己隨身攜帶的戰(zhàn)鼓放下來,大拍一頓。
“砰”一聲悶響,阿泰忽然一腳踩到可憐的板凳上,把它踩成一堆木柴,“夠了!聒噪的菜鳥們,讓阿泰大人給你們開開眼,那個地洞里面發(fā)生的事情,可不是鄉(xiāng)巴佬能想象到的?!?br/>
左侖只不耐煩地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阿泰身上的管路全開,許多道粗長的氣柱噴出來,把室內弄得煙霧繚繞,一彈腿跨過桌子,跳了過來,金屬聲音震耳yu聾,“聽好了那下面是個巨大的金屬礦脈里面有許多xing質奇異有趣的金屬但是顯然比你給我的那些垃圾貨好了不知道多少然后阿泰大人就變強壯了你瞧瞧這手臂這腿像你們這樣的鄉(xiāng)巴佬我一膝蓋就能放倒一打?!?br/>
左侖笑笑,終于轉向阿泰:“那么之前呢,我記得你應該息什么吧,哦對了,是熄火。你是怎么……恩,怎么重啟的?”
阿泰似乎被問倒了,歪著腦袋想了想,“好像是有什么東西把我喚醒了……”
“那是個什么東西?”
“我記不清了,似乎是一個聲音,也可能是一樣具體的物件。我醒來的時候那東西已經不見了?!?br/>
左侖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又問,然后怎么樣了?
“然后……”阿泰扳動指頭,“然后我說了一句話?!?br/>
“是什么?”
阿泰豎起其中的一根手指?!耙泄?!”
凱法稀奇萬分,把眼睛瞪得大大的,“要有光!聽起來很厲害!然后呢?”
“然后就有了光。”阿泰紅眼一閃閃。
“啊……”凱法完全被震住了。
左侖面sè難看,強忍著要把吃飯的臉盆扔過去的沖動,大吼,“說點實際的內容,接著怎么樣了?”
“接著霸天虎就開始變形了。”阿泰聳聳肩。
“該死!”左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室內頓時安靜了,咬牙切齒,“說那個什么虎后面的內容!”
阿泰一攤手,“后來的你都知道了?!?br/>
左侖瞇著眼,一條礦脈解釋不了鐵皮人身體的巨大變化,他指向阿泰的胸膛位置,“除了外面的這層鐵皮,那里面,還有什么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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