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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辦公室門口報告時,溫小飛瞥了一眼室內(nèi)坐著的兩個人。韓會長他認(rèn)識,而韓會長對面有一個陌生人,皮膚白凈,也是四方臉,戴著個眼鏡,很有知識的樣子。這位就是美術(shù)協(xié)會會長了,他想。
齊會長也猜出報告的人是溫小飛,的確為他的樣子而大吃一驚,但還是和顏悅色地說:“你就是溫小飛吧?進(jìn)來進(jìn)來。”
“報告老師,我是溫小飛?!睖匦★w十分嚴(yán)肅地回答齊會長,然后又向韓會長問好。
“溫小飛,你不要緊張,放松點。”知道溫小飛好來這一招,張主任便笑道,“這是我們縣美術(shù)協(xié)會的齊會長,今天有事找你,你小子不簡單,書法比賽過,韓會長來找你,現(xiàn)在美術(shù)比賽剛過,齊會長又來找你,要抓住機遇,讓齊會長多多指導(dǎo)你。”
溫小飛靦腆地笑了一下,“嗯”了一聲,局促地站在張主任桌邊。
“不要緊張,快坐下,我們談?wù)勀愕漠??!饼R會長坐在沙上沒起來,笑容可掬地讓溫小飛坐下。
韓會長站起來說:“溫小飛,你的畫很好,齊會長大加贊賞,今天專門找你了解一下你畫畫的情況,有什么問題就向齊會長請教。”說完,他就和齊會長坐到了同一側(cè),示意溫小飛坐在他剛才坐的地方。
“嗯,請齊會長指教?!弊潞?,溫小飛仍有些緊張,腰板挺直,雙手不知往哪里放合適,最后放在兩邊,抓住了自己的褲子。
見溫小飛很緊張,齊會長又笑了笑,說:“不要緊張,我們南豫畫壇能有你這樣的后起之秀,算是一件幸事啊,如果你愿意跟我學(xué)畫,我當(dāng)然樂于教你,但這是以后的事,你現(xiàn)在上高三,還是高考要緊,我今天來主要是為另一件事?!?br/>
“什么事?”溫小飛問。他突然更加緊張了,好像做了賊一樣,生怕齊會長問動感牡丹紅的事。
齊會長看著溫小飛,頓了頓,然后嚴(yán)肅地問:“溫小飛,你知道我國畫史上有一個千古之謎嗎?”
“千古之謎?”溫小飛雖然心知肚明,但卻故作驚訝,并夾帶著愚笨,“什么‘千古之謎’?‘畫史’又是什么?”
“‘畫史’就是指繪畫展的歷史嘛,我們書法也有展歷史呀?!表n會長解釋說。他以為溫小飛真不懂什么叫畫史。
“噢,”溫小飛又裝作若有所悟的樣子說,“我懂了,原來什么都有歷史,可是我不知道什么千古之謎,而且我覺得也不可能有人知道,你想誰能活一千年啊?”
張主任感到有些尷尬,覺得溫小飛的這個疑問,實在給王樓中學(xué)丟臉。
他訕訕地笑了笑,看著兩個會長,為溫小飛的愚笨找了件體面的外衣:“溫小飛同學(xué)從沒見過領(lǐng)導(dǎo),他太緊張了,沒聽明白齊會長的意思?!?br/>
說完,他又對溫小飛說:“溫小飛,‘千古之謎’不是要活一千年才能知道……”
沒等張主任說完,溫小飛就故意打斷道:“就是活五百年,也沒有人能做到。”
“也不是五百年!”張主任有些生氣了。
“那是多少年?是三百年嗎?”溫小飛簡直有些傻透了。
“不是,都不是,你這個笨蛋!”張主任氣得忘了兩位會長的存在,語言也不檢點了,“這與活多少歲無關(guān)。”
“那與什么有關(guān)?”溫小飛一副天真的樣子。
齊會長笑了,他沒想到溫小飛這么笨,連“千古之謎”的意思也不懂。但他又想:或許這就是偏才之偏,偏得太狠了。
他對正要繼續(xù)向溫小飛作徒勞無益說明的張主任擺了擺手,然后問溫小飛:“溫小飛,我們不說千古之謎了,我就問你一個問題。”
“什么問題?你問罷,我知道就一定會說的,不過我多數(shù)不知道?!睖匦★w謙虛地說。
“我問你,你那天比賽時,牡丹的紅色是怎么調(diào)配出來的?”齊會長問道。
溫小飛心里冷笑:果真是為動感牡丹紅而來。但他表面卻顯得很自然,還顯出很高興地樣子說:“這個問題啊,簡單,我就是把水彩擠在調(diào)色盤里,兌點水調(diào)的,齊會長,你為什么問這么簡單的問題啊?”
看著一臉憨厚的溫小飛,韓會長鼓不住地想笑,說道:“溫小飛,你把問題理解得太簡單了,齊會長的意思是,你有什么特別的方法嗎?”
“沒有,這個真沒有。”溫小飛一臉認(rèn)真地說,“宋老師就這樣教我的,不信你們找宋老師問?!?br/>
“真的就只用水彩?”齊會長不相信地問。他怎能相信呢?光用水彩根本調(diào)配不出,他不是沒有試過。
可是溫小飛卻堅定地說:“真的,我還能敢騙您啊?我從不撒謊,我小時候還得過誠信獎呢,那次我拾到五塊錢交給老師,老師給我一張獎狀……”
齊會長不得不打斷溫小飛那聽起來無聊的往事,說道:“我相信……”
他本想說“我相信你不會騙我”,可話還沒說完,就被溫小飛打斷了:“你相信我就對了,我確實不知道。”
“可你那畫的顏色,不像是光用水彩調(diào)配的呀?”齊會長仍不死心。
溫小飛反問道:“那像什么調(diào)的?噢對了,這是第幾個問題了?你不是說就問一個問題的嗎?”
張主任忍無可忍,板著臉對溫小飛說:“溫小飛,齊會長說的一個問題,是指一個主要問題,懂嗎?”
溫小飛心中暗笑,又故意亂扯一氣:“噢,我懂了,就跟我原來的小學(xué)校長,一開會說‘今天我只說三句話’,結(jié)果他能說三百句……”
“別扯遠(yuǎn)了,認(rèn)真回答齊會長的問題?!睆堉魅渭皶r制止了溫小飛漫無邊際的亂扯。
溫小飛便不作聲了,笑瞇瞇地等著齊會長問。
齊會長感覺溫小飛好像大腦有點問題,不能與人正常交流,就心想:這家伙,好像是腦子里少根弦,看來他畫出那樣的牡丹,多數(shù)是誤打誤撞,不過,他會不會是故意裝的呢?我還是來個單刀直入吧。
想到這里,齊會長就目光如炬地看著溫小飛說:“溫小飛,我告訴你,在北宋時期有一個畫家叫張擇端,他明出一種極其接近真實又能產(chǎn)生動感的紅色,后人稱為‘動感牡丹紅’,可后來失傳了,很多人研究都沒有結(jié)果,我看了你的畫,你的牡丹著色效果,與書中記載張擇端所畫牡丹的效果一樣,我認(rèn)為你掌握了張擇端的動感牡丹紅技法,所以專門來問一問。”
齊會長說完就感到失望了,因為溫小飛的臉一直沒變,一直笑瞇瞇的,一副憨態(tài)可掬的樣子。
“噢,就這個千古之謎啊?我說是什么呢,這個我們宋老師也說過,比賽前他還教我了呢,我就是用他教的方法畫的?!睖匦★w說。
齊會長不禁一陣驚喜:“你的老師會?他教你怎么調(diào)配的?”
“就是用水彩兌水?。繘]什么花樣,就是掌握好比例?!睖匦★w道。
“怎么可能呢?你那畫上明明不全是水彩,光用水彩調(diào)配不出那樣的效果?!饼R會長既失望又不相信。
溫小飛反問道:“怎么不可能?我明明就是用水彩畫的呀,齊會長,我那畫上還畫了美女,你可能看花眼了吧?”
張主任立即正色批評溫小飛道:“怎么說話呢?齊會長作風(fēng)端正……”
齊會長有點尷尬,打斷張主任的話說:“看來,溫小飛不能理解我的意思,很遺憾。”
韓會長對溫小飛今天的表現(xiàn)有些困惑,覺得他今天說的話,很像是腦子里氧氣不足。他想:溫小飛與我交談時,完全正常,今天這是怎么回事?要說是裝的,可他又為什么要裝呢?難道他有間歇性神經(jīng)病?
想到這里,韓會長便說:“溫小飛,齊會長今天是虛心向你求教來了,關(guān)于動感牡丹紅的奧秘,一直是我國畫史上的謎,如果你真的已經(jīng)破解了,說出來也無妨,這是對中國美術(shù)史的巨大貢獻(xiàn),你的前途也肯定會不可限量啊?!?br/>
韓會長想開導(dǎo)一下溫小飛。他認(rèn)為,溫小飛如果是裝糊涂,就能開導(dǎo)好,而如果是間歇性神經(jīng)病,那就說明他根本不會什么動感牡丹紅。
溫小飛心里被韓會長說得有些松動,可一想到冷小婉與自己的安全,他還是堅定了隱瞞的念頭,就誠懇地說:“韓叔叔,我真不知道什么千古之謎,你想我才畫多長時間,至于齊會長說我的畫有什么張擇端的效果,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我也不懂,如果真是那樣的話,可能是我無意中碰巧了,叫我說方法,我是真說不出來呀,要不,我就當(dāng)著齊會長的面重畫一遍?!?br/>
聽到這里,張主任已經(jīng)明白齊會長所為何來了,就心想:這個溫小飛,今天說話有些不正常,莫非真的會什么動感牡丹紅而不想說?如果真是這樣,說明溫小飛不僅藝術(shù)天賦極高,還很有頭腦,如果他知道方法,這還真不能隨便告訴別人,他今天要是說了,名垂畫史的就可能會是齊會長,而不是他溫小飛。
其實,齊會長并不是想占有動感牡丹紅的秘密,他只是對動感牡丹紅太著迷,太想知道真相。但張主任這樣以小人之心揣測也不是毫無緣由。現(xiàn)實生活中,很多人卑鄙地將他人的現(xiàn)和成果竊為己有而大橫財,這種現(xiàn)象太多了。假如齊會長通過溫小飛掌握了動感牡丹紅技法,他不僅可以在畫界揚名立腕,永載史冊,還可以大幅提高自己畫的價格,可謂是名利雙收。
有人可能會說,那溫小飛可以出來揭露呀。但不要忘了,真相是可以被有影響力的人左右甚至是掩蓋的。溫小飛只是一個高中生,他說話的分量,與一個美術(shù)協(xié)會會長相比,那可差遠(yuǎn)了,到時沒會人聽他的。
此時,聽了溫小飛的話,齊會長無奈而又失望地說:“畫倒不用畫了,既然你真不知道,那就算了吧,來之前,我也想到你可能是誤打誤撞,一時巧合才畫出來的,現(xiàn)在看來真是這樣,那張主任,我們告辭,不打擾了。”
說到這里,齊會長就站起身來,對韓會長說:“我們回去吧,還有事情呢。”
此時的齊會長,心情有些復(fù)雜,除了失望之外,又有一種難以言說的高興。一開始他很器重溫小飛,此時連看也不想看了。
張主任見狀,就讓溫小飛先走了,然后要留兩位會長吃飯。但兩位會長無心久留,堅決告辭了。
客人走后,張主任立馬找到了宋老師,向他說了齊會長的來意。
宋老師先是驚訝,后又哈哈大笑起來:“溫小飛沒有撒謊,確實是我臨時教他的,我研究了好長時間,才達(dá)到那種狀態(tài),溫小飛掌握得很好,但確實不是傳說中的動感牡丹紅技法?!?br/>
張主任信了,覺得大概真像溫小飛說的那樣,齊會長是看花了眼,因為溫小飛說他那畫上還有一個美人兒呢。
可此時,宋老師心里卻疑惑起來:齊會長肯定有點水平,不至于看走眼呀,難道是溫小飛真的自己悟出了什么訣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