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從何說起?”
穆淮策神色微變,一動不動盯著鬼三通,“她既能令綠植起死回生,就已是習得往生術(shù),還不算獲得《往生書》上的傳承?”
盛季在他看不到的角度,也沉聲道出疑惑:“就我所知,她還能跨境界操縱自然力量。”
“這是事實。”
鬼三通點點頭,又長長嘆道:“但她的確未獲得傳承人?!?br/>
他徐徐回憶:“此前借著治病救人的機會,我們曾試過多次,她一直都無法令將死之人起死回生?!鳖D了頓,“更別提是救治修仙之人。”
聞言,穆淮策陷入一陣沉思。
他右手食指又習慣性摩挲起劍柄,長睫微垂,卻也壓不住費解迷惑的情緒。
盛季不動聲色掃他一眼,趁機低聲逼問鬼三通:“你剛才對他出手啦?”口吻冷硬滲人。
聽得鬼三通胡須冷不丁一顫,“穆公子都沒往心里去,你就別計較了唄?!?br/>
又煞有其事地用下巴指了指守在門口的流影,企圖就此蒙混過關(guān)。
“別在這跟我插科打諢。”盛季神色不變,“再有下一次,看我不剁了你的手!”
鬼三通訕訕地捋捋胡須,兀自念念咕咕的:“嘖,真不知道你倆平時怎么相處的。他說因為你,可以理解我。你卻因為他,要剁我的手。”
“他是這么說的?”
這次,盛季長睫微動。
先前提防被流影發(fā)現(xiàn)詭術(shù),穆淮策說后面一番話時,她已掐斷與小紙人的聯(lián)系。
竟不知,穆淮策在鬼三通這個外人面前,還曾出言維護過她在他心目中的重要性。
盛季不自覺轉(zhuǎn)身看向身側(cè)的男人,認真垂眼的模樣,竟比月亮還要溫柔泛光,果真是位和風皓月的翩翩君子。
察覺到身側(cè)的人動了下,穆淮策被拉回思緒,抬眸笑著瞧向她,“困啦?要先送你回去么?”
盛季搖頭,“東家可有想到原因?”
“略有印象?!?br/>
穆淮策頷首,娓娓回憶道:“早前游歷時路過西南一代,曾聽聞巫醫(yī)一族的血脈如要覺醒,得拿父母一方的心頭血為引子。”
他看向鬼三通,“這法子,你可有試過?”
鬼三通的眸色不自然地閃了閃,而后訥訥道:“試過,不管用?!?br/>
“或許得小禪母親的也說不準?!?br/>
“她母親早就沒了?!?br/>
鬼三通擺擺手,顯然對家事一副不愿多談的樣子,“一切就順其自然吧。反正現(xiàn)在也就你倆知曉,能蠻一時是一時唄。”
見他這般,穆淮策知道再問也白問,索性打算等會交代玄機閣的人去查。
這鬼三通一家人的事,且得往深層次挖一挖。
倒是經(jīng)鬼三通提醒,他決定趁此機會印證另一件事:“說來也奇怪,為何小禪血脈中的傳承人氣息,外人一直感應不到?”
“哦!合著她沒跟你說啊!”
鬼三通當即氣不打一處來,“感情你之前說發(fā)現(xiàn)傳承人的那番話,根本是在詐我!”
他氣呼呼地指著盛季,又指了指穆淮策,想打人卻又一個都打不過,索性背過身去不再理人。
穆淮策看向盛季,目光深沉起來,“他的意思是,你早知道小禪的事?”
“怎么會呢?”
盛季面不改色地淡淡否認,心里則暗罵鬼三通借機報私仇,“我也是前兩日在這陪著小禪時,不經(jīng)意知曉的。若非東家今日確認,我還以為是她小孩子渾說的。”
“哦……原來如此?!?br/>
穆淮策似是相信了她說的話,又問:“既是此,小禪血脈里的傳承人氣息,又是如何遮掩的?”
“說是這老頭擺了個法陣吧,我也聽不太懂?!?br/>
盛季隨意指了指寢屋里的各處角落里的符咒、桃木劍、銀鈴鐺及銅錢,似真似假地打哈哈道。
鬼三通那邊則翻了個白眼,憤憤不平盛季這番翹舌之言,奈何又不敢惹她。
“但若是小禪他日開啟《往生書》,我這兒的法陣都會化作一堆廢銅爛鐵?!?br/>
他忍不住又轉(zhuǎn)過身來,說出凝結(jié)在心頭已久的擔憂。
“若是真到那一日,您又準備如何?”
穆淮策一改先前態(tài)度,“此前是我冒失,您既是如此看中小禪,想必早有打算?!彼玫目隙ň洹?br/>
殊不知,鬼三通正等他這句話呢,“不如,送去你們穆云派吧?!?br/>
“送去穆云派……”
穆淮策揣摩起這個提議。
不過如此便能排除鬼三通想讓小禪自立門戶的打算,繼而肯定他父女二人與太宸宮間的糾葛,身份也更加撲朔迷離。
其實以鬼三通這一身的本領(lǐng),在太宸宮即便當不成祭祀,也能謀到個不錯的差事。他卻寧愿在鬼市粗布麻衣,吃糠咽菜,側(cè)面也能證明他的不尋常出身。
若是有朝一日能解開此癥結(jié),或能知曉他是如何讓小禪的出生,比預定時間晚了近六百年……
“怎么?你們穆云派好歹也是天下第二大門派,就這么怕太宸宮?甘心一輩子被他壓在頭上拉屎撒尿?”
鬼三通開始拿話激他。
不過每說一句,都會偷偷瞟一眼盛季,生怕這位活姑奶奶突然就暴走擰斷他脖子,或者剁掉他手。
不料,盛季卻是借機添把柴火,“這倒是個辦法。屆時,我也能同東家一道回去?!表槺阍琢四切┰?jīng)欺辱過你,不知所謂的畜生們!
“鬼醫(yī)您愿意信我,阿季也肯陪我回去,淮策自然是求之不得?!?br/>
穆淮策決意先穩(wěn)住他,“不過穆云派到底是師父他老人家做主,此事我還需他商量一番?!?br/>
“這是自然?!?br/>
鬼三通見好就收,“也不急于這一時,你可以先提前準備著。待真正找到開啟小禪血脈的法子后,再行通稟也不遲。”
穆淮策未作回應,只提及:“眼下當務之急,是如何保護小禪不被其他人發(fā)現(xiàn),我們還需想個萬無一失的對策?!?br/>
*
另一邊,李鈺狼狽退回住所,幾乎命人搜刮來鬼市外面小鎮(zhèn)上所有的大夫,卻沒有一個說能治得好他寸斷的右手腕筋脈的。
氣得他不打一出來,不得已用靈鏡向他師父玄冥子“千里傳音”。
玄冥子大驚失色,擔憂李鈺會為此丟掉來之不易的少掌門身份,發(fā)火一通后,還是給他指出一條求醫(yī)問藥的方向。
同時命其他人繼續(xù)留守,監(jiān)視穆淮策,“那張紙條是關(guān)鍵,找機會一定要弄清楚!”
“是。”
與玄冥子掛掉“千里傳音”后,李鈺簡單包扎手腕后,就準備出發(fā)去尋醫(yī)療傷。
沒想到,一出門就撞見在客棧門口,鬼鬼祟祟的柳思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