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大的袈裟明顯比少年的體型大上不少，松垮垮的拖在地上顯得十分滑稽，老和尚貼心的幫少年將多出來的部分打了一個結(jié)，這才讓袈裟顯得合身，只是看著有些奇怪。

    不過很明顯，不管是老和尚還是少年都沒有在意這一點(diǎn)。

    “既然你已經(jīng)出家，那也應(yīng)該給你取一個法號了，我想想，現(xiàn)在寺里年輕一輩好像是排到了法字輩吧?！?br/>
    老和尚摸著法明的頭說著。

    “為師希望你能看清世間黑白，明事理曉因果，就贈你明字吧，以后你就叫法明了?！?br/>
    “多些師傅賜字?！?br/>
    盡管還疼的不行，被取了法明這個名字的少年依舊對著老和尚深深的行了一個拜師禮。

    老和尚從手中脫下一直隨身帶著的佛珠，珍重的放在小和尚的手心中。

    “這串佛珠就贈予你吧。”

    只是，不知道為什么，老和尚并沒有給法明講什么戒律戒規(guī)，也沒有在寺前久留，給眾僧人行了一禮，喧了一句佛號之后就帶著法明下山去了。

    老和尚和小和尚一路無話，只是小和尚看向老和尚的眼中多了一些親近和依賴。

    ···

    “多謝大師，多謝大師，哎，你看，老身家里也沒什么，大師如果不嫌棄的話進(jìn)來喝口水吧。”

    一處農(nóng)舍，農(nóng)婦裝扮的大媽熱情的招呼著老和尚，一旁已經(jīng)擺脫了少年稚氣即將邁入青年的法明對這一幕似乎習(xí)以為常，熟練的上前攔住大媽。

    “阿彌陀佛，施主無需如此，我?guī)煾嫡f過救人是我們出家人的本份，何況令郎本身就沒什么大礙只是偶感風(fēng)寒罷了，當(dāng)不起施主如此?！?br/>
    “哎～小師傅這說的是哪里的話，我們這窮山疙瘩，上不著村下不著店的，真要是等翻過這幾十里的山路去找郎中，我這苦命的孩子只怕是···”

    大媽說著說著又眼淚婆娑著想要給老和尚下跪，幸好法明眼疾手快連忙給攙扶住了。

    “大媽，哎，大媽你這是做什么呢？快起來，我?guī)煾挡幌矚g這樣?！?br/>
    “阿彌陀佛，施主，請勿要如此，貧僧只是盡了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施主要是如此可就折煞貧僧了?！?br/>
    見老和尚開口大媽這才手足無措的站起來，嘴里不住的說著：“這該如何是好，這該如何是好啊···”

    老和尚見大媽如此只是微微搖了搖頭，給法明打了個眼色就轉(zhuǎn)身離去。

    法明心領(lǐng)神會，不著痕跡的放開扶著大媽的手乘著大媽恍惚之際急步跟上老和尚。

    等大媽從恍惚中回過神來時，面前哪里還有那一老一少兩個和尚的身影。

    “活菩薩啊！真是活菩薩啊···”

    不同于村婦的奉若神明，法明有些不解的詢問老和尚。

    “師傅，你為什么每次都要用這等手段脫身？看那大媽的樣子估計又會以為這世上有菩薩什么的了。”

    老和尚緩緩?fù)Ｏ履_步，一臉慈祥的看著法明。

    “這世上難道沒有菩薩嗎？”

    “師傅你少逗我了，這世界哪來的菩薩，都是書里虛構(gòu)的人物···”

    法明一臉的不相信，這番話要是放在任意哪個寺廟只怕都會被當(dāng)場亂棍打出，可老和尚只是淡笑著搖了搖頭。

    “這世上啊···自然有菩薩，也真的有佛?！?br/>
    “真的嗎？那我怎么沒見過呢？”

    老和尚意味深長的看著法明。

    “等你想見了，自然就見到了?！?br/>
    說完，不在理會法明大步離去。

    “等我想見就見到了？可我現(xiàn)在就想見誒，怎么沒見到···”

    法明抬起好奇的臉卻只看見老和尚愈發(fā)遠(yuǎn)去的背影。

    “哎！師傅，等等我，師傅···”

    那一年，法明滿肚子的疑問卻是十分快樂的跟隨老和尚游歷世間。

    ···

    法明原本以為會這樣一直跟著自己師傅游歷人間，直到不知何時起，朝廷開始打壓和尚，就連師傅前些年幫他報仇殺了一個山寨的強(qiáng)盜的事都被翻了出來。

    還到處貼上了師傅的畫像，雖然沒有通緝師傅，可一時間法明感覺，天，已經(jīng)變了。

    雖然他們依舊是在行善，可不同于之前，現(xiàn)在他們救的人非但沒有對他們以禮相待，反而像是對待瘟神一般驅(qū)趕著他們，好像他們是什么洪水猛獸一般。

    年輕的法明沉不住心氣，好幾次想要上前去找那些人理論，卻被師傅淡然的喊了回來。

    雖然心頭不忿，可對于尊敬的師傅，法明從來不敢違抗。

    原本他以為這只是世人的愚見，等過段時間就會恢復(fù)成原來的樣子了。

    可是，他錯了，還錯的很離譜，謠言的恐怖，人心的險惡，法明初次有了深刻的體會。

    一開始還只是化緣化不到了，逐漸就變成沒有人愿意賣東西給他們，到了后來，法明和師傅被幾個士兵推搡著趕出城去，法明永遠(yuǎn)都忘不了那銀晃晃的指著他們的長槍，和士兵厭惡的話語。

    “快滾，快滾！別再來了，再讓我看見信不信我宰了你們？”

    法明氣不過還想上前辯論幾句，卻見師傅只是淡淡的喧了一句佛號。

    “阿彌陀佛，法明我們走吧?！?br/>
    “師傅，可是，他們···”

    “走吧?！?br/>
    依舊平淡而慈祥，語氣沒有因為遭遇而改變分毫，法明看著自己的師傅不知不覺怒氣也就散了。

    算了，和師傅一塊在哪待著不是待？不賣給他們糧食，那他們摘些野菜野果子什么的也能果腹不是？

    “好。”

    法明雖然心中有些不快，但心中對于自己的師傅更加的尊敬了，能容人所不能忍，這是一種氣量一種境界。

    ···

    法明也忘了這天下是從什么時候開始亂的，是怎么亂起來的，他只知道這漫天的烽火從未停過，妻離子散的流民是這世上最不缺少的了。

    短短的時間法明就見到了太多的人間慘劇，老和尚依舊慈祥的努力救助著力所能及的人，哪怕他自己現(xiàn)在看起來更像是需要救助的。

    法明默默的看著，看著那些人心安理得的接受師傅的幫助，然后擺出一副本該如此的樣子驅(qū)趕他們。

    默默的看著往日野菜野果豐富的樹林被他們霸占驅(qū)趕了他們師徒。

    默默的看著師傅明明餓的沒什么力氣了還一次次的救助著流民···

    終于，法明再也看不下去了，在看到師傅打算去救一群被老虎襲擊的人的時候攔在了師傅面前。

    “夠了，師傅，不要再救了！他們不值得你救！”

    幾乎是哭著喊出來的話語，卻無法讓老和尚臉上的神色出現(xiàn)半分動搖。

    “讓開。”

    平淡的話語，溫和的語氣都與平常一般無二，只是不同于以往的是，這次法明并沒有讓開，對于自己的師傅他太了解了。

    要是正常情況下別說這一只老虎了，就算再來一群也是不怕的，可，現(xiàn)在師傅已經(jīng)好幾天沒吃過東西了，走路都已經(jīng)是困難了更不要說去和那么個兇獸搏斗。

    真要是去了，只怕師傅會···

    “不！”

    法明倔強(qiáng)的搖頭，一副寧愿死都不會讓開的模樣。

    “師傅，為何明明錯的是世人，我們還要去渡世人？”

    老和尚慈祥的摸了摸滿臉悲憤的小和尚的頭，笑了笑沒有解釋，只是淡淡的說了一句讓當(dāng)時的小和尚摸不著頭腦的話。

    “你總有一天會悟的，等你悟了自然就懂了?！?br/>
    “不！我不懂！為什么你救了他們，他們還要像是對待洪水猛獸一樣對待我們！為什么你這么拼命也要去救那些和我們毫無瓜葛的人！”

    法明張開雙手死死的攔在老和尚面前聲淚俱下，老和尚還想說什么卻聽見前方傳來了慘叫聲，又有一個人死在了老虎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