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從福州回到福清之后,關(guān)龍飛正式被任命為昭信校尉,統(tǒng)領(lǐng)五百關(guān)家子弟和關(guān)家的海船，負(fù)責(zé)海上巡防。

    除了關(guān)龍飛，大部分關(guān)家子弟都不在朝廷的編制之中,軍餉全都由關(guān)龍飛自行解決。至于軍餉的來歷，俞思冕說了,只要不打家劫舍,不明目張膽走私，余下的方式任取。

    這就是說,關(guān)龍飛可以從別的走私船中收取保護(hù)費(fèi),可以打劫別國的船只，如倭船。甚至還可以私下走私。

    其實(shí)關(guān)龍飛做的還是跟以前差不多的事,只不過是合法化了,對監(jiān)視倭賊的責(zé)任更重大了一些。

    關(guān)龍飛對這種現(xiàn)狀很滿意，他非常感激莫盡言，自打知道莫盡言是自己的小舅子之后，更是歡喜無比。俞思冕算起來也是自己的大舅子，這大小舅子又成了一家人，自己總算是有了保障了，無需再像以前那般像老鼠一般躲著官兵了。

    莫盡言提前幾天回到了長樂福安街的莊家宅子里，陳平生早已回來將院子收拾得煥然一新，儼然就像是一座新房了。

    莫盡言看著自家嶄新的屋子，拘束得手腳都不知道怎么放。

    幸虧有聶蕓替他安排著，他們夫婦現(xiàn)在是莫盡言的娘家人，也隨著他一起到了長樂。并且采買了許多物品，將屋子里的家具全都換了一遍，莫盡言直說浪費(fèi)，這屋子他也回來住不了幾天。

    聶蕓表示，既然是新房，就該有新房的樣子。莫盡言和俞思冕幫了他們這么大的忙，他們豈能省這點(diǎn)小錢。

    莫盡言的待遇現(xiàn)在與眾不同，大家都拿他當(dāng)新人對待。

    他拿起掃帚掃院子，給陳平生一把奪下來：“歇著去，我來掃?！?br/>
    他只好去洗自己的衣服，被聶蕓搶過去：“我來我來。”

    莫盡言要去打水，被關(guān)龍飛攔住了：“盡言，去陪鴻兒玩吧，我來打水。”

    莫盡言只好去抱孩子，乳母趕緊過來：“小舅爺，還是我來抱，鴻兒身上都是泥灰，免得蹭臟了您。”

    莫盡言站在那兒，有些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只是結(jié)個契兄弟，又不是胳膊腿折了，怎么成了人人都照顧的對象？

    苦悶之際，只好去逗許哥。許哥估計(jì)是做了爹了，最近也很忙，三天兩頭不著家，陪媳婦孩子去了。

    莫盡言想一想，這忙人閑下來真要命，得，還是去做船模吧，這個誰也幫不了忙，總不會有人來攔著了吧。

    一邊想就一邊干了起來。他這一忙活，所有人都過來看了一圈，但這是細(xì)致活，又是技術(shù)活，別人還真幫不上忙。

    只有聶蕓說了一句：“小言，你不能先放著，等儀式過了之后再忙？”

    莫盡言哭笑不得地看著聶蕓：“蕓姐姐，你就讓我忙吧。我都閑得快長毛了?！痹缰阑貋磉@么拘束，還不如等著和俞大哥一起過來了。這話幸虧沒說出來，要是被聶蕓聽到了，非要笑掉大牙不可，哪有新人跟著對方一起回自家的。

    莫盡言總算是找到一件讓他能夠靜心的事來，他在院子的走廊下架上木凳，擺上門板，開始鋸木頭、削木片、刨木板。大家各忙各的，只有剛好會走路的鴻兒無事，對著滿地的鋸木屑和刨花興趣濃厚。

    莫盡言興致一來，先給鴻兒做了一艘簡單的小木船，這孩子天天抱著木船，追在莫盡言屁股后頭喊：“小舅，劃船船——”

    莫盡言笑嘻嘻的：“鴻兒，跟你爹去劃船，你爹爹會劃大船。”

    鴻兒轉(zhuǎn)過身去找他爹：“爹，爹，劃船——”

    關(guān)龍飛停下自己手里的活計(jì)，抱起兒子：“嘿，看來我老關(guān)家后繼有人，這兒子還是個愛劃船的?！?br/>
    莫盡言笑道：“關(guān)大哥，照你說后繼有人的話，鴻兒該去做將軍才是啊。”

    “對，對，鴻兒將來也做個水師將軍吧?？梢詣澊蟠嗤L(fēng)！”關(guān)龍飛還不大適應(yīng)自己的新身份呢。

    莫盡言覺得這種幸福平靜的生活有些不真實(shí)，家人都在身邊，愛人在不遠(yuǎn)處，無需擔(dān)心生活沒著落，連倭賊最近似乎都很平靜，許久沒有聽到他們來襲的消息了。大約是憂患意識太強(qiáng)的緣故，莫盡言總覺得是暴風(fēng)雨前的平靜。

    有時候他覺得自己是疑神疑鬼了，好日子太奢侈了，一旦有了，就有種不真實(shí)的感覺。明天就是十六了，是他和俞思冕的好日子，無論如何，多大的風(fēng)雨都等明天過后再說吧。

    六月十六是個好日子，頭天夜里下了一場急雨，空氣中的浮塵被挹去不少，艷陽當(dāng)空，碧空萬里。

    俞思冕帶著陳良和一干親隨，大清早趁著天未熱便起來趕路，從福清到長樂，馬兒走得快也需要兩個多時辰，寅時出發(fā)，到上午辰時才到長樂。

    一行人并未直接去莫盡言家，而是先去驛站整頓了一下裝束，穿戴整齊好才趕到莊家。

    莊家的小院里張燈結(jié)彩，門上貼著大紅的喜字和對聯(lián)，看起來頗像那么回事。

    莫盡言的親戚雖然不多，但是關(guān)龍飛人脈廣啊，將這長樂城里的商賈幾乎都請到了。再加上街坊鄰居，居然也有十幾桌。一時間院子里熙熙攘攘，孩子們哄哄鬧鬧，熱鬧非凡。

    因?yàn)槭墙Y(jié)契兄弟，倒沒有成親那么多講究，俞思冕到了之后，便和莫盡言直接見上了面，兩個人都穿得非常喜慶，裝束都是一致的，頭戴金絲冠冕，身著大紅的吉服，腳蹬皂靴，英武非常。唯一有點(diǎn)煞風(fēng)景的便是這天氣太熱，兩個新郎官都穿得太過正式，熱得汗水直淌。

    結(jié)契兄弟和成親的儀式差不多，都要拜天地，不過省了送新娘入洞房的環(huán)節(jié)，拜完天地，兩個新郎官一起入席招呼客人。

    天色漸漸暗下來，院子里點(diǎn)起了松油火把，照得跟白天一樣亮?？腿藗兌既肓讼?，俞思冕拉著莫盡言給客人們敬酒。

    這一天他倆笑得跟個傻子似的，嘴都沒合攏過。莫盡言悄悄地托了一下下巴，別是脫臼了吧。俞思冕在他腰上悄悄地捏揉了幾下，給他按摩放松：“小莫，一會兒你先回房吃點(diǎn)東西去，我讓陳良備了點(diǎn)吃食在房里。你先去吃，我在這邊頂一會兒?！?br/>
    莫盡言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俞思冕，笑得十分燦爛，他倆自從中午過后就一直在忙活，到現(xiàn)在都是戌時了還沒吃上什么東西，酒倒是喝了不少。

    “這樣能行嗎？”莫盡言悄悄地問。

    俞思冕朝他眨眨眼：“我說行就行，快去?！闭f著推了一把莫盡言。

    莫盡言說：“好，那一會兒我來替你?！闭f著放下酒杯轉(zhuǎn)身走了。

    有幾個人看他走了，嚷嚷道：“誒，那個新郎官怎么走了？”

    俞思冕拿起酒杯擋在幾個人面前：“契弟有些內(nèi)急，我陪諸位喝吧?！?br/>
    莫盡言回到房間，果然看見桌上擺了不少食物，都是自己愛吃的菜色，天氣熱，倒不至于太冷了。他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吃了好幾口，想起俞思冕也還沒吃，便每個碗都只夾動一小半，余下的給俞思冕留著。

    因?yàn)榈胗浻崴济幔矝]敢多吃，吃了個五六分飽，就趕緊出來了。想著自己是借口去茅房的，便繞道后門去，打算從房子側(cè)面過來，不料剛跨出門，便與一個鬼鬼歲歲的黑衣人打了個照面。

    “什么人？！”莫盡言喝了不少酒，但還沒有醉，他一眼就看出對方不對勁。

    對方手里拎著一個長條狀的東西，見到莫盡言，便猛地收住腳，迅速去拔手里東西。莫盡言就著前院傳來的依稀火光一看，拔|出來那截明晃晃的，可不是把兇器。

    當(dāng)下縱身一躍，一腳便踢在對方下巴上，那人顯然沒有料到莫盡言的身手如此敏捷，一下子便被踢翻在地。

    莫盡言迅速伸手一操，就將對方的刀奪到手里，猛地一拔，長手柄，窄刀身，再熟悉不過的刀型，他的瞳孔猛然收緊，想也不想，揮刀往對方頸間一劃，對方還沒來得及呼叫，便一命嗚呼了。

    莫盡言躍上后院墻，就著月色仔細(xì)打量了一下后街的小巷，小巷里靜悄悄的，沒有人蹤。這些倭賊不知道來了多少，又潛伏到哪里去了。

    他從后墻上下來，將刀放到門邊靠著，飛快跑到前院，將正在被人勸酒的俞思冕拉到一邊，壓低了聲音說：“俞大哥，倭賊來了?！?br/>
    俞思冕臉色驟變，看了一眼滿院子正在興高采烈吃酒的人們：“來了多少？在哪里？”

    莫盡言搖搖頭：“不知道，我剛在后院遇到一個，被我放倒了。我們要趕緊去找人去打探一下情況，只是這院子里的人怎么辦？”

    俞思冕馬上冷靜下來：“先別驚動他們，我安排手下的人去打探情況，院子里的人別讓他們出去了，省得招來殺身之禍。”

    俞思冕拉了一下衣服前襟，咬牙切齒道：“他娘的，居然在我的好日子來搗亂，叫你們有來無回?！?br/>
    當(dāng)下給那些親友抱拳陪個不是，然后將陳良和自己的手下并關(guān)龍飛陸賽虎叫到一起來：“……，事情就是這樣，現(xiàn)在看起來有倭賊進(jìn)了城，想必人數(shù)不會太少。只是現(xiàn)在并不清楚具體情況，現(xiàn)在我要派人去打探消息，還要派人去梅花所搬援兵?！?br/>
    大家一時間都沒說話，等著俞思冕分派任務(wù)：“陳良，你帶著張?jiān)麄兎殖伤膫€隊(duì)，分別朝東南西北四個城門方向去打探消息，要注意安全。關(guān)大哥，你帶著你的手下守在院子前后門，別讓倭賊趁了亂，保證賓客的安全。賽虎兄弟，你帶著一個兄弟去梅花所。”

    莫盡言開口道：“俞大哥，梅花所還是得我去，我對梅花所比較熟，這大晚上的陸二哥也找不到路。我去了也好找人。”

    俞思冕實(shí)在舍不得讓莫盡言這么快就離開自己，他沉吟了一下：“那行，我陪你一起去。關(guān)大哥，你帶著你的任命公文去縣衙找縣令，這個院子就讓賽虎兄弟照顧。”

    莫盡言看著俞思冕：“俞大哥，我一個人去就好了，你在這里坐鎮(zhèn)?！?br/>
    俞思冕抓緊他的手：“不行，就這么安排好了。外面情況如何我們誰也不知道，放你一個人去我怎么能夠放心？”

    關(guān)龍飛看了一眼兩個穿得一身喜慶的新人，不由得有些替他們難過，這大喜的日子就這么給人攪和了，總不能還讓人家分開吧，便開口道：“行。就按俞大人說的辦，我去找縣令。二弟，這里交給你了。俞大人和小言一起去，你們路上小心，千萬別和倭賊硬碰硬?！?br/>
    莫盡言只好點(diǎn)點(diǎn)頭：“那就，麻煩關(guān)大哥多操心了。我們這就出發(fā)?！闭f著便回去拿兵器，和俞思冕牽了兩匹馬從后門悄悄退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咳，成親這天被攪黃了，他倆的好事還真多磨啊

    關(guān)于關(guān)龍飛做官的事，參考了鄭成功他爹鄭芝龍的經(jīng)歷，雖然是我杜撰的，也還是有點(diǎn)依據(j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