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汪淑蕓這么說，黎樺一點都不意外。她很清楚自己媽媽有多疼愛自己。如果說少女時代的黎樺還有一些叛逆的話，那么在生完夢璃后，黎樺真正的開始理解自己的媽媽。不養(yǎng)兒不知父母恩，越帶孩子，黎樺越覺得父母為自己做的太多太多。
而且這種付出是完全不求回報的。他們唯一的希望就是兒女能夠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如果兒女需要，他們會毫不猶豫的扛槍上陣，哪怕身體已經(jīng)被歲月掏空。如果兒女不需要，他們也會默默的回到自己的巢穴，不給兒女填一絲麻煩。
黎樺知道父母不會要，但他們不要卻不是她心安理得不給的理由。她笑著對汪淑蕓說：“媽，不是給你，房產(chǎn)證還是我的名字。只是你看，雖然我現(xiàn)在是在家辦公吧，可是在家辦公那也是工作啊，糊弄不得的。我得讓您幫我?guī)Ш⒆?，還得讓爸幫我照看家。
現(xiàn)在這個房子實在是小，我寫字的時候老怕鍵盤聲會吵醒孩子。如果我們換了一個大房子，到時候孩子睡覺了，我就可以換個房間寫作。孩子們玩的空間也會變大??！”
黎南山接口道：“換房子可不是那么容易的，換到哪里？我和你媽在這兒住了二十幾年了，換了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崩铇逍π?，說道：“這個我想過了，”她手一指窗外，說道：“對面那個小高層，我問過，價格還可以。我先把手里的房子賣了。那邊可以付個首付。剩余的錢我先存上，以備不時之需，如果我按照現(xiàn)在的收入還月供沒問題?！?br/>
老兩口對望一眼，黎樺急忙又說道：“媽，爸！要不這樣，房子我買，但是日常生活我就不拿錢了，平時家里的開銷給孩子買的東西，你們花，好不好？”
她又撅著嘴撒嬌道：“換嘛換嘛！地方實在是小嘛！”
黎南山被她磨笑了，他握了握老伴兒的手，對黎樺說道：“樺樺，這樣吧，房子你可以買。但是你媽媽和我這個老房子不要動它，住了這么多年，有感情了?！崩铇迨箘劈c頭：“不動不動，你和我媽喜歡可以隨時搬回來住?！?br/>
黎南山繼續(xù)說道：“你新買的房子，你出首付，月供我和你媽媽來供?！崩铇羼R上說道：“那不行，房產(chǎn)證是我的名字，怎么能讓你們花錢？”
汪淑蕓馬上拉下臉來：“不用我們供，那你自己住，我們不去！”黎樺只好先軟下來，軟磨硬泡的說道：“好吧，好吧，等買了房，我們一起供，好不好？”她拉著她媽媽的兩只手，搖啊搖，就像小時候那樣使勁兒撒嬌。
汪淑蕓看看黎南山，黎南山摸摸黎樺的頭，又捏捏黎樺懷里夢化的小手，笑著說：“兩個孩子的媽了，還這么沒正形兒！”
一家人正在說說笑笑，黎樺的手機響了起來。黎樺看了一眼，把孩子交給汪淑蕓，拿起手機進了自己的房間。電話是張睿打來的黎樺接起來，說了一聲“喂，”那邊也“喂”了一聲，然后陷入長久的沉默。
黎樺等了一會兒，見對方不說話，說道：“如果你沒什么事兒的話，明后天就把房子產(chǎn)權(quán)過戶了吧？”張睿沉默了會兒，說道：“你能下來一趟嗎？我在你樓下?！?br/>
黎樺皺皺眉：“不能，我現(xiàn)在很忙，而且我覺得我們該說的不該說的都已經(jīng)說盡了，如果你要上訴就去找你的律師?！?br/>
說完她不客氣的掛斷電話。就算是對這個男人沒感覺了，接了他的電話也不是一件讓人愉快的事兒。黎樺平復(fù)了下心情，正打算出門去抱孩子，突然聽到窗外隱隱約約傳來吉他的聲音。
黎樺走到窗邊，隔著窗簾，向下看了一眼，張睿穿著白色襯衫，靠在他的車上，撥著一把木吉他，輕聲哼唱：
“我怎么能迷上你，我在問自己。我什么都能放棄，但是今天難離去……你并不美麗，可是你可愛至極……哎呀，灰姑娘，我的灰姑娘……\"
這是鄭鈞的一首老歌，青澀的大學時代，黎樺就是偶然聽到張睿唱了這么一首歌，而迷上他的。張睿追求他的時候糾結(jié)了11個男助演，算上他一共十二個人，在黎樺的宿舍樓下，人手一把吉他，腳邊一個蠟燭，圍坐成心形，一起唱這首歌。
當時別說黎樺了，整棟樓的女生都感動了。黎樺幾乎是被同寢室的姐妹們推出去的，他們在一群人的祝福和掌聲中擁抱，擁吻，那一屆的濱師幾乎都知道這件事情。
然而七年過去，曾經(jīng)那么高調(diào)甜蜜的兩個人對簿公堂，愛情早已在爭執(zhí)中，磨損的消失殆盡。黎樺搖搖頭，把兩層窗簾都拉嚴出了房間，抱過夢化，微笑著說：“爸，媽，晚上吃點什么？”
汪淑蕓看了一眼窗外，問道：“你不下去？”黎樺搖頭：“我不信他跟我還有什么感情。突然擺出這么個姿態(tài)，不知道又打什么鬼主意，不下去?！蓖羰缡|：“行，不下去就不下去。今天我做飯吧？吃帶魚好不好？”
黎樺答應(yīng)一聲，汪淑蕓正想去廚房，在房間里擺積木的夢璃突然跑出來，一把抱住媽媽的大腿：“媽媽媽媽，爸爸在樓下唱歌呢！”黎樺愣了下，隨后微笑著說道：“怎么了夢璃？”
夢璃擺弄著黎樺的上衣邊，說道：“媽媽……我想找爸爸玩兒。”黎樺的心一揪，黎南山急忙站起來拉過夢璃的手說道：“夢璃，姥爺陪你擺積木好不好??？”
夢璃松開姥爺?shù)氖?，再次抱著黎樺的腿說道：“媽媽，我們以后都不回家了嗎？不見爸爸了嗎？”黎南山要說什么，汪淑蕓也從廚房里又走了出來。
黎樺抱著夢化蹲下來，摸了摸夢璃的頭，說道：“夢璃，媽媽和爸爸分開了。以后媽媽不會回原來的家了。如果夢璃想見爸爸，可以去找爸爸玩，媽媽會送你過去。”
夢璃馬上問道：“那媽媽不和爸爸一起玩了嗎？”黎樺搖搖頭：“媽媽不和爸爸一起玩了?！眽袅в幸稽c緊張，她問道：“那是爸爸不要我們了嗎？”
黎樺又摸摸她，說道：“不，不是爸爸不要我們了。是媽媽和爸爸不在一起了，爸爸媽媽離婚了。但是爸爸還是夢璃的爸爸，夢璃如果想見爸爸，爸爸又有時間，夢璃還可以跟爸爸一起玩兒?！?br/>
夢璃低著頭，情緒很差的說道：“媽媽，爸爸一個人在唱歌，好可憐好孤單啊，我能去陪他一會兒嗎？”黎樺的眼淚在眼圈兒里，但她還是笑著點點頭，對夢璃說道：“讓姥爺帶夢璃去好嗎？夢璃陪完爸爸回來吃飯好不好？”
夢璃抬頭看著黎樺問道：“爸爸不能上來吃飯嗎？”黎樺搖搖頭：“爸爸不能，姥姥和媽媽沒準備他的飯?！薄芭?，那好吧?！眽袅Т怪^，又轉(zhuǎn)向姥爺：“姥爺陪夢璃去找爸爸嗎？”
黎南山轉(zhuǎn)頭看黎樺，汪淑蕓也在看她。黎樺笑著說：“讓她去吧，我和他爸爸的事兒，不能影響孩子。她能覺得爸爸孤獨是好事兒。爸，別讓孩子單獨和他在一起。”
黎南山點頭：“放心，上次有教訓了?！笨粗鎸O倆手牽手出了家門，黎樺只覺得心里發(fā)酸。她轉(zhuǎn)回身，汪淑蕓走過來拍拍她的肩膀。這種事怎么做是對的，誰都不知道。
夢璃牽著黎南山的手來到樓下，張睿一看到夢璃下來，就停下了吉他，他又朝單元門里探了探頭。才苦笑著對黎南山說道：“爸……\"
黎南山擺手打斷他：“別，我受不起。”張?？嘈α讼拢瑝袅鹦∧槂?，怯怯的喊了一聲：“爸爸……\"不知道為什么，張睿被這一聲爸爸喊的胸口發(fā)酸。
他突然意識到，這個可愛的小女孩將和他遠離。他不能再想抱就抱，想親就親。他抬頭望了望黎樺的窗戶，一團肉丸一樣的兒子在他腦海中浮現(xiàn)出來。那個才十一個月大的兒子，還不會說爸爸，就已經(jīng)和他撇清了關(guān)系。
張睿用力的抱緊夢璃，就好像抱著的是全世界。然而無論他再如何用力，這個世界終將與他遠離。抱得太緊，孩子痛了。夢璃使勁掙扎，張睿把她放下來，夢璃\"噠噠噠\"的跑到姥爺身邊，抱著姥爺大腿，看著張睿的眼神里，有點怕。
張睿伸出手去，在看到女兒眼里的懼意之后，他默默的收回了手。他蹲下來，與夢璃有一點距離的說話：\"夢璃乖，爸爸要......要離開一段時間，你要聽媽媽的話，聽姥姥姥爺?shù)脑?，聽幼兒園老師的話.......\"
他突然發(fā)現(xiàn)，他對女兒了解的太少太少，以至于他想再多囑咐兩句時，卻發(fā)現(xiàn)自己沒有了臺詞。他不知道女兒愛吃什么，愛玩什么，平時有什么小習慣，身體什么地方容易不舒服，他統(tǒng)統(tǒng)不知道。
他喃喃的住了嘴，就那么呆呆的望著女兒。夢璃抱著姥爺?shù)拇笸?，對張睿說道：\"媽媽說，媽媽和爸爸離婚了。媽媽以后不跟爸爸玩了。\"
張睿艱難的點點頭：\"是......\"夢璃繼續(xù)問道：\"但是媽媽說，夢璃還可以找爸爸玩，對嗎？爸爸不會不要夢璃的對嗎？\"
張睿張大嘴，如鯁在喉，七尺多的男人，竟然有想落淚的沖動。他苦笑著說：\"對，夢璃永遠是爸爸的女兒，爸爸永遠愛夢璃。\"
夢璃點點頭，說道：\"嗯，爸爸不哭，雖然媽媽不和爸爸一起玩了，不過夢璃有空的時候會找爸爸玩的，爸爸不會孤單的。\"
這次張睿真的想哭了，在他不知不覺的時候，在他精心算計的時候，他的女兒已經(jīng)長大，已經(jīng)懂事。他很困難的點頭：\"嗯，爸爸有空也會找夢璃玩的。\"
夢璃笑了，露出兩顆可愛的小虎牙，仰著頭對姥爺說：\"姥爺，我們上樓吃飯吧。\"\"好。\"黎南山答應(yīng)一聲，領(lǐng)著夢璃往回走。張睿喊了一聲：\"夢璃～\"
夢璃轉(zhuǎn)過小小的頭，一字一句的說：\"爸爸不能上樓哦，媽媽說，沒準備爸爸的飯～\"張睿僵住，他保持著半蹲的姿勢，就那么看著夢璃，一蹦一跳的跟姥爺進樓。
打開門的那一霎那，張睿終于喊道：\"爸，不，黎老......\"黎南山轉(zhuǎn)過頭，問道：\"你還有事？\"張睿落寞的問道：\"樺樺再也不會見我了，對么？\"
黎南山冷笑一聲，說道：\"自己種什么因結(jié)什么果，你不知道？\"張?？酀腬"嗯\"了一聲，沉默一秒，又艱難的說道：\"請您，請您轉(zhuǎn)告樺樺，后天早上九點，我們?nèi)マk理過戶吧。\"
黎南山有點意外，問道：\"你不上訴？\"張睿頹然搖搖頭：\"不上訴，這些......是樺樺應(yīng)得的。\"黎南山哼了一聲，說道：\"算你還有點良心。\"領(lǐng)著夢璃走進單元門。
張睿垂頭喪氣的坐進車里，抽了一根煙，一直抬頭看著黎樺的窗子，但那窗簾始終沒有打開。抽完煙，張睿按滅煙頭，發(fā)動汽車出了黎樺家的小區(qū)。在商業(yè)區(qū)的一家商場前，姜末心上了車。
一上車，姜末心就抱怨道：\"你不是戒煙了嗎，滿車的什么味兒啊？\"張?，F(xiàn)在沒有心情哄她，淡淡的說：\"不太順心，抽顆煙緩解下。\"姜末心馬上回復(fù)溫柔的神情，問道：\"怎么，那個女人不同意？\"
張?？戳怂谎?，煩躁的說道：\"你別老那個女人，那個女人的叫！她有名字?。"姜末心嚇了一跳，不可思議的盯著張睿看了半天，見張睿沒有要哄她的意思，推開車門就下車。張睿愣了一下，反應(yīng)過來，急忙下車追上姜末心，捉住她一只手：\"末心，末心?。∥义e了，我不對！！我就是心里太煩躁了！\"
姜末心轉(zhuǎn)過頭來，竟然雙眼泛紅，張睿一見就軟了，急忙把她抱在懷里，低聲哄著：\"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黎樺連樓都沒下，我就是覺得自己很失敗！\"
姜末心在他肩膀上抽泣了一會兒，才慢慢說道：\"你是不是后悔離婚了？后悔跟我在一起了？\"張睿真的很煩躁，他耐著性子拍著姜末心，答非所問：\"我約了她后天辦產(chǎn)權(quán)轉(zhuǎn)移，總要見了面才好辦！\"姜末心剛要說什么，傳來刺耳的一聲碰撞。
兩個人同時扭頭，張睿急于追姜末心，非法停車，被一輛快遞電動車支出來的包裝蹭出了半米多的劃痕！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是教師節(jié)，祝福所有的老師節(jié)日快樂，也祝寶媽們節(jié)日快樂，因為媽媽是孩子第一任和終身的老師～順便也祝本文的黎家夫婦，和師范沒讀完的小黎節(jié)日快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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