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書長卿臉色一白，見她單薄的身子搖搖欲墜，一瞬間什么怒氣，什么嫉恨，什么殺心全都消失不見了，皆都被一股從未出現(xiàn)過的慌張取代。

    他的身體搶先于腦子做出反應(yīng)，松開了卓名煬閃身移至陶樂樂那方，可他都沒碰到她，就被混元鏡光芒形成的結(jié)界彈了出去。

    “姬名鸞！我命令你停下！”子書長卿臉色蒼白，一向冷靜幽深的眼中浮現(xiàn)出幾分驚慌，緊緊盯著她吼道，“你若不停下，即便救了卓名煬，我也會讓他生不如死，永世不得超生！”

    陶樂樂看著子書長卿施法瘋狂地打向混元鏡結(jié)界，就慶幸自己方才因為擔(dān)心子書長卿會半中途出來，阻撓她施法救人，所以事先用混元鏡之力開啟了防護結(jié)界。

    這結(jié)界應(yīng)該能夠支撐那么一時半刻吧陶樂樂生怕他破了結(jié)界，讓她的努力功虧一簣。施法的手勢陡然一變，低低念出了一段口訣。

    看到陶樂樂身上泛出了淡淡的銀白光芒，子書長卿動作一僵，瞳孔倏然緊縮，顫聲道：

    “姬名鸞，你”

    “師父——！”卓名煬聲嘶力竭地驚恐大喊，“不要！阻止她！快阻止她！咳咳！”

    卓名煬的語氣比剛才任何時候都要驚恐，他瘋了一般掙扎著爬向陶樂樂，不住懇求她停下來。

    器靈聽風(fēng)看著眼前的場景，也臉色大變。

    姬名鸞居然打算甘當(dāng)祭品獻給混元鏡，以成功回溯時間挽救卓名煬！

    她是瘋了還是不要命了？就為一個卓名煬？！

    “轟——呯！”看到自己主人臉色蒼白地瘋狂施法擊打混元鏡結(jié)界，聽風(fēng)神情復(fù)雜，心道主人果真是對姬名鸞那人修動了情。

    因為他從來就沒有在主人臉上，見過那樣多的神情，痛苦、瘋狂、嫉恨、甚至無措慌張。

    頂天立地睥睨天下的主人，幾千年前叱咤風(fēng)云的一代魔皇，何時會有過慌張之類的情緒？

    而今面對一個要拿自己靈魂為祭品，打算犧牲自己去救人的人類女子，主人竟流露出了因無法阻止只能眼睜睜看著的慌張和痛恨。

    銀白的光芒照耀地子書長卿的臉冰寒暴戾，他厲聲道：“姬名鸞，你給我聽著！如果你膽敢以靈魂祭混元鏡，我不僅殺了卓名煬，我還要九天縹緲宗上下給你陪葬！”

    陶樂樂聽到他的話，本想說魔皇大人你還是高高在上地自稱吾時，說出這番話才最有威懾力力。

    不然現(xiàn)在這樣聲音沙啞地吼出，給人種外強中干的感覺。

    可是在抬眸見到他盯著自己的眼神時，她那點調(diào)侃就說不出來了。

    透過光芒流轉(zhuǎn)的結(jié)界，陶樂樂看到子書長卿深暗狂亂的眼底充滿了恨意與無措，眼底那絲嗜血的陰邪搖搖欲墜，幾欲崩潰，即將被痛苦淹沒。

    那眼神竟有種詭異的熟悉感，陶樂樂不期然想到了上一個任務(wù)的戴知章，他后來也用這樣的眼神看過她。

    以至于她即便是到了另外一個世界，偶爾想起來的時候，心間仍舊覺得遺憾和難受。

    陶樂樂壓下心間忽然涌上來的復(fù)雜情緒，搖頭道：

    “我要是停下來，卓名煬就必死無疑了子書長卿，我不能讓他死，無論付出什么樣的代價?！?br/>
    陶樂樂身上的光芒越來越耀眼，子書長卿更加瘋狂的轟擊結(jié)界：

    “你就算救了他，我也會殺了他！”

    但是對方眼中卻依舊是一片決絕，無半絲動搖：“可我現(xiàn)在一停，他立馬就死?！?br/>
    “你就如此愛他嗎？！”子書長卿雙眸血紅，不甘又痛苦地瞪著他，“姬名鸞你全身心都系在他身上可有看到我一絲半點對你的心意？”

    陶樂樂一愣，呆呆望著他，心中滿是不可置信什么？他說喜歡她？！

    看到她眼中的驚愕，子書長卿蒼白的臉上浮起自嘲，喃喃道：

    “你果然是不知道的，你也不知道我給你結(jié)下的契約，只有我魔族伴侶才會印下，因擔(dān)心你修行渡不過兇險的天劫我還將一魄放在你魂魄里，可這些你都不知道或許你也不想知道，你的心靈里就只有你的徒弟卓名煬?！?br/>
    器靈聞言神色大變，主子他不僅與姬名鸞結(jié)了魂契，甚至還留了一魄在她靈魂中？！

    那那如今姬名鸞要犧牲自己拯救卓名煬，她的靈魂被混元鏡吞噬的話，主人豈不是也一起受到傷害？！

    器靈想到這里，眼中閃過了深深的憂慮，又埋怨不已地恨恨瞪了陶樂樂一眼。

    一個人類修者，哪里值得主人如此待她？！可這女人卻心里眼里都是她的徒弟！還要還得主人丟失一魄，簡直萬死不能足以抵消其罪過！

    “！”不同于器靈震驚中帶著痛恨，陶樂樂是直接驚呆了。

    被這突如其來的巨大信息砸得腦袋都空白了起來，內(nèi)心深受震撼，不亞于原子彈空投轟下。

    子書長卿他他竟真的喜歡她？！

    臥槽為什么每次都是在最后來不及了，她才知道這些？！

    甚至有那么一瞬間，陶樂樂腦中都閃過了一絲放棄的念頭。但她也只是想想而已，畢竟一停止她任務(wù)失敗，性命就不保了。

    縱使有滔天的遺憾，也比不過自己想活下去的欲望。

    陶樂樂是多情，但是同時也是最理智的。哪怕是再不舍遺憾，她都很清楚自己什么時候能任性，什么時候不能感情用事。

    陶樂樂隔著結(jié)界光影與子書長卿黯然痛苦，甚至已帶了懇求之一的目光對望，喉嚨里仿佛被什么哽住了一般有點難以呼吸。明明身上的痛苦已負荷到極限了，可在看著他的時候，她心里還是升起了一股沉甸甸的難受。

    “對不起子書長卿”陶樂樂輕聲道，“我身不由己，只有保住卓名煬的性命，我才能夠活著?！?br/>
    她話音剛落，銀白色光芒大盛，完全將她籠罩。須臾，銀芒化作一道流光，隱入混元鏡中。

    懸浮在半空的混元鏡光芒大盛，照耀得仿佛整個世界都變成了白茫茫的蒼白，環(huán)繞在混元鏡上的過往情景畫面飛速回放，猶如一卷長長的電影膠帶，最后也都陸續(xù)隱入了鏡中。

    子書長卿感受到靈魂中那絲維系徹底斷裂消失，心間仿佛炸開般劇痛，身子搖晃著無力半跪在地，緊抿的嘴角溢出了絲絲殷紅的鮮血。

    “師父——！”刺目的光芒里，卓名煬悲坳的哭喊回蕩在寂靜的山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