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ぬ剜嶒拥脚R朐縣令的公文,瞅了一眼就撇到一邊。
流民墾荒?不圍著你縣衙鬧事就燒高香吧,這也算事兒?
還造反跡象?現(xiàn)在舉旗的遍地都是,管都管不過來,沒舉旗的你多什么事兒?
所以鄭虔符根本沒理會臨朐縣令的稟報,他現(xiàn)在正密切關(guān)注牛山郭方預(yù)的動向,該賊聯(lián)合堯山一帶土匪,聚眾三萬余人大肆劫掠,牛山、堯山一帶的村鎮(zhèn)被洗劫一空,數(shù)萬百姓流離失所,富紳地主逃到益都請求剿滅賊寇,鄭虔符心有余而力不足,整日里焦頭爛額,哪有心情理會別的事情。
蕭正應(yīng)付完馬捕頭也沒放在心上,眼下的局勢他也有所了解。
根據(jù)李狗子等人送回的消息,各地府兵北上之后,義軍有如春風(fēng)吹拂的枯草,再次欣欣向榮。
知世郎王薄聯(lián)合渤海的孫宣雅、郝孝德等人,聚眾十余萬進攻章丘,結(jié)果被張須陀率軍擊敗,義軍再次四散奔逃。
返回歷城后,張須陀給府兵、郡兵放假,準許這些人回鄉(xiāng)種地。
東平郡的裴長才、石子河趁機北上,率兩萬余人一路橫掃東阿、長清等地,兵鋒直指歷城。
倉促之中張須陀來不及整頓兵馬,只率五騎應(yīng)戰(zhàn),裴、石等人見狀大喜,若能一舉斬殺張須陀攻破歷城,定能名動天下,大事可期矣。
結(jié)果這六人勇猛異常,在敵軍中左沖右突如入無人之境。
不過雙方終究兵力懸殊,張須陀等人身受重傷,血染征袍,關(guān)鍵時刻,歷城內(nèi)沖出留守的部分鷹揚兵和縣兵,裴、石二人以為中了張須陀的埋伏,引兵后撤,張須陀隨后掩殺,裴、石二人大敗虧輸狼狽逃竄。
張須陀此戰(zhàn)之后,再次名振齊魯,更是得到圣上楊廣的褒獎。
蕭正得到這些消息之后,對趙婉很是擔(dān)心,有些后悔當(dāng)時沒將小姑娘一同帶走,眼下從歷城到益都一帶都不太平,東阿、魯郡等地也有流竄的王薄敗軍,瞅著地圖尋思半天,蕭正也沒找到一條安全的路線,只好派李狗子等人去歷城給趙婉送信,讓其安心等待,同時也讓他們回老柳村一帶打探打探具體的情況,留守的村民、程家莊境況如何,包括蕭正在內(nèi),大伙都是很牽掛。
小雨淅淅瀝瀝下個不停,潤濕了大地,春天已然來臨。
新柳寨的村民喜氣洋洋,風(fēng)調(diào)雨順便能有個好收成,人們爆發(fā)出驚人的毅力,除去病殘老弱,包括新柳軍在內(nèi)一共近兩千人干的熱火朝天。
蕭正也心情頗佳,當(dāng)即剽詩半首,好雨知時節(jié),當(dāng)春乃發(fā)生。隨風(fēng)潛入夜,潤物細無聲。
劉炫、楊文昌等人目瞪口呆,如此絕妙的詩句足可流傳千古,卻卻只有半首,真是讓人遺憾,紛紛提出讓蕭正好生下下功夫,將這首好詩補全。
這幾人每次見面都會問蕭正想沒想出來,后來蕭正試探著補上后四句:野徑云俱黑,松山火獨明。曉看紅濕處,花重新柳城。
劉炫手捻須髯放聲大笑,收此佳徒,心中喜悅無比。
楊文昌等人也紛紛贊嘆,蕭正笑笑揭過此事,眾人又對他的謙遜大為贊嘆。
經(jīng)過一個多月的艱苦奮戰(zhàn),至四月中旬,黑松山軍民的春耕才落下帷幕,因為受到地形地勢和工具等因素的影響,此次耕種面積一萬余畝,這已經(jīng)算是相當(dāng)不錯的戰(zhàn)果,大家都比較滿意。
老百姓是淳樸和勤勞的,繁重的春耕剛一結(jié)束,便開始種菜、采集、養(yǎng)殖等等,這些事已經(jīng)不必蕭正親自過問,由楊文昌牽頭,李同甫和林有德為輔管理黑松山大小事務(wù)。
經(jīng)過幾天的商議,這次蕭正主動去了臨朐縣衙,因為有劉炫的書信,所以還是見到了縣令趙才,蕭正姿態(tài)放的很低,主動請求趙大人派人丈量黑松山開墾的土地,又送上厚禮,希望能在此地落戶。
趙才對蕭正的態(tài)度很是意外,一直以來都認為這也是個野心勃勃的家伙,雖然沒打出旗號,但是其所作所為和對官府的態(tài)度,都和反賊無異,卻不料想居然主動上門了。
蕭正只帶了羅士信和劉典兩個人,趙才心中很是猶豫,是就此把人扣下,還是允其所求?
見趙才在那沉思,蕭正心里也直打鼓,羅士信和劉典二人都在門房,如果趙才突然下手,估么自己也只能拼命,這種滋味著實不好受。
但是現(xiàn)在也是沒有辦法,蕭正總覺得還不是和朝廷徹底決裂的時候,新柳軍的實力還很弱小,黑松山上老弱婦孺又是不能擺脫的羈絆,說白了,蕭正還下不了決心豁出去大干一場,對自己的能力也沒有什么信心。
趙才思量半晌,又打量了蕭正許久,這是一個不錯的少年英才,帶著上千父老輾轉(zhuǎn)來到黑松山,一不偷二不搶,反而率領(lǐng)村民將土匪剿的一干二凈,據(jù)手下人說,黑松山方圓四五十里稱不上夜不閉戶,也是難得的安寧所在。
這也是被世道所逼的啊,否則以他蘭陵蕭氏的出身,劉炫的關(guān)門弟子,日后官袍加身也不是不可能,何至于淪落至此!
趙才暗嘆一聲,算了,終究他還沒造反,自己何必枉做小人平添仇家,當(dāng)下即便擒住蕭正又能如何,黑松山那些亡命徒不定怎么折騰呢。
思慮多時,趙才便道:“好吧,就讓孫戶曹和林家村的張里正隨你前去丈量土地,而后在縣衙備案,至于落戶,日后再議吧?!?br/>
蕭正大喜拜謝,懸著的心陡然落下,總算賭對了!徐剛他們打探的消息還是挺準確,這趙才官聲、人品還算不錯。
“不過蕭正,你可切記,要遵紀守法,否則的話本縣決不輕饒!”趙才一臉嚴肅。
“請趙大人放心,蕭某不敢破壞法紀?!?br/>
“放心?”趙才苦笑,“但愿吧,也不知道本縣今天做的是對還是錯,算了,就這樣吧?!?br/>
蕭正起身施了一禮,“大人,您說陳勝吳廣愿意造反嗎?您說漢高祖劉邦是不是當(dāng)亭長的時候就開始琢磨斬白蛇了?”
“所以,且請大人寬心,如果蕭某有異心,何必帶著數(shù)千父老避禍于此呢?蕭某和村民們求的就是能太太平平的過活,現(xiàn)在大人開恩,黑松山上下感激不盡,蕭正在此謝過大人!”
見蕭正說的誠懇,趙才臉色好看了些,微微點了點頭,“但愿你口心如一,去吧,這兩天本縣就派人前去。”
蕭正施禮告辭,離開縣衙。
羅士信始終想不通為何冒險來縣衙送禮,在他看來,新柳軍一千多人,即便官兵來了也不怕。
劉典也對此感到疑惑。
蕭正知道,下面不少人都想不通,本來以為會和朝廷撕破臉?biāo)揽模粫倮U納租賦,不會再服勞役,可是現(xiàn)在還是要向官府低頭。
“是不是很多人都想不通?”
倆人看了看蕭正,齊齊點頭。
“你們是不是覺得朝廷大軍去了遼東,現(xiàn)在各地剩下的官兵都不足為慮?”
二人再次點頭。
蕭正覺得回去后還是要給新柳軍上下做做工作,不能影響他們的士氣和情緒。
“回去吧,回去開個會,我和大伙聊聊?!?br/>
二人本以為蕭正會解釋一番,解解心中的疑惑,卻不料還要等回去再說。
返回新柳寨后,蕭正將大小頭目召集到一起,解釋了此番去打點縣衙的緣由。
雖然看上去,各地鷹揚府主力都去了遼東,但是剩下的官兵也不是沒有一戰(zhàn)之力。
蕭正開始為大伙細說周邊的朝廷實力,歷城有張須陀,精兵兩萬余人。魯郡鄭善果,精兵也超過五千。東萊來護兒、周法尚隨時都能率軍返回。
另外,齊郡、北海郡、高密郡等地還有鐵礦、鹽場,駐守的府兵也有一萬余人。
還有各地的富紳門閥,他們的鄉(xiāng)團宗團有多少?別忘了,他們和官府再怎么有矛盾,和咱們也不會成為朋友。
“你們覺得把朝廷逼急了,這些官軍會如何?咱們和其他義軍不同,他們打敗了,重新鉆山溝就是,官軍撤了他們再出來劫掠??墒窃蹅兡苄袉??能撇下山上的父老鄉(xiāng)親嗎?”
“是,我們也做了相應(yīng)的準備,萬一事不可違,咱也能撤到后面的大山,可撤了之后呢?什么時候再出來?出來之后到哪去弄糧食?咱們也去不分青紅皂白的劫掠?”
“我告訴你們,大隋朝是沒救了,但現(xiàn)在咱們不能做出頭鳥,因為咱們有牽掛,一旦咱們和官府撕破臉皮,肯定會有想立功的官兵盯上咱們,他們拿那些四處流竄的義軍沒轍,不代表拿咱們沒轍!”
“你們肩上的擔(dān)子也不輕,種完地不代表就坐等秋收,捉蟲除草,灌溉施肥,事情多著呢,你們還要保護好鄉(xiāng)親們,不能讓他們有任何的閃失?!?br/>
“眾位兄弟,這才是你們現(xiàn)在應(yīng)該做的啊,都想想,是不是這么個理兒?”
蕭正說的口干舌燥,拿起茶杯灌了一通。
孫柏慶等人紛紛表態(tài),贊同蕭正的決定,表示一定做好鄉(xiāng)親們的護衛(wèi)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