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將三月,錦樂府的桃花早已先與時序全然開放,淡淡的香味彌漫整個府中,東西兩岸種植的桃花,被風吹落,飄散落入河堤,亦是一番令人賞心悅目的美景,這上官睿屬素有桃花之稱,不知是他成就了原中的桃花,還是桃花鑄就了他的美稱,據(jù)說,這錦樂府中桃花四季不敗,這也是規(guī)模最大的皇家桃花苑。
這桃花苑有一個好聽的名字,“美人笑”。
據(jù)說此地當初是前朝皇帝為博取妃子歡心,命人在京都重金打造了此人造桃林,桃花漸次開,一層層的顏色逐深,似沉浸在一片安逸的樂土,后此地后上官恭男賜給上官睿做府邸,上官睿將其規(guī)模再次擴張,重新修葺,如今的盛況已遠超當年。
庫林從屋里走出,命人好生照顧上官睿,若將王爺受傷的事情傳出去,皆殺頭論。
桃花漫飛,宮人們?nèi)齼蓛稍谝惶?,揀取著花芯間剛冒出的帶著甜味的花瓣,他抬眼看著,便見到殿上皇上近身內(nèi)侍孫德生遣了他的徒弟有貴來傳話,庫林迎了上去,有貴看了看四周無人,才小心的道“師父說,眾位王爺皆去了,唯獨沒見榮定王,皇上也提及了此事,師父命我跑一趟,請王爺早做準備?!?br/>
庫林極輕的點了點頭,有貴報完信,便又匆匆離去了,他自里屋看到上官睿半拉著眼眸看著走近的他,他將話轉(zhuǎn)述給上官睿聽,他的臉上并沒有過多的表情,這他本就猜到,自然無動于衷。
“庫林,按我說的去準備吧,我再睡會,稍許要準備一場大戲?!彼曇舫辆彽?,話里有掩不住的疲累。
他斜靠在軟榻上,眸越來越沉,想起那天長姐面無表情的臉。一語不發(fā),當他踏入殿內(nèi)的時候,看到的是長姐頹然的跪在破碎的瓷片上,兩眼無神。似是被人抽去了靈魂。
殷紅的血液染紅了瓷片。
遠嫁六年的長姐,第一次回宮省親。
被上官恭男軟禁在宮中。
而上官寒早已奉了黃昭,去剿殺咔什部落。
在看到他的時候,長姐的眼眸亮了亮,手支撐著爬起來。腳下滿是破碎的瓷片,她漠然的踏過去,步子很急,緞面做的綢布薄鞋被鋒利的瓷器所劃破,她的臉上卻沒有任何的表情,心中的哀痛早已超越了身體之痛,麻木的感官已經(jīng)全然不覺肢體上的疼痛。
在看到光亮處走進來的他時,長姐臉上緩緩的流下兩道淚來。
她有些失神的拽著他的衣袖,并沒有嚎啕大哭,只是那樣望著他。淚默默的流,默默的無聲控訴,默默的無聲悲鳴。
侍候她的宮人靜置在一旁,不敢靠近,憐憫她的遭遇,將她絕食受傷的事**承報皇上。
只是一個小小的宮人又如何有人在乎,況且她未求情的公主,皇上早就有言而出,無論公主怎么做,皆不可來求情。
他早已預見了全部。
若不是他恰巧看見??匆娨粋€宮人便被仗責,便掙扎喊道“奴婢要見皇上,鄂寧公主要求見皇上?!?br/>
那時,他才知道長姐回宮的消息。那時他小,還未封王,暫住在皇宮,他三歲時長姐便外嫁,只記得母親口中聽得他的長姐喚做鄂寧公主。
“父皇呢?父皇鐵了心不見我嗎?”她哽著聲問道。
“長姐,我來看看你?!鄙瞎兕P奶鄣目粗???粗慈局E的衣衫,輕輕的道。
她緩緩頓住,抬眼看他。
鄂寧怔怔的看了他良久,才嘶啞的道“你是,睿兒。。?!?br/>
望著長姐滿是淚痕的臉,他喉間也哽的難受。
鄂寧似是看到了親人,終究是忍不住伏在他的肩上痛哭,嘴里喃喃道“父皇不會來的,父皇不會來的。不會來的。?!?br/>
鄂寧遣退了宮人,吸了吸鼻子,冰涼的手拉過了他。
上官睿猶豫了下,臉上帶著尚未拖去的稚嫩和疑惑,茫然道“長姐,你這是怎么了?”
鄂寧就那樣默默的流淚,在他的耳旁悄聲說道,淚滑過嘴角,苦澀難忍。
上官睿靜靜的聽著,臉色越來越難看,滿臉的不可思議驚現(xiàn)在臉上,他輕微的搖了搖頭,看著面前似在說胡話的長姐。
她僵在那兒,目光落在上官睿的身上,蒼涼的苦笑回蕩在凄冷的大殿上“我們都是政權(quán)斗爭犧牲的棋子,由不得生,由不得死,命運從來都不是自己的?!?br/>
上官睿的臉色越來越白,那種白毫無血色,隨即想起了一件事,泛出驚心的恐懼來。
“睿兒,宮中只有權(quán)勢,沒有感情,在這宮中最靠得住的是權(quán)勢,只有你有了權(quán),你才可以有能力去保護你要保護之人,若有一天,你也實實在在體會到這種痛,你便會明白那有多撕心裂肺,到那時便悔之晚矣。只能像你長姐這般?!?br/>
上官睿始終一句話也沒說。
他站在那兒,在聽到鄂寧和他咬耳朵說的話時,便失去了所有動作。
轉(zhuǎn)臉,午后的日光刺疼了他的眼,他的臉色煞白,像是大病了一場。
長姐說 父皇要逼死我,父皇要逼死我。
他木木的走下樓梯,遠遠的便聽到撞鐘的聲音,一聲聲威嚴的聲音他卻覺得異常的悲壯。
上官寒班師回朝,帶著咔什部落首領(lǐng)的首級,一箭封喉,憑此封為榮欣王。
皇上大喜,犒賞三軍凱旋,卻在同一天,他聽到鄂寧公主歿了的消息。
在她居住的大殿內(nèi),一條白綾,結(jié)束了自己的生命。
無限悲壯,在大殿前最粗的那根柱梁上,朝向門開的方向,去送飯的丫鬟開門便見到鄂寧公主幽怨的眼神望著門口,早已斷了氣息。
皇帝命人悄然葬了鄂寧公主,第二日照常舉行慶功宴,畢竟平了自己心頭的一大心病。慶功宴上,他看到身為他父親的上官恭男喜笑逐開的眼眸,看到母親暗自垂著眸,一語不發(fā),他吞咽了下口水,未曾落一滴淚,就當作一切他未曾知的樣子,甚至笑著慶賀道“恭喜五哥凱旋,恭喜五哥封王?!蔽赐甏m(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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