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天幕漸漸暗下來,如意城中陸續(xù)升起的點點燈光,逐漸匯聚成萬家燈火的溫情模樣,街道兩邊的夜市攤位上,高聲攬客的小販們臉上笑容世故又真誠,而面對小販們熱絡的吆喝,梁佩佩從來都是欲言又止——
艾瑪,尿急想上廁所這件事,她會告訴別人嗎?
此時的梁佩佩心情可謂……萬分復雜,她沒想到自己此前一時沖動會引起這樣一系列的連鎖反應:迷路,尿急和……生活在別處的害怕與恐慌。
偏偏此時,天公還不作美,竟淅淅瀝瀝地下起了小雨,夜市上的攤販們倒是早有準備,拿起特別制作的大油紙傘一撐一遮便了事,只是苦了梁佩佩這樣毫無準備的人們,一路小心避走,急哄哄地躲雨,好容易在一處屋檐下尋得一隅,可半個身子還是浸在雨簾中,好不狼狽。
也是在這樣的狼狽之中,梁佩佩忽然想起一年前的那一天,在她決定掐斷對顧少池那些綺思的當下,她也是這般節(jié)操滿滿地沖出了顧家那棟位于城外半山的別墅,而后,又在尿急與迷路的雙重壓力之下,悻悻然坐上顧少池的車,毫無節(jié)操地與他重修舊好……
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眼看著今日之事也要像昨日之事一般,前方一片頹勢,再無重拾節(jié)操之可能,梁佩佩心中不禁一陣憂愁,更是詩興大發(fā),隨口吟來,便是一首銀鐲女子體:
悲傷/順流進/尿道/灼傷了我/脆弱的/膀胱。
艾瑪,要怪就怪梁佩佩脆弱的膀胱,經(jīng)不起歷史和現(xiàn)實的考驗啊啊啊。
話音剛落,梁佩佩的頭頂便多出來一把繪著墨色秀麗山水的油紙傘,梁佩佩轉(zhuǎn)過身,便看見一身青衣的……阮、阮愚知?還是阮知愚來著?
這世上最美好的事,莫過于下雨天里,沒帶雨傘的我遇上帶了雨傘的你。
梁佩佩臉上不由得露出驚喜的神色,一面同他熱情地打招呼:“阮公子?!真沒想到會再次遇見你。”一面熟絡地從阮愚知手中“搶”過傘軸。
阮愚知身后舉著傘的侍從見狀,趕忙上前一步,遮住自家主子,順便惡狠狠地剜了梁佩佩一眼。
她的這份小心思自是逃不過阮愚知的眼,好在他也不以為意,抿起唇,矜持地一笑,眼角不經(jīng)意地掃到她濕漉漉的衣衫和額角,眉頭不自覺地蹙起,從衣袖間掏出方帕一張,遞與梁佩佩,“姑娘快些擦擦吧,秋雨浸寒意,染了這寒氣可就不好了。”一句話,關(guān)切之情已是溢于言表。
梁佩佩也不矯情推辭,沖阮愚知感激一笑,接過那一方絲質(zhì)方帕,又對著阮愚知身后娘里娘氣的侍從挑釁一笑,這才使起帕子擦起鬢角的雨水。
“這樣的陰雨天氣,姑娘怎會還在此地逗留?”明著是再普通不過的問候,這其中,也有些阮愚知自己的私心,將才他只是看到了一個背影,便斷定是她,而他在這如意城多逗留的兩日便是在期待與她的重逢,今日心想事成,他怎能不抓住機會,同她增進了解?
聞言,梁佩佩略有些不好意思,胡亂抓抓腦袋,“我、我迷路了……”
阮愚知明顯被梁佩佩的話哽了一下,才又開口:“敢問姑娘家住何處?若是姑娘信任阮某,可由阮某送小姐回家?!?br/>
“嘿嘿?!绷号迮逍χ蚬?,“這個啊……我忘記了?!?br/>
這是在是個極端拙劣的謊言。
阮愚知不動聲色地看著這一切,心中已有了計算,他忽而話鋒一轉(zhuǎn),“阮某就住在距離此處不遠的客棧,如若姑娘不嫌棄,可隨阮某先回客棧,換身衣服,再從長計議?!?br/>
“好!”梁佩佩幾乎是迫不及待了,說著又做糾結(jié)狀,掃了一眼旁人,一臉為難地看著阮愚知,似是有什么難言之隱:“阮公子,可以借一步說話么?”
“哦?”只見阮愚知一臉好奇,下一秒,便毫不猶豫地湊了過去,看得身后的侍從一臉憂愁,這樣的主子,腫么一點警覺性都不見,萬一那女子不懷好意,屆時就算只是紅口白牙地咬他一口……那也是要抄家滅族的大罪?。?br/>
……
從客棧的茅房出來,梁佩佩只覺一身輕松,對拯救自己脆弱的膀胱的阮愚知更是多生出了幾分親切感,忙笑嘻嘻地上前,學著古代的書生恭恭敬敬地跟他行了個禮,“多謝——”“阮公子”三字還未說出口,卻在這時望見阮愚知腰見別著的九龍連環(huán)玉佩。
這下梁佩佩徹底笑不出來了……
她只停頓了一秒,便靈機一動,將到口的話換成了“多謝阮公子相助,哎呀,我突然想起我住哪里了,所以……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咱們江湖再見了!”當下說好的衣服也不換了,抓起散落在桌上的油紙傘,轉(zhuǎn)身便不管不顧地朝著客棧外的雨簾中狂奔而去,一邊跑還一邊搖著手中傘,高呼:“傘先借給我了,以后借一還十!”
事實證明,阮愚知到底還是不夠放得開,竟然沒有當即撒丫子追上去!
……
可找不著北的,還是找不著北……
梁佩佩擎著一把油紙傘,毫無目的地漫步在這煙雨蒙蒙之中,雨勢一直不大,卻一直不曾停歇,街道兩旁的小攤小販見客人不多,連也陸陸續(xù)續(xù)地拔營收攤,先前的喧鬧不在,整個世界籠罩在一片寂靜的煙霧輕裊中,只有那幾顆稀稀拉拉,高懸于道旁,留做路燈的燈籠還透出幾絲人氣,而在這幾條相鄰相交街道上來回走過近兩個時辰都不曾找到出口的路癡梁佩佩,更是冷得瑟瑟發(fā)抖。
來到這個世界這么久,梁佩佩第一次有了自己會死在這個世界的恐懼預感。
腳下似有千斤重,梁佩佩移不動步子,身體里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要休息,她只好在路邊隨意尋了處勉強能遮風擋雨的地方,蜷縮著身子,就那么怔怔地看著空無一人的街道,然后將自己從小到大看過的鬼故事在腦中一一過了一遍,妄圖給自己提提神,卻架不住周公的召喚,竟然在想著《寂靜嶺》的同時,歪著脖子睡了過去……
……
顧少池找到梁佩佩時,梁佩佩還在與周公死磕,甚至還淺淺地打起了呼嚕,毫無防備的樣子叫顧少池好氣又好笑,他該慶幸嗎?編劇將寫這個劇本的世界設定時,是將它寫成了路不拾遺,夜不閉戶的昌榮盛世?
顧少池抬手屏退了就要上前來幫忙的童子,脫下自己的外袍將她裹了個嚴嚴實實,才又傾身將猶然在兀自酣睡之人抱起。盡管已經(jīng)盡量做到了輕拿輕放,懷中人還是被驚醒,瞇著眼,睡眼惺忪地審視眼前的人,大概是因為眼屎太多,半晌,梁佩佩仍舊只看得一個朦朧的溫柔臉龐。
這是誰呢?怎么長得有些像顧少池那廝?
“先睡吧,睡醒了,再來生氣發(fā)火好嗎?”那人的聲音沉沉,帶著誘哄安撫的力量,叫她不自覺地開口應聲:“哦,好?!?br/>
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