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縣城就是小縣城，不是說想打出租車就有出租車。

    我們等了大約十幾分鐘，好不容易看見有一輛黃色的出租車開過來。

    “是去郊區(qū)找旅館的吧？”司機一停車就問我們。

    歩科長說：“對呀，大約多長時間能到？”

    “十幾分鐘吧。”

    “多少錢？按跳表計算嗎？”

    “不按計價器，一口價，六十。”

    田小姐說：“六十？十幾分鐘的路程收費這么高嗎？為什么不按計價器算？”

    司機笑說：“我們這里就這規(guī)矩，嫌貴。你們可以走著去啊！”

    “不要了，你走吧?！碧镄〗銚]揮手說。

    司機笑了笑說：“確定不要了嗎不要后悔呀？”

    田小姐很生氣地說：“后悔你個頭呀！快走！”

    司機一溜煙把車開走了，絲毫沒有留戀的樣子。

    我們只好繼續(xù)在街邊等。

    等到十點過幾分了，還是一輛車都沒有。

    “要不我們走著去吧?！睔W陽霓虹說。

    田小姐第一個跳出來反對：“我穿的可是高跟鞋呀！，走著去，那我這三寸金蓮就要腫成大肥豬腳了啊！”

    歩科長說：“走，是不可能的，出租車要十幾分鐘，我們拖著行李走，少說也得一個鐘，等找到旅館，人都累死了呢。還是再等等吧。”

    說話間，那輛黃色的出租車又開過來了，在我們的面前停住。

    “怎么樣，幾位？還是沒等到車吧？我沒騙你們，我們這里最近的出租車特別緊俏，很難搭到車的呢。”司機探出頭說。

    歩科長說：“搭你的車可以，但你必須保證我們到了那里有旅館住?！?br/>
    司機說：“這沒問題，住不到旅館你們可以不給我錢。但是現(xiàn)在比較晚了，而且你們是四個人，行李又這么多，每人再加五塊錢吧，八十?！?br/>
    田小姐說：“你這人怎么這樣？剛才不是還說六十嗎？轉(zhuǎn)眼又漲價了？”

    司機說：“小姐，我說六十不是剛才，是差不多一個小時以前的了，咋就叫轉(zhuǎn)眼漲價呢？我實話給你們說，再不走可就真沒車了，就算你們花一百塊錢，等到天亮都不一定有車呢?！?br/>
    田小姐還想說話，卻被歩科長攔住了。

    歩科長說：“裝行李，上車吧，認(rèn)了！”

    途中，我問司機：“我在路上看見，你們這里的出租車是起步價五塊錢，為什么不按計價器，而是隨便要價呢？”

    司機說：“都是你們這些外來人搞的?！?br/>
    我問“為什么這么說？”

    司機說：“我也不知道咋的，最近忽然來了那么多的外地人，全國各地的都有，都說是來討債的，滿城都是，賓館、旅館全都住滿了，只有郊區(qū)才可能有房住，你說，我們開出租車的，不趁機撈一把，那豈不是傻子！我還算好的呢，換了別人，這個點兒最少收你們一百塊錢?！?br/>
    大約過了十幾分鐘，出租車在一個亮著燈的小樓房前停下。

    司機鉆出車門，朝著樓上喊：“老板娘，還有房子嗎？兩個雙人間的?！?br/>
    一個胖嫂子從一間屋子里出來，趴在樓梯的欄桿上說：“正好有兩間，多的還沒有了，一間一百。”

    司機對歩科長說：“好了，終于幫你們找到房間了，而且還不貴?！?br/>
    歩科長說：“倒確實是不貴。”給了司機一百塊錢，說了聲謝謝。

    司機說：“這幾天想在我們縣城里找房子，那真是比登天都難，就在這郊區(qū)將就點兒吧，說不定過幾天就好了呢?！?br/>
    的士司機走后，我們上到二樓，胖嫂子說要帶我們?nèi)タ捶俊?br/>
    歩科長說：“還看什么呀，好歹都這樣，住了?！?br/>
    胖嫂子說：“你們放心，我這里雖然條件不是很好，比不上城里，但衛(wèi)生還是很干凈的，你們大可以放心住。先交四百，兩百是押金，走時候會退的?！闭f著就推開了一間房門，并打開了燈。

    我們看見，房間確實是沒有什么好的裝修和配套，但墻壁還是潔白的，床上的床單和被子還是很干凈的。

    田小姐一下子撲倒在床上，像見了親娘似的抱著被子說：“我的娘呀，終于可以睡覺了??！”

    胖嫂子說：“這間給這兩位女的住，你們兩個男的住這邊?！闭f著就把我和歩科長帶到了拐角處的一個房間。收了房租和押金后，她把兩把鑰匙給了歩科長，并叮嚀說，“公測和洗澡都在一樓的東邊，早飯在一樓的西邊吃，有餅子、饅頭、包子、豆?jié){、稀飯和咸菜，每人十塊錢，隨便吃?！?br/>
    胖嫂子走后，歩科長說：“看來我們的問題大了??！想要回貨款的愿望幾乎是沒可能性了啊！”

    我說：“看來問題真的不小，但何以見得就沒有希望了呢？”

    歩科長說：“從剛才那個出租車司機的談話里來看，還有那個面館老板的說法，來討債的人全國各地都有，可見上當(dāng)受騙的不是我們一家??！這么多生產(chǎn)廠家都被騙了，我們還能怎么樣呢？”

    我說：“盡管這樣，我們也不應(yīng)該泄氣呀！盡人事知天命，我們至少也要做到‘盡人事’呀！”

    歩科長說：“說的對，即便是最后不行，我們既然來了，就應(yīng)該盡力做好應(yīng)該做的事情。從明天開始，一切聽你的。”

    我說：“不不不，你是這次任務(wù)的主要負(fù)責(zé)人，也是我們這一行的最高領(lǐng)導(dǎo)者，一切都還是要聽你的。我呢，會盡可能給你建議和參謀。”

    歩科長說：“這個問題先不討論了，你先給我參謀參謀，我們明天第一步該怎么辦？”

    我說:“我的看法是，我們明天還是進(jìn)城看看，先按照合同上的地址去找這家公司，看看是什么情況，然后再考慮下一步吧?！?br/>
    “對，我也是這么想的。今天太累了，也懶得沖涼了，趕緊睡吧?！?br/>
    歩科長真的是累了，倒頭就打起了呼嚕。

    累！

    真的很累！

    在火車上折騰了一天一夜，又經(jīng)過幾個小時的長途大巴勞頓，然后再經(jīng)歷幾個小時都找不到旅館歇息，誰會不累呢！

    然而，每個人的累是不同的。

    旅館問題解決后，歐陽霓虹和田小姐洗漱睡覺了——當(dāng)然，她們是否真的睡覺了？是否睡得安穩(wěn)？或者說，她們誰睡了？誰睡不著？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歩科長是睡著了。他雖然很憂慮很擔(dān)心，這一點從他睡覺前跟我的談話可以窺見。

    但他還是睡著了——睡得很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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