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一：活著的死人

    李老板說：“號外上面說三姨太叫王明明，但是沒有提到住在哪里?！救淖珠喿x.】后來我還聽說三姨太在戰(zhàn)場上英勇的殺鬼子。打死了好幾個鬼子。擊退了鬼子的進(jìn)攻。她還在炮手全部陣亡的情況下裝填炮彈開炮打壞了鬼子的裝甲車。我想，這個女人真不簡單。

    “我再沒有想到你是三姨太，幾年來我整天喊你東家，你告訴過我你姓王，我沒有問你叫什么，我為你辦理良民證的時候想起來沒有問你的名字。我隨便給你起了個名字。沒想到你叫王明明。

    “鬼子和偽政權(quán)到處抓志愿者，抓民夫，抓擔(dān)架隊(duì)的人。就連為**供應(yīng)開水的人也抓。被他們抓去的人，只見進(jìn)去不見出來。南京城一片白sè恐怖。他們抓的名單里有王明明，但是找不到王明明。他們懷疑她已經(jīng)死了。”

    王明明對李老板說：“我沒有什么，不過是普通的南京老百姓，那些**戰(zhàn)士，還有那些年輕的志愿者才是了不起的英雄。他們在南京保衛(wèi)戰(zhàn)中拼死殺敵，視死如歸！炮兵班長強(qiáng)子和他沒有進(jìn)門的媳婦戰(zhàn)死在戰(zhàn)場上，還有指揮排長他們才是抗rì的英雄。我永遠(yuǎn)也忘不了他們。

    “幫助我種菜的楊大媽是炮連指揮排長的母親，楊大嫂是他的妻子，孩子是他的兒子。指揮排長陣亡了，他們到南京找指揮排長的遺骨遇到了我。我請他們到山上幫助我種菜的。大家相依為命?！?br/>
    李老板十分敬佩的說“指揮排長的家人在山上，由你照看著，你不是一般的人。我原來把你看成山野的農(nóng)婦，一個在大屠殺中死里逃生的普普通通的殘疾人。沒有想到你這么了不起。是當(dāng)年赫赫有名的抗rì英雄。

    “我突然間有了許多的想法。這一帶抗rì游擊隊(duì)非?；钴S，這里還有一個人的戰(zhàn)斗也可能是一隊(duì)金陵女兒在戰(zhàn)斗。我聽說金陵女兒也是殘疾人，穿夜行衣，黑紗蒙面，行走如飛。專殺鬼子。搞得鬼子終rì不得安寧。你不會不清楚。我相信你仍然在高舉抗rì的旗幟?！?br/>
    王明明毫無表情的看著前方說：“李老板，我們到了。你看，就是那棟樓房。車停在路邊?！彼龥]有下車。因?yàn)槟菞潣欠恳呀?jīng)被炸塌了。那是童子軍的家，那時候他的nǎinǎi病在那棟樓上。現(xiàn)在除了四壁什么也沒有啦。房子的青磚墻體還豎立著，破碎的窗戶倒掛在墻外。屋頂被火燒塌了。樓板也沒有了。

    李老板的注意力被這棟房子吸引過去，他看了一會兒說：“這房子是被炸彈在屋里炸的。”王明明想起了那顆手榴彈。他的nǎinǎi一定和沖到樓上的鬼子同歸了。童子軍呢，他還活著嗎！

    李老板看看王明明說：“我們走，你還要去哪里?！蓖趺髅髡f：“去通濟(jì)門，我去看看劉媽的墳。”

    她來到小樹林看見樹林里有好多墳，她一座座的找，李老板也幫她找。他們沒有找到插著干樹枝的墳。她很失望，她對李老板說：“劉媽的墳找不到了，李老頭來怕也找不到了。這里已經(jīng)成了亂墳崗了。我們走。去廣州路和上海路的十字路口。”

    李老板開著車說：“那里是五臺山的山腳下，山下有鬼子兵，他們押著工人干活，山上有鬼子的駐軍。那里有一個慰安所。那兒是一個是非之地，你有特別的事情我們?nèi)ィ瑳]有特別的事情最好不去。免得招惹是非?！?br/>
    王明明想了想，覺得對李老板沒有什么好隱瞞的。她說：“是這樣，我過去在五臺山下的墳地埋了一把手槍，我想把它找回來。”

    李老板停下車說：“為了這件事情我看不去的好，搞的不好會有麻煩。再說這么長時間了，就算找到了恐怕已經(jīng)銹的打不開了。你需要槍我送你。我們回去?！?br/>
    王明明說：“那把槍是**的一位班長送我的。他戰(zhàn)死在戰(zhàn)場了。我用那把槍打死過幾個鬼子，”李老板說：“我理解。我們還是回去?！蓖趺髅髡f：“那就去一個地方。我想不起來是什么地方，但是我知道怎么走?！崩罾习逭f：“沒有問題，你帶路就行?！?br/>
    王明明帶著車向南開，他們進(jìn)了一條巷子，不一會兒她看見了被炸倒的房子，王明明記得文書他們的軍衣和槍支就丟在那里?，F(xiàn)在磚頭瓦礫依舊，衣服槍支沒有了。

    車子到了文書家。他家的院墻倒了一處，院子里的磚頭瓦礫滿地，顯然很久沒有清理過。大門上的油漆已經(jīng)剝落，門半開著。里面青磚舖的路上長著青草。這里已經(jīng)沒有什么人走動。

    王明明下了車來到門前喊了幾聲：“有人嗎？”沒有回音。她壯著膽子進(jìn)去想看個究竟。她進(jìn)了門看見院子里白果樹下有兩座土墳。她想人怎么葬在這里，這不是好預(yù)兆。

    她向屋里看去，屋里光線很暗yīn沉沉的沒有一點(diǎn)生氣，桌子上窗子上積了厚厚的灰。一股難聞的霉味從門里飄出來。一位面黃肌瘦眼睛半瞎的老太太坐在屋zhōngyāng的小竹椅子上。她一動也不動，仿佛是一具干枯的尸體。

    王明明壯著膽子喊了一聲：“請問老媽媽，這家人家有人在嗎？”老媽媽眼睛閉著一動不動沒有一點(diǎn)反應(yīng)。她布滿灰塵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王明明懷疑她沒有聽見又喊了一聲：“老媽媽?！崩蠇寢尩淖靹恿藙樱犚娨粋€冷冷的聲音：“誰啊，你找誰啊？”

    王明明在大屠殺的rì子里什么樣的恐怖都見過，什么樣的血腥都經(jīng)歷過，那些叫人毛骨悚然的慘叫，叫人魂飛魄散的可怕聲音，她聽到過。她還是被這冷冷的聲音嚇得顫抖了一下。

    她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正要回答她，她聽見老太太慢慢的說：“聽你的聲音不是附近的人，是遠(yuǎn)道來的生人。告訴我你找誰啊。凡是我知道的我會告訴你。”她冷冷的聲音叫王明明渾身起滿雞皮疙瘩。她不是一具干枯的尸體，她是一個活著的死人。

    王明明害怕了，她微微地退后了一步回頭看看坐在車?yán)锏睦罾习?，李老板在看著她。她的心定下來慢慢的緩過勁來，她再次鼓起勇氣說：“我不知道這家人家姓什么。我知道他夫妻兩人帶一個干兒子住在這里?！?br/>
    老媽媽把半瞎的眼睛用勁的睜開，她仔細(xì)的看王明明，王明明懷疑她能否看清楚自己。她看了好一會兒疑惑的問：“阿，你說的是我家嗎。你來找我家一定有事情。我是那孩子的干媽。你是誰啊。我好像不認(rèn)識你?。∧銥槭裁窗涯槹哪敲磭?yán)，我不好認(rèn)啊?！?br/>
    文書的干媽？王明明預(yù)感到了什么，她不安起來。她記得很清楚文書的干媽是典型的南京人，細(xì)長的個子亭亭玉立，人長得白凈又富態(tài)。兩條細(xì)又長的彎眉下一雙明亮的大眼掛著微笑。她永遠(yuǎn)是那樣的善良可親。她卷發(fā)披肩。上穿紫sè絲綢棉襖，下著細(xì)毛料黑sè褲子。說話的時候口舌噴香語氣溫和，走起路來十分jīng神。

    眼前的她？王明明怎么也不相信這是文書的干媽。